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天道》唐林胥

40、藏殿诅咒 我，是谁的

　　商袂的记性只有五日之长，之所以会这样只因她的真身是一朵长在幽冥藏殿的莲池里的莲花。

　　她咽下藏殿殿长这个难啃的骨头，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多年孕育自己的地方又再次成为荒芜之地。

　　她当鬼差时将此事掩盖十分严实，无人知晓她这一缺陷。

　　藏殿事务繁多，若是有遗漏都会有借口解释，经常用纸笔去记录也不会有人察觉。只不过她得没日没夜的审批生死簿，任职后经常顶着一双乌黑的眼圈去见阎王。

　　直到三百年多后，她将声声带入藏殿任事务官一职，声声不负众望，很快就能上手所有事务，处理起来井井有条。

　　声声本来就很心细，他发现殿长大人有个问题，记性极差，特别是五日之前的事情她记不清。起初他并不太在意，直到有一次他发现藏殿有一本记载着千年之间还流落在外的亡魂，有几个未曾找回，还有几个没有划掉的，红色字还标注着他们身在何处，未能召回的原因。

　　商袂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将本子扔到藏殿最深处。

　　声声认为商袂是忘记这些亡魂到底藏身在何处，也许他去找过，但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具体在哪里。

　　声声回想起商袂近期很多奇怪的行为，不由地发起愁，离殿之后大人的记性越来越差，这说明大人这具身躯越来越不好，与她的神识不能好好融洽。他实在想不通大人为何要用这具无用的身躯，来养她的神识。

　　入住新屋的第二日清晨。

　　商袂早早起床坐在院子里，仰头望天，侧耳听着门外街上的嘈杂声。声声想了一夜也没怎么睡，顶着乌黑的眼圈坐在旁边，学着大人抬头望天。

　　俩人仰头片刻后，商袂开口问他：“你近日身体可好？”

　　声声疑惑为何要问他这样的问题，扭头看向她，犹豫了会才回答：“好像不太好。心口总是闷闷的，有些难受。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大人，我是不是出事了？”

　　商袂抬手抚了他的头，道：“傻瓜，你心口闷正是因为感应到生死簿中的欲念。”

　　闻言声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您说是欲念导致的么？”

　　商袂继续道：“你待在藏殿已有百年余年了吧，也清楚许多鬼气凝聚在其中。只因藏殿本身有着净化执念的能力，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没被影响。我们离开藏殿有一段时日了，诸多事缠身，我没能及时为你净化这些执念。如今你体内欲念在作祟，所以你会出现心口不适。”

　　只要生死簿进入藏殿那瞬间，并由殿长自身去净化。

　　声声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顿时愣住。商袂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这百年你的修为长进许多，只要你想以往一样熟记我给你的术法，控制欲念很简单的。”

　　声声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胸口愈发难受。近日他的脑海中不断出现一些画面，是对大人不利的画面。他一次次想对大人动手，想杀了她。这些他都不敢与大人说。原来这些画面都是鬼魂的欲念，让他产生臆想。他从未对大人起过杀心，终于知道为何他那么不像他了。

　　商袂道：“先前我不太确定你是否会被影响，所以一直没跟你说。直到昨日你性情大变，今日便直接同你讲了。你把小背箱拿来，我进去拿点东西。”

　　就在他正要起身回屋时，古湛从厨房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走了过来，边走边说：“今日做的都是你们喜欢吃的，商袂你最喜欢的八宝粥，声声喜欢的牛肉面，还有半莲的清水大棒骨。”

　　声声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又看了眼商袂。

　　“吃完再去。”话音刚落，声声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嗦面。

　　商袂端起碗尝了一口粥，不由赞叹：“古公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粥也太好吃了吧。”随后吃完了一碗。

　　声声吃完就跑进屋，古湛收拾碗筷端回厨房。

　　没过一会，声声抱着小背箱出来，放在地上：“大人，背箱。”

　　商袂抬指施法，小小的背箱迅速变得与房屋一样大，商袂隐身进去。过了好一会，古湛从厨房出来，只见小箱子变大，声声在房门边上候着。古湛见状就坐在一边台阶上逗半莲。

　　一道蓝光闪过，商袂现身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布满灰尘的匣子，放在桌上让声声打开。抬指房屋瞬间又变回了小背箱。

　　“关于控制执念法术的书籍，就在这里。共有五册，你先学一到三册。”

　　“为何不全部学完呀？才五册而已。”声声疑惑，“大人，我的学习能力挺好的。”

　　商袂拿起四五册扔给他，“翻。”

　　声声翻开一看，全是空白，满脸震惊。

　　商袂如实说道：“这三册已足够，况且撰写人早已离世，再也没有四五册。”

　　声声应是，又问道：“学完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被欲念控制了。”

　　“你只是不被他人的执念控制，你自己的执念他人无法左右。你被选中送到藏殿，那只是因为你自身纯洁，但我不能够保障不被他人感染。这便是被选中的其中一项而已。进入藏殿并非是你我选择祂，而是从一开始祂选中我们。”

　　声声疑道：“祂选了我？”

　　“难道你没发现藏殿除了你我，还有阎王能够自由进入，你还见过第四人进过藏殿吗？”商袂反问他。

　　声声想了想，百年前他跪在王灵殿上叩谢阎王，是阎王殿下带着他进藏殿。从未见过其他殿长大人和鬼差们进过藏殿，就连借阅也是他送出去。如今回想起来，的确如此。藏殿没有选中他人，他人是进不了。

　　“据说这也是藏殿的诅咒，若是违背了藏殿的规矩，殿长必定受到天罚。”商袂淡淡道，“那两位历任殿长就是受了天罚而离世的。”

　　声声心中咯噔一下，“天罚？规矩？我翻阅许多书籍，为何都没见过有书本或者卷宗写过天罚规矩？”

　　商袂耸耸肩，道：“我也没见过。我不知怎么算是违背规矩，也不知会受什么样天罚，更不知我何时会离去。阎王祂也不知。与其担忧这些，还不如按照自己的规矩来办。”

　　声声目瞪口呆，张着嘴还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商袂起身回到房间，声声望着她的身影，从第一眼见到这位殿长大人，在这世上似乎没有她真正在意的东西。说她不喜欢藏殿殿长这位置，她会坦然说她极讨厌，却将其打理地井井有条。说是有规矩有天罚，所有事情都是按照她的方式去做。

　　这一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早已越界，她散尽所有灵力，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用尽全力去寻回所有碎片。若这就是天罚，对她来讲似乎并不算什么了。

　　古湛站在窗边问商袂，“控制欲念似乎没那么容易，他真的可以吗？”

　　“他性本善，只要引导他往正确的方向，不论多重的欲望，他都要去面对去控制。我性本恶，不想让他和我一样。”商袂闭着眼，呼吸绵长，睡着了。

　　商袂一觉醒来，望向窗外已然夜幕。打开房门，只见古湛在屋檐下挂上一个个风铃，微风吹起，铃声清脆悦耳。廊上的灯笼扑闪扑闪着，整个院子十分通亮。

　　古湛转头就见她站在廊上，双眼含笑看着他。

　　古湛笑道：“醒了。我记得你喜欢这种风铃声就做了一些，样式虽不好看，但声音还不错。”

　　商袂沿着风铃在走廊走了一圈，道：“真好看。”又问声声和半莲去哪了。古湛说他们看了会书就睡着了。

　　“今夜城中有灯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好？”古湛挂好最后一个风铃，蹲在她身旁。

　　“好，据说凡间的京城最是繁华，灯会的规模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古湛发现她的手冰凉，变成一件大氅给她披上。“夜里风凉，你刚恢复要多注意。”

　　古湛把声声和半莲叫醒后，他们出发去京城最热闹的广宣街看灯会。

　　广宣街离他们的院子并不远，中间就隔着一条街。他们没有坐马车，走路过去就行。商袂没出过门，走走也方便她认认路。
　　声声背着半莲，古湛扶着商袂。一路上遇见街坊邻居，古湛都会与他们打声招呼，他们回应：“带夫人孩子去看灯会呀！”古湛没作声只是笑笑。

　　商袂故作淡定，也只是笑笑回应。

　　待他们走远后，商袂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谁的夫人？”

　　还没等古湛开口，声声就抢着回答：“就是大人你呀，街坊邻居都认为你的古公子的夫人，我是你们的孩儿！”

　　商袂震惊得双眼瞪大，腿脚一软。古湛眼疾手快立马抱起她，担忧道：“你......没事吧。如果是太累，我们就先回去。”

　　“不，不，我没事，我们去广宣街，去看灯会......”商袂还没缓过来，若是现在回头，不知道又会听见什么震惊的事了。
　　商袂让古湛把她放下来，古湛还是担心，磨了很久才肯将她放下，让她自己走。

　　三人走了片刻，终于到了广宣街，映入眼帘的是高耸而立的佛像，所有灯火都照向佛像，在夜幕也能照亮，这佛像便是今晚的灯会的主角。人群汹涌，一层层围绕着这尊佛像。商袂他们不算晚，已经离佛像有好几百米远了。

　　声声抬头端详那佛像，忽然紧皱眉头，心口闷痛。

　　他看见佛像眨了眨眼，与他对视。半莲趴在他肩上，同时发出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