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竹马强娶豪夺后》沂川

83、燕州 祸不及子女

　　初春寒未褪，眼下虽已过了冬，但风席卷着冷意而来，依旧冻得人直打颤。

　　晨雾漫过江心，水浪轻拍，沈灼华立在船头，凝望着渐渐远去的楼台阁宇，眼眸沉沉。

　　自这条江而下，不出一个时辰便能离开京都的统辖。沈灼华自幼便困于京都，从未踏出一步。临行前，许多人都因眷念故土而依依不舍。

　　沈灼华却不然，京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同皇宫并无差别，都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地方。

　　冬禧拿来一件厚厚的银狐裘，披在沈灼华身上：“虽已入春，可倒春寒还是厉害，姑娘当心着凉。”

　　沈灼华眼神依旧望着京都的方向，开口道：“我记得，你也是自小就在京都。”

　　冬禧点头：“属下少时便在沈氏，若非姑娘，怕是这辈子也无缘踏出京都一步。”

　　沈灼华回首看了她一眼，复又将视线转移到岸堤上。新绿如染，万条碧绦晃荡，远看像是凝成一片绿雾。

　　沈灼华眉头微蹙，百般滋味缠在心头，不知该叹还是该念，幽幽道：“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

　　清朗的声音忽而从身后传了过来，沈灼华一怔，侧头看去，只见白衣翩然，身影如芝兰玉树。

　　明霁把手搁在栏杆之上，顺着沈灼华的视线去看同一处景色，一双瞳眸晦暗不明，嘴角却带笑。

　　“多好啊。”明霁淡淡道：“春日好风光，可不是其他时节能瞧见的。”

　　沈灼华不紧不慢开口：“照你这么说，一年四季，时时都有好风光。”

　　明霁抬眼，目光扫过她漂亮的眉眼，语声温柔而动情：“佳人在侧，何愁没有好风光。”

　　“你这张嘴，活该封起来。”

　　沈灼华忍无可忍，一掌朝着身前人推去，反被人抓住手腕。

　　明霁把她拉入怀中，沈灼华猝不及防，脸直直撞在他胸膛上。

　　刚想张口说话，就被明霁的话堵了回去。

　　“我的嘴可不好封。”他微俯身，在沈灼华耳边轻声缓言：“但你或许可一试。”

　　沈灼华深深吸了一口气，横了眼他，抬脚使劲往下一踩，嫣然一笑。

　　“我瞧你，发病了。”沈灼华语气和善，挣脱开，转身回舱。

　　舱内极为宽敞，布置典雅，香炉里袅袅升起烟气，是沈灼华常用的香料。桌案上尚且摆着茶水，沈灼华坐下，捧起茶杯悠悠喝一口。

　　冬禧侍立在旁，不解问：“姑娘同明大人所言是何意思？”

　　沈灼华摇摇头，“没什么，说笑罢了。”

　　她道：“坐下陪我。”

　　冬禧低头行礼：“属下不敢。”

　　话音刚落，甲板上的明霁撩开帘子，也跟着进来。

　　沈灼华没理会，对着冬禧温和笑道：“让你坐便坐，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人都离开京都了，心怎么还困在那处。”

　　于是，冬禧也不再推让，略过明霁，坐在了沈灼华面前。

　　茶香扑鼻，冬禧稍显拘谨地喝下杯茶，眼看着明霁慢慢走近。

　　明霁不恼，见沈灼华的茶杯见了递，提起壶柄，茶水随杯壁而下，杯中碧色匀称。

　　冬禧看得入神，明霁一手撩袖，躬身朝她，竟也给她倒了杯茶。

　　船行半月，许是上天眷顾，一路上风平浪静，很快便到了燕州边缘的港口，只是要到燕州的核心地界，还需换乘马车。

　　沈灼华带着冬禧走出船舱时，心里虽已有预料，但看到码头岸堤上齐刷刷列队的人影时，还是怔了下。

　　训练有素的兵卒沿着石阶排列，清一色的黑色劲衣，腰挎长刃，神情肃穆，一看便是久经沙场历练出来的，同京都那些禁卫区别开来，令人望而生畏。

　　为首的，是骑在一匹高大骏马上的男人，正值壮年，穿着常服也掩盖不了通身的威势，异于常人的魁梧，审视的目光扫过来时，沈灼华的手不自在地收拢。

　　明霁与其相比，更显平和，甚至多了几分风度翩翩。

　　明旭颔首，应了明霁的招呼，问：“那便是沈氏女？”

　　明霁回首，温言道：“是沈氏三娘子，而今的沈氏家主。”

　　走至岸上，沈灼华松开搀扶的手，对着明旭落落大方行礼。

　　春日的晴光泛着浅金色光辉，把荼白衣裙染得软亮，鬓边垂落的碎发沾着暖光，清润娉婷。

　　燕州女子多高挑明艳，眼前的女子要娇小许多，肤色白皙得过分，纤细单薄。

　　明旭盯了她半晌，说：“沈净远已死，仇怨不祸及子女，三娘子不必多礼。”

　　沈灼华笑了笑，垂首道：“都督明事理，我随明霁而来，您是他兄长，礼数自然不可缺。”

　　明旭没再看她，转而看向身旁的明霁，又闲谈了几句。

　　说罢，明霁朝她伸出一只手，做出相扶的姿态：“车马颠簸，我同兄长在前骑马，若有不适，遣人来告知我。”

　　沈灼华搭上他的手，点点头，坐上了那辆装潢尚可的马车。

　　透过马车窗牖，可见青砖主道旁民居林立，夯土墙裹着经年风沙的浅黄，满是边地粗粝气。与沈灼华看惯的京都繁华景象不尽相同。

　　马车前后都有护卫，浩浩荡荡的队伍前，是明旭亲自领路，明霁策马并行。

　　“江南寻药一事，她可曾与你说？”明旭声音浑厚，话中语气稍缓了些：“此药是为我求，难得她愿意。”

　　明霁的袍袖被风拂动，拉着缰绳的手顿了顿：“灼华同我讲了此事，但不知是为兄长而求。”

　　明旭回头瞧了眼马车，眼神复杂，随后道：“都说祸不及子女，可我对沈净远恨之入骨，对着他的后人，我实在是做不到平心而论，可她竟救了我。”

　　明旭无奈叹气，“你说，沈净远那般阴险狠毒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明霁半垂头，沉默须臾。

　　最终也只是抬头，道：“以沈净远的为人，兄长也能猜到，她自幼过得艰难。”

　　“两家恩怨实不该落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