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天道》唐林胥

41、吾佛慈悲 要怪就怪你

　　这尊金佛色泽光亮，面如满月，双目低垂，眼中却带有悲悯之气。

　　声声不知为何心中忽感厌恶之意，令他觉得十分惊讶。

　　声声环顾一圈，周遭人声鼎沸，到处都挤满了人，他把半莲塞进怀里。

　　现场人太多，把他们都挤散开。还好他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在人群里轻松地找到商袂，她和古湛被挤到离他几米远。

　　他低声与怀中的半莲说：“你方才是不是也看见了。”半莲‘喵’了一声。

　　“果然有妖物作祟，要告知大人他们。这妖物不简单，能够驾驭这么大的佛像，中间定是有碎片。”半莲又‘喵’了几声，表示同意他的话。

　　古湛圈着商袂免得被周围的人撞到。也不知前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大家忽然这般激动。

　　商袂一把拉住从她身旁挤过去的人，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前面发生何事？”商袂这才看清这人身着府衙官服，急冲冲地往前走。为了避免群众惊慌，用官方说辞：“无事无事，只是小孩哭闹，哄哄就好。大家勿要惊慌！有序排队！”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霎时间挤进人群，依旧听见喊着：“大家别挤，排好队伍！都能看到佛像灯的！排好队.....”声音渐渐变小，人也走远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商袂的手臂，古湛反手抓住那只手。俩人抬眸望去，是声声扒开人群挤过来。

　　声声指着那尊佛像，道：“祂很有问题，我感觉到祂正在吸取许多欲望，而且不太好......我不知怎么说……”

　　商袂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抬头望向那尊高高矗立在眼前的佛像，先前也有堕神迷惑凡人，让众人供奉着祂，最后还是被欲望所控。而如今这尊佛像并不一样。

　　想起这些商袂不由叹气，本来她对这种节日灯会提不起什么兴致的，如今挤在里面无故体验了一番，抬手指向一旁的两层小阁楼说：“我们去那上面吧。”

　　古湛‘嗯’了一声，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提着声声的后领，瞬间闪现到阁楼上。声声立刻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看见，忽然移动担心有人看到，以为他们是妖怪就不好。见四周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商袂没理会前方发生的事，目光停在对面的铺子。古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的招牌写着：一泓居。铺面与周围相比，这间装潢简朴看不出到底是卖什么的。招牌上的字迹好像还没干透，像是刚刚写上去就随意地摆在门口。

　　古湛开口问道：“我们去看看？”

　　商袂道：“好呀。”转身下楼，走到对面，一进门，三人被店内的装潢震惊住了。没想到普通的门店里面居然是一种金碧辉煌的风格。三人心中不由感叹，不愧是京城，连一个普通的文物店都这么金贵了，想必店里件件都是宝物了。

　　商袂看了一圈，店内不是很大，圆形的柜台放在中央，只要有客户进门，里面的人便一目了然。正面放着几尊佛像，两侧挂着字画，下方放置许多瓶瓶罐罐。有几批客人在观赏，店员正为他们讲解，还有正在上茶点。一个店员见他们三人，立马迎面而笑：“几位客官里面请，是要看佛像还是字画，本店还有很多瓷器。不知客官喜欢哪些？”

　　商袂没作声径直走向那几尊佛像面前，看了许久，震惊道：“这......这几尊佛像我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居然在此处被我遇见了！”

　　店员笑道：“这几尊佛像是我们东家收藏之一，他也是多年前寻到的，所谓千辛万苦呀。”

　　商袂问道：“你们东家可真是能人，这几尊佛像相隔如今有近千年之久，这都能寻到。这等能人不知能否见上一面？”

　　店员不曾想这客人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可是东家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于是为难道：“这…….”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男子从后侧走过来，先和商袂他们打声招呼，再问店员发生何事，了解情况后。笑道：“几位客官，我是一泓居的掌柜。我们东家向来不与客人见面，若是你对我们有什么招呼不周请多多包涵。”

　　“哦，不与客人见面呀！这事有点不太好办了，我还想向他请教下是如何镇住这几尊佛像还你们的镇店之宝。算了算了，我们走吧。”说完就转身离开。

　　就在他们准备跨出门，掌柜就喊了一声：“请留步。”

　　商袂停住脚步，古湛和声声也跟在她停下来。

　　掌柜立马上前，拱手施礼：“客官请上座，我这就去禀报我们东家。”

　　掌柜让店员带他们到二楼的雅间等候，上好茶点后关上门，雅间内又剩下他们三人。

　　声声忍不住问：“大人这店是不是有大问题呀？我感觉浑身都很难受。”

　　商袂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回答：“对呀。”

　　“是那几尊佛像吗？还有他们的镇店之宝是什么呀？”

　　商袂道：“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这几尊不碍事，简单用点术法就能镇住，就是它们身后那镇店之宝，我看不清到底是何物。就是有股凡人的气息掺和其中，所以我猜测是他们东家。”

　　声声更加困惑：“区区凡人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镇压佛像。”

　　“有时凡人比鬼神还可怕。”商袂面无表情说道。

　　声声叹道：“是了，我这么些年还是觉得鬼神可怕，自从来到凡间想不到这些鬼死之前也是普通的凡人而已，想不到他们生前居然做了这么多人鬼共愤的事。”

　　商袂坐在窗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每个人都往那尊大佛的方向走去。

　　声声又问道：“大人，这东家真的会因为你一句话露面吗？万一他不在城中呢，会不会在外收罗文物呢？”

　　商袂道：“应该就在城中，或许就在店里。只要我们再等等，或许就会出来见我们了。”

　　“大人为何你这么清楚呀？你见过吗？”声声疑问道。

　　商袂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笑道：“我闻出来的。”

　　声声惊讶地张开嘴，脱口而出：“大人何时有了狗鼻子了！”

　　商袂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随即推门而进。先进来的是掌柜，后面是位年轻男子。容貌清秀，手执折扇，身着金黄色衣裳。掌柜开口道：“这就是我们的东家。东家，就是这位。”

　　东家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微笑道：“鄙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贵人，真是罪过罪过。”

　　商袂笑道：“公子说笑了。”

　　东家问道：“这位娘子看起来这么年轻，想不到有这般能耐，能够一眼就看出佛像被镇压。”

　　商袂上下打量东家一圈，道：“想必公子这段时间定是不太好过吧，眼下乌黑，脸色苍白。”

　　东家有些惊讶，随即叹气：“怎么会好过。好不容易寻到这几尊佛像，以为会是有好运。谁曾想尽是些......哎，都是些破事。想着能转手便宜卖掉，都没找到人接手。我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以为会好，谁知变本加厉，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要用人血来供奉他们，不然我族人就会一个个死去。”

　　“你说畜生血我还可以拿出来，这人血我去哪里弄呀！”东家越说越激动，越害怕怕得全身哆嗦，“后来我听我大伯用狗血去供奉，然后第二天我大伯人没了，第三天大侄子也没了。后来又梦见他们，若我忽悠他们，我家人就会一个个离奇的死去。”
　　声声听着眉头紧皱，“连续死了两个人，难道你就不想着报官，而是想着用自己的血去供奉这几尊虚无的佛像？”

　　东家用充满红血丝的双眼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我大伯和大侄子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只想先保密，过些时日我查明原因，自然会还他们一公道。”

　　商袂道：“你都没有报官何来还公道这一说，大伯和侄子死因奇怪，只凭你的梦境是很难证明他们是因为忤逆佛像才身亡的。就算去到官府，只会怀疑是东家杀了人，再来一场自导自演的佛像杀人。东家你说我说的对不？”

　　东家定定盯着商袂，商袂笑了笑：“难道不是吗？我觉得就是这样，东家没任何理由杀人。皆是佛像托梦搞出来的。”

　　东家默默地低下头，道：“不是的，都是因为我，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找大伯商量，直接用人血去供奉，你看我镇住了。”东家伸出手臂，只见白皙的皮肤上一条条瘆人的伤疤，有几条是新增的疤痕。

　　商袂摇摇头，“你家族的人血是可镇住这些佛像，却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用你大伯和侄子作为祭品，而你便是第三个，看你这个样子也撑不了多久，接下来会是谁，无人知晓。”

　　东家吓得嘴唇泛白，声音颤抖：“那......那我应该怎么才行，他们这是要灭我族呀！”

　　商袂道：“那倒不会。多少也会给你留一个人去供着他们，这样他们就能真的会成神了。”

　　闻言，这东家直接吓蒙，死死盯着商袂。

　　声声提醒她，不要乱说话吓死人了。

　　商袂反倒无所谓，她也是实活实说罢了。这么大的家族，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死了却无人知晓，而且生意越来越好。这就是用血去供奉这几尊佛才换来的。

　　商袂问东家：“你这家族就是这样的，你也别怪你自己没有守住家业，要怪就怪你的祖宗。”

　　东家满脑疑惑，这又与他祖宗有何关联？

　　灯会已经开始了，商袂三人离去。

　　只留下东家独自在雅间，手臂上的伤疤隐隐作痛，脑海里响起商袂的声音：问问你家族的老人，或许从他们口中就知晓你祖宗与佛像有何关联，若想不通就到古灵巷找我。

　　声声问道：“大人，他们到底有何关联呀？”

　　商袂背着手，仰头望向那尊大佛，意味深长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