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竹马强娶豪夺后》沂川

82、今非昔比 珍重

　　戌时三刻，凉风入袂，圆月高悬，清辉泼洒而泄，坤宁宫中平和沉寂，并未张灯结彩。

　　一片悄无声息中，唯有风绕过宫墙，吹拂过身穿华服的沈文熙。

　　上元佳节，自慈宁宫家宴回来，她便一言不发地矗立在廊下，抬眸望着天上的月亮。

　　良久，沈文熙摘下发髻间那支象征身份的凤钗，目光冷漠却复杂地盯了好一会儿。

　　赤金为骨，凤凰喙衔着光泽莹润的东珠，羽翼层层叠叠，月光如纱，微微一动，流光便在风羽间流转。

　　这凤钗，是帝后大婚之时，由陛下亲手为她插鬓边的。

　　身侧的宫女不敢看，头埋得愈发低。

　　沈文熙忽地笑了下，神色又恢复往常的温婉：“人人都说本宫命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道如何？”

　　“奴婢……奴婢……”清脆的跪地声打破凝滞的空气，宫女支支吾吾不敢言，额头贴在青砖地上，寒意从额前蔓延至心头。

　　她一个小小宫女，若是不小心冒犯皇后，莫说自保，怕是父母亲人也得连累受罪。

　　看着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人的宫女，沈文熙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将此钗给沈三娘子送去。”

　　宫女又重重磕了个头，躬身才接过那支贵重的凤钗。

　　“娘娘，这钗可是陛下……”

　　宫女欲言又止。

　　“送去吧，我自有我的打算。”话音未落，殿外突然走进一道黑影。

　　沈文熙抬头，那身着宫装的贴身宫女微微福身，道：“娘娘，沈三娘子求见。”

　　沈文熙眸中的情绪，再一次出现裂缝，前来通传的宫女也察觉到，可终究是不敢妄下定论。

　　最终在沈文熙的授意下，恭恭敬敬把沈灼华迎进宫里。

　　宫人引着沈灼华进入正殿，沈文熙端坐在正上首，殿内，微妙的浮躁气息萦绕在其中。

　　沈灼华抬眼，同沈文熙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她心里很清楚那眼神中的复杂意味，冲着上方的人盈盈一笑。

　　她行礼道：“臣拜见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沈文熙抬手一挥，免了她的礼。

　　夜凉如水，沈灼华畏寒，即便是到了温暖如春的殿内，身上也依旧披着绒毛狐裘。
　　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常年病恹恹的人，如今却明媚了。

　　“此番前来叨扰娘娘，是有一事相求。”沈灼华出乎意料地跪下，脊背挺直，是求人的姿态，可骨子里的傲气不变。

　　沈文熙望着她的一番动作，心中百感交集，丝毫不显露于面。

　　眸中的冷光只一刹那，惨然一笑道：“姐姐说什么呢，没有你，何来今日的妹妹。”

　　沈灼华道：“臣南下迫在眉睫，唯担忧一事。”

　　“姐姐担忧何事？”沈文熙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本宫不过是沾染沈氏的光，才得以坐上凤位。”

　　她的话中带了些唏嘘：“我走到今日全仰仗你，怕是帮不上你。”

　　“娘娘走至今日，不全靠沈氏荣光。”

　　如今的沈文熙早已褪去当初唯唯诺诺的做派，是统辖六宫的主人，更是高不可攀的皇后。

　　她的尊荣，今非昔比。

　　沈灼华沉默良久，叩首道：“娘娘母仪天下，恳求娘娘往后能庇护小玉儿，臣感激不尽。”

　　沈文熙见她如此诚恳，属实没有料到她说的是此事，有些困惑：“以姐姐之势，护着公主并非难事，何必来求我？”

　　沈灼华喉头微动，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小玉儿无母亲依靠，我这个做姨母的，总是要替她多做打算。”

　　“小玉儿交由太后抚养，可后宫事终究是以娘娘为主，臣只愿多一人庇护她，让她往后的路再顺些。”

　　沈灼华抬头，满殿烛火暖光，她脸上神情平和，不知是喜是悲。

　　风晃烛影，片刻的屏息，沈文熙再难掩心中的事，两难的境地，她既是帝王妻，又是沈氏女。

　　她凭着沈灼华这股东风，才能入宫为后。她感激沈灼华救她于水火，即便她在这深宫中步步惊心。

　　沈灼华并非无条件帮她，可君子论迹不论心，她做不到恩将仇报，安然让沈灼华涉险。

　　“陛下忌惮沈氏，姐姐可知此去江南如鱼游沸鼎，稍有不慎便再无来日。”

　　沈文熙居于深宫，虽不能时时洞悉朝堂事，可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陛下的心思，她多少能揣测几分。

　　她历经一番挣扎，起身去扶起沈灼华，答应了请求，语气中是不容忽视的诚挚：“万事小心，有我在一日，便会护着小玉儿一日。”

　　——

　　风裹着寒意，京都依旧冷，毫无遮拦的宫道上寒意更甚，沈灼华打了个寒颤。

　　在被明霁推进车厢的前一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夜色里显出声来，透过稀薄月光，一道身影飞奔而来。

　　虽距离遥远，也看不清容貌，但光凭那么一个身影，沈灼华已猜到，那是丹翠。

　　丹翠气喘吁吁地停下，呼吸间喷出的热期化为白雾，乌浓的眸子怔怔望着她。

　　“姑娘，善自珍重。”

　　沈灼华心上一跳，故作镇定：“我会的。”

　　该说的话，该安排的事宜，沈灼华通通都交代清楚了。

　　可面对丹翠，总归是不舍。

　　相伴数十年，如今一别，再难相见。

　　她最后，只是静默着抱了下丹翠：“往后太后会照拂你，我也安心。”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