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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费心 不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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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近年关,时日便逝如流水,一发不可收拾地离去。
腊月末,街上店铺纷纷闭门,街上看不见几个行人,与各家各户内喧闹的声音截然不同。
霜白满檐,眼望飞雪愈大,转眼便又快到了年关,锦华堂早被装扮得喜气洋洋,廊下坠着的红灯笼依风打旋,在漫天白雪中刺眼得紧。
沈灼华拢着件嫩鹅黄绒毛披风站在廊下,看底下的仆从们给庭院中的枝丫系上红绸。寒风卷着细雪,落在她鬓角,兴许是心情好,她倒不觉冷。
“仔细冻着。”明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满身的寒气。
他今日并未穿公服,只穿了件群青色暗纹锦袍,仪表非凡也没露锋芒,像是不理俗务的贵公子,发髻间点缀着几粒雪点子,是才从风雪中走来。
雪光漫过他眉眼,更显姿容出挑:“何必亲自来看着,交给下人去做便是。”
沈灼华抬眸朝明霁看去:“多谢你替我走这一趟。”
今日用了早膳,小玉儿便一直嚷嚷着要去寻沈修平,明霁主动揽过这事,顶着大雪,亲自走了一趟。
明霁目光微动,落在沈灼华的手上,这么冷的天,竟也不见她拿暖炉,“回里屋,外头冷。”
沈灼华点头,今日明霁同小玉儿走后,吴凌便遣人送来了消息,她正想着问一问。
两人并步走向里间,风声呜咽,吹得窗棂微震,火炉中的炭火噼啪了一声,沈灼华长长叹了口气。
“我听闻你亲自上书,要绕路行至燕州一看?”
明霁点头:“长嫂写家书命我回去一看,还不知是何事。”
“我自江南收到了一些风声。”沈灼华微蹙着眉:“你们明氏的人,竟不远万里来江南寻药。”
叶氏乃江南望族,外叔祖一家都是淡泊名利的人,素来与世无争,静守着她外祖遗留的家产安稳度日。
沈灼华的表舅是江南一带的医科圣手,江南的医药大多要经他之手,前些日子有人找上门来。
一开口便要祖传的秘药,可这药丸制成十分不易,耗费无数珍惜药材才炼得一颗,虽不能致人起死回生,却有续命补气之效。
就连沈灼华最病弱那年,也是靠着这药强行续命,表舅深知此药之贵,不敢轻易做主,便又写信前来商讨。
明霁有些不解:“远去江南?”
沈灼华点头,“不过你且放心,此事他人并不知。”
明霁默了默,道:“多谢提醒,我会去查的。”
明霁想查,自然有得是法子去查,监察司暗脉遍布整个朝野,纵使要瞒着京都,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已回信,药会送至燕州。”沈灼华摩挲着掌心里的暖炉,“想来,你明氏再如何也和我沈氏绑在一处了。”
纵然当初结亲时两氏长辈多么不满,可有沈灼华和明霁在,两氏只能彼此帮衬。
明霁一怔。
沈灼华并非乐施好善之人,一切都以沈氏利益为重,而她,居然愿意为了自己主动施以援手。
他与沈灼华,年少相识,知根知底,他为报仇以婚事相逼,沈灼华则顺水推舟摆脱掌控。
如藤蔓相缠,各有算计亦共护其根。
他总是不甘沈灼华的冷淡,却又在此刻,感知到些许真心。
若是从头开始,便无那等欺瞒之事,或许如今,两人早已修成正果。
可命运弄人,两人注定无法如寻常夫妻般相爱。
明霁放轻声音:“为何?为何要帮我?”
沈灼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低头,喝了一口热茶,道:“没有缘由。”
“想帮便帮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茶水喝进喉咙陡然生出暖意,沈灼华畏寒,又捧起温热的茶盏,再喝了一口。
明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他道:“此茶是存放十余年的老熟茶,暖胃不伤脾。”
沈灼华平静看向茶盏,茶水红浓如琥珀,陈香中隐约含着药香。
方才未细细品鉴,不曾想是明霁特寻的茶。沈灼华定了定神,“劳你费心。”
明霁漆黑明亮双眸里清晰地映着沈灼华的面容,柔和似水。
“不费心。”
——
监察司
屋檐早被雪模糊了轮廓,青瓦被匀成净白,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蓬松的雪团,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阶前的石狮子被雪盖了半截,明霁瞥了一眼,便抬阶而入,行至廊下,将伞收起,伞面上细碎的琼雪散落。
明霁瞧见厅中一身华丽红衣的不速之客,开门见山问:“不知平阳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李云蓉一笑置之,也不管明霁语气不善。
她张了张口:“除夕快到了,各处都忙着过节,明大人大肆搜查只怕会扰乱民心。”
此话一出,明霁便知李云蓉得了准信,知晓他将不少达官显贵贪污的奏折递呈至御书房,坐不住了。
明霁了然,微挑了眉:“臣愚笨,只懂得听陛下之令。”
“本宫知道你是奉陛下之命,不指望你违抗圣令。”李云蓉看着他笑,“但霍氏乃你的连襟,你不顾,沈三娘子也不顾吗?”
“霍氏咎由自取,我为何要徇私袒护?”明霁有些不耐烦,“殿下好走,臣便不留了。”
李云蓉早知是这个结果,嘴角牵强地扯了扯笑,眼神已然冷了。
“陛下不过是借你之手铲除异己,若我倒台,下一个便是你。”
她嗤笑道:“制衡之道,你比任何人都懂,何必自欺欺人。”
四下没有旁人,李云蓉干脆挑明了说,可明霁却不语。他目光沉沉落在红衣似火,华丽贵气的李云蓉身上。
长久的无言又让李云蓉又补充道:“霍氏的命你可以不保,可你若执意动本宫的根基,于彼此都无益处。”
明霁收回目光,抬了抬手,齐渊便不知从何出现,“恭送平阳公主。”
他眉梢都带着讥笑,“殿下高居庙堂,可知平民百姓之苦?”
“人活一世,并非只有功名利禄。”他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我有私心,可并非奸佞,亦不会置万民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