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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和亲 一颗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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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颗石子于水面跃起又落下,激起圈圈涟漪,亦映出一张忧郁柔美的面容。
“殿下,楚元公主邀您进宫饮宴,今夜乃公主生辰”。
随着声音递来的,是一张做工精细的请帖。
楚元公主,据说是皇后娘娘请钦天监特意占卜的福禄之名。楚有鲜明华美之意。而元乃万物根本,集世间浩然正气。
当真是个爽朗的好名字。
李昭愿接下了那张殷红的帖,却有几分烫手。
她无心前去。
今夜亦是她的生辰,只是身边空无一人。
“殿下,楚元公主的侍女还带了话。皇后娘娘忧思成疾,身体每况愈下,如果您还有空就去看看她吧”。
“母亲”。
夜来得极快,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整座京都的上空都升起了汩汩烟雾,都烧起了火。
宫门口城楼之上,一人着红袍立于暗处,挽手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宫门口往来的豪车。
身旁小厮劝道,
“大人!今日天气寒凉,您如此恐冻坏了身子”。可他不回应。
小厮又欲开口,身前之人缓缓转过头,火光映出他长睫凝滞,无声亦无情。
他不禁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猩红的夜。
他们家中刀光剑影,惨叫冲天,他藏在桌下目睹了一切,捂紧了嘴,惊恐万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那个手持长剑的人发现。就在那阵惨叫歇下来时,他松了一口气。
咕噜噜——
突然,一颗人头滚到了脸前,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直到如今,他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可他被凶手拎出时看见的却是一张十分白净温润的脸,是表哥连床共席之友,他的眼睛澄澈而透明,像深山密林里的一座孤井,不为世事侵扰。如果不是看见此人手中握着的剑尚滴滴答答坠血,他如何也无法将凶手同这张脸等同。
那日他活了下来,被灭门仇人收做奴仆。而这桩悬案至今依旧未破,没人会想到凶手会是这样一个孱弱书生。
彼时。
他的眼神同现在一模一样,他知道李长卿动了杀意,宣寻骇然,急忙跪下磕头。
“大人!是小人僭越了,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彼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城楼下。
随着敦实的布帘被撩起,一位披了雪白裘衣的女子从中徐徐走下,仪态优雅,尚留存有几分雍容的气度。
城楼上。
“罢了!”
“宣寻,去找祝家女,就说我在城楼等她”。
跪地的宣寻如同得了免死金牌,面上一喜,风驰电掣离开。
李昭愿入宫门不过几步,就有一个额头红肿的小厮横冲直撞而来,拦住去路。
她本不愿理会。
那小厮却当着众人的面跪地恳求,态度之恳切令她骑虎难下。
直到二人进一步说话。
李昭愿这才知道是李长卿要见她。
不过她没时间。
她抬头向高耸的城楼望去,火光黯淡,白雪飞扬,只依稀看见一个鹤立的身影。
李昭愿冷道。
“好,既然他喜欢赏雪,那今夜定要赏个够,恕我不便奉陪”,她一把拂开裘衣转身而去。
“祝女娘——”
徒留在原地绝望的小厮。
贵女们相伴落座,就在李昭愿随意找了个角落要坐下时,有一嬷嬷悄然上前。
“殿下,皇后娘娘安排您坐在她身边,娘娘说许久不见,甚是思念”。
“张嬷嬷,母亲的身体如何了?”
听到此的嬷嬷笑容微动,躬着身子将她引到皇后桌案旁,“女娘放心,娘娘的身体十分康健”。
不久后。
帝后携手而至。
他们身后,跟着楚元公主。
满头珠翠,步摇飞扬,富贵逼人,只是一眼,祝冯玉径直朝李昭愿而来。
大步流星。
霎时间,殿中众人都停下动作,打趣地看着二人,一个是飞扬跋扈的真公主,另一个是慈眉善目的假公主,尤其是前段时间这位假公主还将真公主推下水去,二人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
这下可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祝冯玉站定,却亲切地挽上她的手。
“祝姐姐!许久未见,你可养好了身子”。
众人大跌眼镜,包括李昭愿。
“母亲,你总算念叨姐姐,今日总算是盼来了”。祝冯玉撒娇似的同皇后娇嗔。
皇后徐徐走来,亲昵地抚了抚祝冯玉的头发。
“傻丫头,可终于开窍了”。
看着这一幕,李昭愿有几分无措,但只要母亲的身体安好她就放心了。
李昭愿识趣地想要离开位置,却被祝冯玉按下,她忽然想到一个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祝姐姐,母亲早已念叨你多时了,你就如此狠心,不陪陪母亲?”
“怎么会?”
“那便好”。
她不知这祝冯玉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碍于皇后的情面也不好拒绝。
很快殿中便一片歌舞升平。
皇后看着祝冯玉有些瘦削的脸庞,有些心疼地拂起她鬓角的发。
“昭愿,这些日子你可好?”
李昭愿听着心口一软,“母亲放心,一切都好”。
“那便好,这些日子你瘦了许多,今日即便母亲不在身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添衣御寒不可或缺,身子才是一切的根本……”
皇后不停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到最后,竟落下泪来,李昭愿有几分受宠若惊,更有些心疼,她拾了帕子为皇后拭泪。
“母亲,女儿今后定会来常常探望您,莫伤心”,可皇后哭得更为强烈。
祝冯玉笑看这一幕。
旁边众人都不由得称赞楚元公主胸怀宽广,比之江川湖海。
可随着歌舞唱罢,一行异族使臣鱼贯而入。
“吾乃匈奴使者,奉我大单于之命,不远千里而来,恳请陛下允诺和亲之议”。
李昭愿眼皮一跳。
而匈奴使臣看着大端皇帝有些不屑一顾的模样,眉眼一挑。
“我大单于久慕大汉天威,敬重陛下仁德,愿以王室贵女为妃,结秦晋之好,从此汉匈亲如一家,世代友好”。
说罢他轻轻拍手,便有一女子从使臣身后走出,她着一身狼皮长袍,戴一顶尖顶帽,皮毛在烛火下泛着苍劲的灰黄,可女子丝毫没有被这穿着遮住锋芒。
那双帽下的杏眼格外明亮。
女子微微躬身,双手叠于腹前行礼。
“乌兰敬贺大端天子”。
一举一动更是爽朗大方,声线平和舒展,带有大端朝女子少有的气质。
即便皇帝再克制,仍未掩住眼中的那一丝欣赏,恰被使者捕捉到,“此乃吾部最美的女子,还请陛下收此女为妃”。
皇帝目光掠过皇后又收回。而皇后的手却是一颤,李昭愿眸光一动,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母亲已然做出选择了。
那父亲呢?
她不敢想,毕竟那夜祝冯玉落水后阿耶震怒的眼神,她还记得。
“单于有心向化,遣使通好,朕心甚慰。既如此,那朕便将——”
随着那几个愈近,李昭愿同祝冯玉都心跳如鼓。
“楚元公主嫁予汝部,端匈本为邻邦,当以百姓安宁为要,罢兵戈、通有无,共享边境太平。今见尔等诚意,朕自当以礼相待”。
突然。
噗嗤——
祝冯玉身前的桌案倾泻一地,她抖动着站立而起,气得发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皇帝眉头一皱。
皇后急忙起身将她按下,可却被一把推倒在地,划伤了手。
“又是这般!为何又是这般!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众人神色各异地盯着这位楚元公主,亦时不时瞟一眼脸色阴沉的皇帝。
就在祝冯玉又一次想要开口时,却被一巴掌扇倒在地,磕在墙角,脸上是皇后掌心的血。
“陛下!是臣妾教导无方!”
皇后拉着祝冯玉狼狈离开,就在祝冯玉的裙摆越过殿门时,她突然回头。
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李昭愿。
随着这戏唱罢。
张贵妃轻勾细眉,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泪眼朦胧对着皇帝。
“楚元公主自小流落宫外,前些日子才寻回,都怪臣妾未能找好教养嬷嬷,才闹了今日一出笑话,实乃妾之过,还请陛下降罪!”
就在她将跪时,皇帝将她扶起。
“爱妃打理后宫已然辛苦,岂能面面俱到”。
使臣也极有眼力。
适时说道,
“娘娘生得花容月貌,端庄典雅,着实有大国风范!”
这夜,整场宴会以张贵妃的大获全胜而结束。
既挽救了局面亦争得了气度不凡的名声,压了皇后一头。只是楚元公主同昭阳公主势同水火、不共戴天的传闻传遍了天下。
楚元公主善妒粗鲁。
而那昭阳公主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二人险些闹得大端朝颜面尽失。
雪意愈大。
李昭愿撑伞独行在出宫的路上,每一步都陷在厚实的雪里,洇湿了鞋袜,只是她若有所思,并未觉察。
直到看见马车。
猛地扎进温暖的车厢,侍女将暖炉递到她手中。她麻木的脚才有了几分知觉,她正小心翼翼脱了鞋袜。
忽然,一阵风突然席卷而入。
二人看去,帘子被人忽地掀开了一角,又落了回来。马车外传来赔罪声。
“是奴唐突了!只是有要事求女娘!”
外面的小厮带了哭腔。
“我家大人已然站了三个时辰,女娘若不来……恐怕就真的撑不住!女娘!求您了”。
外面哭得凄切,
李昭愿和侍女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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