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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甘心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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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被踩实的台阶格外滑,每一步,李朝愿都走得十分小心。
城楼上只要零星几只红灯笼。
白雪裹着寒风落下。
没有半点生息。
李昭愿只觉不妙,
“你家大人呢?”
宣寻环顾一周,四下无人。
难道。
“或许……大人离开了?”
可直觉告诉李昭愿,他不会走。
她拖起纤长的裙摆,在静谧的夜中寻找起来,白雪落了满头。
在她到一处拐角时,脚上一绊,扑倒在雪里。
“女娘——”
宣寻想要来扶她,却被慌乱的女声阻止。
“不要过来!”
随即她从雪里爬起,扒开脚下的雪,果然看见一具冻僵的身子。
她面色一喜。
随即用红肿的双手拨开那人的乱发。
一张苍白冰冷的脸映入眼帘。
女子的呼唤响彻云霄。
“李长卿!”
“长卿!”
随即她费了浑身力气才跟宣寻将李长卿搬到了马车上。
马车里。
李长卿静静地躺在女子温暖的怀中,刺骨的睡梦中是那场于午夜回荡的旧梦。
那时候他还叫李云禾。
最初入书院时,他是最瘦小的一个,所以也常被欺凌,言语讥讽、拳打脚踢不过家常便饭。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直到那些人告诉说他有病——穷病。
他无数次崩溃,回家都想告诉阿姐。
可她的手上遍布针口,眼睛熬的越来越差,满心满眼都是他入仕,一次又一次,他开不了口,只能想办法在书院里活下去,后来他攀上县令的儿子,替他和他爹做些脏活累活,一步步向上爬,只希望有朝一日明媒正娶时,自己配得上她。
可待自己竭尽心力,终于有了功名利禄时。
那个下贱的豆腐匠竟趁他求学。
捷足先登!
还妄图取自己而代之!
他怎么敢怎么配!
阿姐不过是太苦了,才贪恋那个看似温暖贴心实则无用的男人。
幸好这一世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阿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自己便扮做什么模样,陪在她身侧。
彼时的马车,一颗颗冰冷的水珠湿润了男人眼角,他长睫微动,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
他听到了。
“李长卿”。
“你到底为了什么”。
就连她自己都未发觉掉了一颗眼泪,只有一颗,又催促着车夫快些赶往医馆,用身上的狐裘将李长卿裹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一直都是平淡如水。
甚至可以说是礼节周全,从未有过什么生死相依时刻,更谈不上情分,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另有所图,容貌也好,权力富贵也罢,可如今自己没了公主的身份,身陷囹圄,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他不顾性命地等待。
夜渐深。
茫茫天地一片雪白静谧。
与此同时。
长乐宫,祝冯玉几乎疯了般砸毁一切,口中还不住诅咒,
“贱人!”
“贱人!”
“我的一切都被你夺走了!”
皇后看着她疯魔的模样,哭红了眼,上前阻拦,“阿玉,你别吓母亲”。
祝冯玉看着皇后,终于问出那个深藏心底的问题,“母后,我同她你究竟更爱谁?”
“阿玉……”
一时间,皇后依旧在哭,可她看到了她眼中的进退两难。
祝冯玉嗤笑几声,“我明白了,皇后娘娘”,随即她一把挣脱皇后的手,脑海中一幕幕闪动。
刚回宫不久,她便迁到了坤宁宫别殿居住,母亲美名其曰要同她好生熟悉。可待阿耶提出将长乐宫赐予她,母亲却沉默了。
那时的她尚不明白,直到午夜梦醒时,看到母亲独自一人坐在床上依依不舍地抚摸着李昭愿的玉佩,满眼的疼惜,是母亲对她从未有过的。
真是可笑。
自己亲生的不爱,却对别人的孩子视若珍宝,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自己不义。
这夜。
祝冯玉正于御花园哭得伤心,恰好遇上张贵妃。
“哑奴,快将陛下刚赐予本宫的苏绣披风拿来”。
张贵妃接过披风,小心翼翼盖在了面前可怜的女娘身上,为她拂去眼角的泪。
“公主,你是千金之躯,天潢贵胄,怎能这般折磨自己?”
“贵妃娘娘,您……恨我母亲吧?”
祝冯玉开门见山,倒是令张贵妃一愣,她脸色一变,“公主说笑了”。
“曾听闻贵妃本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可这皇宫富贵迷人眼。有一日这丫鬟终于爬上了龙床”。
祝冯玉一字一句扎人心窝。
张贵妃目光发冷。
“殿下今日的确受了委屈,可倒不必折辱于他人”。
“贵妃娘娘可愿同我结盟?”
“哦?皇后娘娘是你的母亲,难道你要背叛她?”
“母亲?她何曾真的将我当做女儿?”
祝冯玉满眼恨意。
“甚至整个祝家,何曾真正好生对待过我,自我懵懂时就连丫鬟都敢欺负我,家中长辈视我为耻辱,琴棋书画,行仪礼节,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如若是你难道不恨?”
张贵妃听着她的话,佯装同情。
“殿下请起”。
这夜,祝冯玉在张贵妃宫中待了许久。
直到天色渐明。
“一时的意气难挽大局,尤其是和亲大事……”,张贵妃伏在她耳侧悄然说了一句。
祝冯玉露出一抹复杂的笑。
“我明白了,多谢贵妃娘娘”。
这几日。
皇宫热闹起来,皆在预备和亲事仪。
可波涛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李昭愿被秘密传召入宫。
“见过陛下!”
她跪在地上,恭敬叩拜。
“阿满,不必多礼!”
高位上的皇帝慈祥地看着她。
听着熟悉的小名,李昭愿心头不由得柔软了几分,可她还是恪守规矩。
“多谢陛下!”
“阿满,快尝尝桌案上的菜肴这都是你爱吃的”。
李昭愿尝了一口青菜,熟悉的清脆。
“是母……皇后娘娘做的”。
“阿满,你母亲本想同你一齐用膳,可敌营突然传回一道消息,她知道后心头大恸竟犯了旧疾”。
李昭愿急忙起身。
“母亲她……如何了?”
“你不必心急,病情已稳,只是她虚静养”。
“今日陪阿耶一会儿可好?”
说到此处,皇帝一下子沉下了目光。
“是你小舅舅……被俘了”。
随着皇帝苍老的声线划过耳侧,李昭愿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直到她行在深宫的路上。
脑海中还在回荡。
“阿满,匈奴那贼子突然以你和亲为条件,换无忧归国”。
她不敢想小舅舅会在敌营经受什么。
那些人对他恨之入骨。
走着走着,她手里的紫铜暖炉忽然倾倒,滚烫的灰烬落在手上。
她急忙扔出。
突然一个人从她钻出,为她拂去身上的落灰。
“闻音?”
身前的女子依旧俯着身子忙碌。
“殿下,你怎的瘦了这样多”。
李昭愿扶起闻音。
“闻音,你在宫中过得如何?”
面前的女子忽然红了鼻子,忽然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夜里。
两道纤长的身影于月光余晖里穿行,躲进一处黝黑废宫。
“殿下!我带你离宫,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楚元?”
看着闻音默不作声的模样,萦绕心头的乱麻骤然解开。怪不得突然换人和亲,恐怕是有人去同那匈奴人讲清了其中利害关系,知道了她是掣肘小舅舅的重要手段,更知道了她这位废公主同圣上皇后的情分。
而这等隐秘之事,这样恨自己的人,还能有谁?
李昭愿低头看闻音,柔声问她。
“阿音,这段日子你过得如何?”
闻音不由得想起祝冯玉那些胡闹、拌嘴、摔东西,除了有些吵闹也无其他。
“殿下,我并无大碍,我们一起走吧,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用理会这些事”。
“我不能走”。
李昭愿挣脱她的手,转过身,望着屋顶窟窿露出的那轮茭白弯月,神情恍惚。
可闻音不明白,更不能接受。
“为什么?殿下,那是匈奴,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啊!”
“阿音,我小舅舅被俘了。只有我去他才能回来,我岂能弃他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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