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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烛光晚餐   它们与 ...

  •   它们与之前在祈年坛地下所见类似,穿着破烂衣物,胸口依稀可见扭曲的莲纹烙印,身体不同程度地畸变,皮肤青灰,眼神空洞,无声无息,如同被遗忘在此处的腐朽人偶。它们对四人的闯入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仿佛早已与这祠堂的寂静融为一体。
      “人烛……”于雪眠轻声低语,带着一丝不忍。
      显然,与醴泉坊那些扭曲畸变的个体不同,这里的“人烛”呈现出一种被精心“保存”的诡异状态,一如某种维持着最低限度生命的——藏品。
      祠内阴影厚重,空气凝滞如胶。那几道靠墙而坐的畸变身影仿佛只是背景的一部分,死寂得连胸腔应有的微弱起伏都难以捕捉。然而,就在这近乎凝固的死寂里,陈今浣忽然有了反应。
      一种源自脏腑深处的、撕裂般的空虚感攫住了他。那不是寻常的饥饿,而是一种对某种特定“存在”的疯狂渴求,好比干涸大地亟需的不是清水,而是滚烫的岩浆。
      那感觉来得汹涌且蛮横,瞬间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他的视野边缘泛起浑浊的涟漪,耳中源自太虚的嘶鸣,与无数时空的杂响陡然放大,压过了泠秋警惕的喝止和李不坠瞬间急促的呼吸声。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示警的低吼,身体已先于意识而动。原本倚靠着李不坠的身形骤然绷直,下一瞬,就像被丝线操控的傀儡,又似嗅到血腥的饿兽,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具“人烛”。
      那是一个躬着身子的老妪,皮肤呈现一种黯淡的青灰色,胸前那扭曲的莲纹烙印颜色深得发黑,几乎与周围腐烂的衣料融为一体。
      她空洞的眼窝望着虚空,对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任由他的手指掐入自己枯瘦的肩颈。陈今浣低下头,张口便咬向那流淌着浊泪的眼窝附近——并非撕扯血肉,而是如同汲取源泉般,疯狂吞噬着从那空洞眼窝中渗出的、蕴含着庞大负面情绪与残余生机的粘稠液体。
      “陈今浣!”
      李不坠的厉喝与出手几乎同时到达。他一把扣住陈今浣的肩膀,试图将人拉开,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且布满不正常的颤栗。然而少年此刻爆发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硬生生拖着李不坠向前踉跄半步,齿关依旧死死嵌在“人烛”眼眶周围,喉间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咕噜声。
      那具被啃噬的“人烛”依旧没有任何挣扎,只是身体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更多的黄色浊泪混合着些许暗红血丝涌出,仿佛它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此刻的“奉献”。
      随着他的啃咬与吮吸,老妪青灰色的皮肤迅速失去最后一点光泽,变得犹如久经风化的岩石,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这过程短暂而残酷,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那老妇的身影便彻底坍缩,化作一小堆颜色黯淡的灰烬,簌簌落下,与地面积尘再无区别。
      泠秋脸色骤变,掌中清辉暴涨,一道柔软而坚韧的气劲如绳索般缠向陈今浣腰际,与李不坠一同发力。于雪眠则迅速挡在另外几具“人烛”之前,虽然它们并无反抗迹象,但她腕间玉钏传来的冰冷抵触感,让她明白这些东西绝非善类。
      “停下来!”李不坠不再试图擒拿,而是合身扑上,想要以身躯为枷锁,用蛮力将他箍在怀中。然而,一股阴寒刺骨的排斥力便从少年周身迸发,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拒绝接触的绝对意志,将束缚住自身的阻碍生生震开寸许。
      就这么一滞的工夫,陈今浣已如法炮制,将第二具“人烛”化为灰烬。这一次,他速度更快,吸收更猛,甚至能隐约看到几缕极淡的黑气从他口鼻间逸出,又迅速被吸回。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如深渊般死寂,时而又翻涌起令人心悸的波动。
      泠秋指尖符箓清光大盛,却迟迟未能落下。他看得分明,陈今浣并非在杀戮,而是在“进食”。这种针对特定存在的掠夺,其本质更接近某种残酷的补完,强行打断,后果难料。思及此,他对欲图再次上前的李不坠摇了摇头。
      于雪眠掩住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忍,腕间玉钏传来阵阵悸动,内里沉寂的泥犁子似乎也对这纯粹的“消亡”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久旱逢甘霖,亦是烈火遇寒冰——第三具、第四具……祠堂内本就不多的“人烛”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化为乌有。当最后一堆灰烬飘落时,陈今浣终于停了下来。他背对着众人,单薄的身影立在空阔的祠堂中央,微微佝偻着,肩膀不住起伏,像是在剧烈喘咳,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良久,陈今浣缓缓直起身。他转过身,脸上之前的苍白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潮红,犹如高烧未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的混沌与狂躁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显露出底层的清明,以及一种刚刚从噩梦中挣脱的茫然与疲惫。
      “难吃。”少年撇了撇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能……说话了?”于雪眠从骇然中惊醒,带着迟疑轻声问道,向前挪了半步。
      “嗯。”陈今浣抬手抹去唇角沾染的污渍,目光投向祠堂那扇虚掩的门外,夜色浓稠如墨,“这些人烛,与其说是祭品,不如说是被特意‘腌制’好的饵食,就等着我这样的饿鬼上钩。”
      他话音落下,祠堂内那盏落地仿古宫灯的光晕似乎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香炉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深处,空气像是被搅动的潭水,泛起细微涟漪。一个身影缓缓从中步出。
      来人同样身着粗麻灰衣,与之前的石翁形制相仿,却异常洁净平整,不染尘埃。他面容普通,约莫四十上下,神色平和,眼神温润,形似一位饱读诗书却无意功名的乡间塾师。
      “以浊泪污血为食,却能品出其中执念真味,小友灵觉之敏,实属罕见。”他开口,声音温和舒缓,不沾烟火气,“拙者慈航渡厄,于此清修已久。适才石翁行事仓促,令诸位受惊了。”
      李不坠身形未动,右手按住刀柄蓄势待发,目光牢牢锁定这位自称“慈航渡厄”的存在,语气冷硬:“你是说清净誓?强买强卖的把戏。”
      渡厄尊者对于这直白的指责并不动怒,反倒微微一笑,走到香炉旁,五指虚虚拂过炉壁。“世间因果,皆由缘起。石翁引路,是缘;诸位踏入无垢径,是缘;此刻相见,亦是缘。所谓誓约,不过是让这缘法,不至流散于无常罢了。”他抬眼,视线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陈今浣身上,“更何况,小友方才汲取烛火残烬,平复体内风波,岂非也是此缘带来的些许益处?”
      “益处?”泠秋上前半步,与李不坠并肩而立,束缚的术法扣在指尖,“以他人残存生机与痛苦为薪柴,填补自身亏空,此等邪异之法,恐非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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