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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默然之问 “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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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邪道?”渡厄尊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在拙者看来,唯有存活与消亡之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些‘残烬’,生前受尽苦楚,心神早已被阵法与愿力扭曲,灵智泯灭,只余空壳与一点本能的不甘。与其任由它们在此地缓慢腐朽,或将被其他更为暴戾的存在利用,不如物尽其用,助小友暂渡难关。这,何尝不是一种慈悲?”
他话语平和,内里却透着一股将人物化、视作资源的冷漠逻辑。于雪眠对这种逻辑无比厌恶,右手抚上袖中短匕,低声道:“如此‘慈悲’,未免太过残忍。”
渡厄尊者看向她,目光在她腕间停留一瞬,似乎察觉到了泥犁子的存在,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姑娘心存仁念,是好事。然则,若拘泥于表象善恶,恐难窥见真正的大恐怖与大机缘。”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陈今浣,“小友方才应有所感,那‘残烬’之中,除却不甘,是否还有一丝……极为古老、近乎‘规则’的烙印?”
陈今浣微微眯眼,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回味着刚才吞噬时那转瞬即逝的感应,除了驳杂的负面情绪和微弱生机,确实有一缕隐晦冰冷,源自亘古的气息。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渡厄尊者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那便是了。”他踱步到那面绣着诡异根须涡流图案的壁挂前,仰头凝视,“诸位在祈年坛地下,应已见过那尊背对众生的石碑了吧?”
李不坠与泠秋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那尊石像,非此界任何已知神祇,甚至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存在’。”渡厄尊者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叙述古老秘辛的肃穆,“更早的年代,先民们偶然窥见星海深处投来的模糊倒影,感知到某种超越理解的庞大意志。它无善无恶,无始无终,只是‘存在’本身。因其形态不可名状,不可直视,先民便以其显现时带来的‘静止’与‘背弃’之感为凭,刻石立像,背对众生,称之为‘默然之君’。”
“默然之君……”泠秋低声重复,试图在浩如烟海的道藏中寻找对应,却一无所获。
“它无需信仰,亦无回应。它存在的本身就像天地法则的一部分,如潮汐引力,无声无息地影响着万事万物。”渡厄尊者继续道,“然而,总有人不甘于此。有人欲借其力,有人欲窥其秘,更有人……妄想取而代之。”
众人心照不宣,据他所言,前者或许是他们曾在无间狱感受到的“涛”……而后者——欲取而代之的存在,应当就是那“迴伶”了。
渡厄尊者并不在意这段有些刻意的沉默,凝视着壁挂上那些纠缠的暗红丝线,仿佛目光已穿透织物,落入更久远的时光罅隙。“兽缯教……他们所求,与暝晖斋看似相类,实则根基迥异——暝晖斋欲借万民愿力与地脉,行‘嫁接’之事,将那‘默然之君’的沉寂之力,扭曲为可控的秩序之锚。而兽缯,他们要的并非秩序,也非力量本身,而是‘回归’。”
“回归?”泠秋捕捉到这个词,眉宇间疑云未散,“归于何处?”
“归于蒙昧,归于血脉深处那片未经雕琢的混沌。”渡厄尊者收回目光,转向众人,“他们崇拜的荒芜之主,实则是所有生灵在蒙昧时期共有的、未被理性束缚的原始冲动与形态。他们认为,文明是枷锁,礼法是束缚,唯有剥去这层层伪饰,重现与万物并无界限的原始状态,方能获得真正的自由。那些你们见过的,人与兽特征扭曲交融的形态,于他们而言,非是畸变,而是升华。”
祠堂内静得能听到灯花细微的爆裂声。于雪眠回忆起鬼市中那些半人半兽的诡异身影,心底泛起寒意。现在想来,那不是简单的邪术改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某种原始状态的狂热追求。
“至于云中君……”渡厄尊者话音稍顿,似在斟酌词句,“他们曾派出一名使者,来到这渡厄祠与拙者面谈——而这位使者,人称白鬼,名吴命轻。”他终于提及这个众人熟悉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此人性情如何,拙者未知根底,只知他行踪比端木爻更为缥缈,以白衣示人,面容寡淡,似无悲无喜。”
听到吴命轻三个字,陈今浣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说:“白鬼啊……老顾客了。那家伙拜入寤寐天后始终不透露自己是哪一派,原来是云中君,倒也挺符合他的气质。”他一边欣赏着尊者脸上的诧异,一边继续道,“他跟你谈了什么?让我猜猜,有关复活他逝去的恋人——月霖,对吧?”
渡厄尊者脸上那抹慈悲的平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涟漪虽浅,却清晰可见。他注视着陈今浣,温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光。“小友……认识吴使者?还清楚月霖之事?”他的声音依旧舒缓,但内里多了一分审慎的掂量。
陈今浣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徐徐说道:“算不上很熟,做过几回买卖。他想要的东西,寤寐天里没人能给他,或者,没人敢给。”他语速不快,说得轻描淡写,“他找上你们大慈悲观,倒也不意外。论及摆弄生死边界、沟通幽邃之处的门道,你们确实比那些只想玩死自己和看乐子的家伙……更‘精细’些。”
“不错。小友知晓的,比拙者预想的更多。”渡厄尊者缓缓道,语气褪去了那份超然物外,染上一丝人世间的感慨,“情之一字,竟能牵动如此深远布局,着实令人唏嘘。吴使者确为此事而来,云中君一脉,虽自诩高卧云端,却也难逃这红尘中最烈的执念缠绕。”
说着,他转而望向那幅暗红丝线绣成的根须涡流壁挂,宛如在与无形的存在对话。“月霖姑娘……曾以己为盾,阻止了一场大灾的降临。其魂魄残片,据吴使者所言,并未完全归于天地,而是散落依附于几处与‘默然之君’气息交感尤深的古地灵脉之中。寻常招魂引魄之法,对此束手无策。
彼之所求,乃是借助‘大渊献’之时,天地法则动荡、新旧之力交替的刹那,以特殊仪轨,强行从那些灵脉深处,将她残存的魂魄‘打捞’出来,再以他们秘传的‘织梦’之术,为其重聚形神。”
“织梦?”泠秋眉峰微蹙,“闻所未闻。魂魄散入灵脉,与地气法则交融,强行剥离已是逆天,更何况重聚?此举稍有不慎,恐非但不能救回逝者,反而会侵扰地脉,引动更大的灾劫。”
“道长所言极是。”渡厄尊者颔首,“此术风险极大,成功率微乎其微,且需付出的代价……他未曾明言,但想必极为惨重。吴使者为此奔走多年,搜集各类可能与‘默然之君’相关的古物遗迹信息,甚至不惜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他找上拙者,亦是希望借大慈悲观对人心执念与痛苦根源的洞察,寻得更稳妥的‘打捞’之法,或至少,降低术法反噬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