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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沉默 公主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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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楚元公主突发恶疾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京都。
这则消息很快便到了祝府。
“为我更衣”。
院中的小丫鬟听到女子的吩咐,瘪了瘪嘴,放下手中的扫把,才慢吞吞进房来。
口中还在嗫嚅。
“一个假公主、外室女,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李昭愿听见了,但不愿理会。可那丫鬟更是变本加厉故意摔柜子,不知在翻找什么。
“女娘要……什么衣服?”
“那身紫衣”。
“哦……女娘,那身紫衣还未清洗”。
听着小丫鬟的敷衍,李昭愿攥紧了手中玉簪。
“那便为我寻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
“都是旧衣了,将军这样久不在,府中早已不做新衣裳了”。
小丫鬟答非所问,李昭愿知道她是故意给自己难堪,或是对府中这月未发例银的不满,她轻笑一声,直接起身,小丫鬟顿时警惕地看着她走来,双眼瞪大。
可她只是越过小丫鬟,径自去拿了身衣裳。
小丫鬟顿时腰板挺得更直。
李昭愿顾不得丫鬟,匆匆打扮去往皇宫,不过才通报就有太监领着她去面圣。
“见过圣上!”
“阿满,不必多礼。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今日民女听闻楚元公主突发恶疾,性命攸关。特请陛下准许民女代公主和亲,以报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民女的抚育之恩,也能为大端出一分绵薄之力,还请陛下准奏!”
当着诸位大臣的面,李昭愿字字珠玑、深明大义,他们不禁流露出几分欣赏。
“阿满,你可知漠北之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常年于草原奔波。你当真心甘情愿?”
皇帝的话回响在大殿之中,他眉头紧蹙,好似真的为她担忧不已。可昨夜他们二人早已商定。直到这一刻李昭愿才看清这位她喊了十多年阿耶的人。
原来,这便是君父吗?从前的温情与疼爱又有几分是真?
这场戏终归是要唱下去。
“陛下!民女不怕苦更不怕累。只求遣民女一身还百姓安宁,保大端朝千秋万代海晏河清”。
“好!既如此,自今日起赐汝为昭阳公主,居长乐宫,十日后去往漠北和亲!”
“多谢陛下成全!”
李昭愿跪地重重一磕如同拜别父母,眼尾垂泪,她刚踏出殿门,同一个人撞上。
“咳咳咳!”
“姐姐今后真是要辛苦你了”。
楚元佯装咳嗽,唇角却压不住上扬,李昭愿欲离开,楚元伸袖拦住她。
“姐姐,母亲在宫中等你”。
最后李昭愿还是跟着她去往坤宁宫,待二人走到一处人烟稀少处时,楚元突然推开侍女的搀扶,满眼挑衅。
“姐姐很恨我吧?毕竟不久后你就要代我去和亲”。
“我从未恨过你”。
“李昭愿!都到了这个境地,你还要装作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当真令人恶心”。
祝冯玉满眼嘲讽,可对上李昭愿平静的一双眼又悄然避开,李昭愿缓缓道。
“你恨我也算合情合理”。
“合情理?你是疯了吗?”
祝冯玉心生疑窦,难道她还有什么诡计?
“你所有歇斯底里是因为活得不幸福,这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和爱的确是我李代桃僵,是我欠你的。所以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所有的歇斯底里是因为不幸福……
听着李昭愿的话,祝冯玉素手颤巍巍扶住石墙。为什么这些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么久她被所有人误解刁蛮贪妒,甚至包括母亲,到头来最理解她的偏偏是……可这十几年的苦楚,岂能凭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轻易原谅。
“你以为这样说我便会后悔?李昭愿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不会答应你,更不想同你有任何瓜葛。天高路远,还望你走好!”
李昭愿仿佛没听见般,喃喃自语。
“求你看护好母亲和祝家,如若哪日小舅舅回来了,替我多看看他”。
说到此处,祝冯玉提起裙摆离开,只是走到拐角处一个趔趄。
是夜,乌云遮月。
“宫内传来消息,昭阳公主果然要去和亲”。
李长卿立在繁花之间,玉白的指掌稳稳托住枝茎,花剪微微一合,冗乱旁枝被拦腰斩断。风拂动衣袂,举止从容清旷。
“我知晓了”。
准确来说在楚元公主生病一事传遍整个京都时他已经猜到了,现今得到印证。那么问题只剩一个——她愿意吗?
“公子,那下一步?”
“我要见她”。
“可殷长安已经出家了,想要引来公主难上加难。或许当时不应该让所有人欺负他,让他堕入空门,以至于如此被动”。
宣寻苦恼埋怨,李长卿微微仰头,神色迷惘,从前熟悉的人让他有些看不懂。
“让他堕入空门的是她”。
宣寻疑惑。她又是谁?公子对破坏自己计划的人从无心慈手软,这次怎么犹豫?
“那就再来一次偶遇”。
第三次了,他知道会引她怀疑,可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刻都不能等。
国子监奉命送誊抄好的典籍副本去往皇家藏书阁,李长卿也在列,藏书阁里的大太监却是顾不得理会他们,
“朝廷赏赐的国书典籍,还有公主平日诵读的诗集、辞赋和读过的闺训史书都得一一整好,送入长乐宫中才行,手脚麻利些!磨磨蹭蹭的,耽误了主子的事,你们担待得起?”
可所有偏偏整得乱七八糟。
大太监一边整理一边骂骂嚷嚷,李长卿适时接过惊慌的宫女事务,开始有条不紊安排起来。
大太监并未拒绝外人的帮忙。
他行事沉静利落。不慌不忙将散乱的卷轴分门别类,经史归作一堆,档册另置一旁,指尖轻捏书卷边角,小心避开脆旧易损的纸页。遇见卷角褶皱,便以镇纸细细压平;次序错乱的,对照书目一一核对归位。
不过一个时辰,一切都规整得井然有序。
大太监看着他满眼欣赏,甚至闪烁微光,搞得国子监其他人怀疑他想把李长卿咔嚓一下,也归入敬事房,认作儿子。
长乐宫。
殿内排开数十只黑漆书箱,边角包铜,以牛皮绳层层捆束。内中一半是朝廷颁赐的经史医卜、工技典籍,将赠予番邦王室;另一半是公主自幼读熟的书卷,有诗赋辞章,也有她年少亲手誊抄的诗稿,卷页间尚留旧年的墨痕。这些书卷不随凤辇同行,尽数编入和亲庞大的辎重队伍,由驼马驮载,千里远赴异域。
“殿下,这些便是全部书目,请您过目”。
她本斜倚在座中,神色恹恹,闻言眉眼半浮,顺手接过,左翻右看提不起一丝兴趣。
“殿下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草民可以解惑”。
重重宫女太监后,一道声音传出,音色清异,不同于周遭内侍宫人惯常的恭谨圆滑,那声音不高却格外分明,直直撞进耳畔。
登时,她缓缓从椅上支起身子。
“本宫的确有些不解,只是人多头疼得很,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片刻后,屋中仅剩二人。
“见过殿下”。
“你怎么来了?”她的确没想到他会来。
“听闻殿下要去漠北?”
“你都知道了?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
“殿下,我有那么蠢吗?”
是啊和亲公主病重,多么好的借口,有心人又怎会猜不出。
“殿下真的心甘情愿?”
她有些看不懂它想说什么,可数十年的教养让她未曾拒绝。
“是也不是”。
“报仇?”
听着他的话,李昭愿皱眉对上那双如水般润泽的眸,目光探究。
“你的答案怎么都这般离奇?李郎君,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长卿反而有几分不自然,她温柔道。
“我的初心是我所爱之人都平平安安活着,至于什么报仇、归隐、荣华富贵,同他们相比不值一提”。
“所以殿下此去漠北是出于亲人安危?”
听着他的话,李昭愿眼皮一跳,他太聪明了,如若再深究,恐怕小舅舅被俘虏的秘密就要被他猜出来了。
“是啊,楚元公主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如若她去和亲,恐怕母亲会痛不欲生”。
她细细观察,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寡情淡意,倒也让她松了口气。直到最后沉默着退下,她以为他来是道别或是撇清关系,可他什么都没做,说实话,这种沉默是伤人的,她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她本以为他们算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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