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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携手共进退 进退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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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开阔郊野,云雾缭绕的群山巍峨高大,连远处的云都显得格外舒展,漫山林野沙沙作响,全然不似京都的喧嚣繁华。
沈灼华和冬禧坐在马车中,身下的软垫铺了数层,马车的颠簸缓轻了不少。
“原来燕州是这样的景色。”外头的春风裹着料峭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脸生疼,沈灼华浅浅地皱了皱眉。
沈灼华伸手关车窗,在锦绣堆里长大的贵女,素手纤细,一看便知不属于燕州。
冬禧静默半晌,还是沉着脸道:“路途辛苦,姑娘本不必来这一趟的。”
码头上,饶是她都看出明旭的不对付,更何况八面玲珑的沈灼华。
在江南求药时,也没见他们明氏的人那么硬气。
冬禧想到此处,心中的怒意又更甚一分。
沈灼华笑了笑,不在意地道:“我又不指着明氏过日子,他们如何,都与我无关。”
她安抚着拉过冬禧的手:“同不相干的人置什么气。”
冬禧只是敛眉没说话,心中依旧愤愤不平。
等了许久,才从人烟稀少的地方来到熙熙攘攘的城中街道。
马车停下,沈灼华被冬禧扶着下来,眼前的府邸不小,结构极为方正,布局虽不那么精巧,可却带着燕州独有的粗犷之感。
正厅的大门敞开,沈灼华的礼数向来让人挑不出错,即便是对着脸色不好的长辈,也能安然自若。
“母亲安好。”
明霁和沈灼华对着上首的谢婉行礼问安。
谢婉的目光从两人身上快速略过后,悬停在明旭身上。
与看向两人的淡薄眼神相比,谢婉对明旭可谓是满眼柔情,虽是责怪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大病初愈,怎的不好好歇着?”
裴徽音闻言,立刻抬起眼打量了下被忽略的两人,面色无异,于是温婉地回:“母亲不必忧心,郎中说这几日多走动也是好的。”
“二郎和弟妹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不如先去歇息。”
裴徽音走到沈灼华面前,娴熟地拉起她的手:“弟妹身子骨弱,我亲自带你去。”
沈灼华知晓裴徽音是在给两人台阶下,侧眼见明霁并无波澜,旋即微微俯身,气息如兰,“多谢长嫂。”
沈灼华同这位明霁这位长嫂没打过什么交道,可也能察觉出她言行中流露出的善意。
见明霁无动于衷,沈灼华拉扯了下他的衣袖,在满堂寂静中,又朝着谢婉行礼。
谢婉依旧没吭声,凛默地望向两人。
最终还是在裴徽音乞求的眼神下,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两人。
出了正厅,明霁被明旭以公务为由带走,裴徽音则挽着她的手。
临走前,明霁的指尖划过她的眉眼,最终捧着她的脸颊,语声放缓:“我去去就回,若有事,不必念着我的脸面。”
冬禧是沈氏费心培养的影卫,武功虽非顶尖,可对付这府上的人绰绰有余,更何况,冬禧善用毒。
有她在,明霁这才放心留沈灼华在这处。
毕竟,这座府邸连他都容不下。
沈灼华眼睫轻颤,正想打趣糊弄过去,可见到他眸中的神色时,喉头便是一哽,话咽回去,点点头。
“二郎放心,我定好生照看。”裴徽音浅笑:“你同你兄长放心去。”
明霁又多嘱咐了几句,这才跟着明旭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裴徽音挽着沈灼华朝内院走,忍不住笑道:“真是年少情深呐。”
沈灼华有些失神,没回应。
裴徽音见她眉眼低垂,还以为是方才婆母的态度伤了人,惹得她不高兴,宽慰道:“母亲……她心有芥蒂,你别放在心上。”
气势恢宏的府邸一派肃穆,屋檐柱廊下的仆从来来往往,皆暗自打量着沈灼华。
沈灼华步履轻缓,侧首对着裴徽音道:“我并未放在心上,长嫂不必如此。”
长长的回廊尽头便是歇息的厢房,正值春日,庭院中的枝丫都抽了新芽,一片生机盎然。
院里明显是有人精心布置洒扫过,这明氏上下,有这个心的,想必只有眼前的裴徽音。
因此,裴徽音拉着她在桌案前坐下时,她脸上的笑出自真心。
“称呼你为三娘子有些生疏,我年长你几岁,以后便唤你灼华可好?”裴徽音温婉随和,眼中带着盈盈笑意。
“长嫂随意。”
裴徽音颔首:“我想着你是一路车马,肚子定是空着,便唤人做了些吃食,你瞧瞧合不合胃口。”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侍女依次进门,将各式菜肴摆放好。
白瓷盘盏衬得菜肴色泽动人,摆盘错落,还未动箸,热气便裹着香气弥漫满屋。
“长嫂费心了。”沈灼华接过筷子,受宠若惊,这桌案上全是京都的菜式,眼熟得紧。
“你喜欢便好。”裴徽音扬眉:“母亲的态度你不必多想,我尽量周旋,想来也不会委屈你。”
沈灼华好歹也是世家贵女,能给沈灼华脸色看的,朝野上下没几人,谢婉的举动着实是委屈了她。
自己无法置喙婆母的言行,可她知晓,若非明霁,沈灼华完全可以挥袖而去。
既是如此,她更要多护着些沈灼华。
半晌,沈灼华才道:“我不觉委屈,只是为明霁不值。”
裴徽音愣住了,目光一震。
“身为人母,怎能不由分说将一切都推诿至儿子。”沈灼华幽幽道:“我原以为他比我处境好,至少有家人。”
她语气顿了顿:“可不过寥寥两面,我便看清了他在明氏的进退两难。”
“更何况,他还娶了我这个仇家女,不是吗?”沈灼华反问。
她直勾勾看着裴徽音,感到有片刻的屏息,索性将真心话全部说出口。
“我这人,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算计,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人,对明氏的人恭敬有礼,也全是因为明霁。”
沈灼华浅浅一笑,话语清和:“若是真的那么容不下明霁,不若放过他。”
“毕竟,明氏现下在燕州能安然,不也有他是陛下近臣的功劳吗?”
裴徽音哑口无言。
沈灼华说的,句句不假。
明氏上下皆受着他的恩惠,却又都对他设防。
自幼时起,他便作为牺牲品入京为质。如今身居高位,依旧对明氏的怨言悉数全收。
裴徽音久久未动,神情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讶异,眸光却已染上阴云,叹了口气。
她的手冰凉,握住沈灼华的手:“难怪他对你如此情深。”
沈灼华道:“既然要携手共进退,我不得不多为他想。”
裴徽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蓦地松开手,一下子站起身来,对着她微微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