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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禅让 困兽犹斗何 ...
养心殿药气弥漫,苦涩的味道止不住往人鼻子里钻。
诸葛安躺在榻上,一旁的宫女端着药守在一边。
林兆之入殿里时,那碗药还没喝几口。
“陛下。”林兆之喊。
诸葛安斜过眼,看见林兆之:“你来了。”
林兆之站着,外头的光亮被屏风遮住大半,他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诸葛安:“陛下召臣何事?”
诸葛安没回答,只偏过头,眼睛落在那碗没喝完的苦药上:“我记着你从前身上总有苦味儿。”
没想到诸葛安会说这个,林兆之多看他一眼,回:“臣身子不好,常需喝药这才...”
“你习惯喝药了吗?”诸葛安打断他,他的眉宇间没了往日神采,整个人都像被病痛折磨的没力气般。
林兆之的视线留在那张脸上,沉默片刻,回:“有什么习不习惯的。陛下,良药苦口啊。”
诸葛安看着他,静了许久。他冷笑一声:“好啊,良药苦口。可朕的腿就是喝再多的药又能怎么?”
他躺在榻上,头前的那半边帘子被宫人勾起,他枕着枕头就那样看着林兆之:“朕,还能好吗?”
两人沉默着,视线在空气中碰撞,没有人再开口。
养心殿陷入诡异的沉默里,长久不愈的那只腿好像又开始疼了。诸葛安撑着气,略显狼狈的撑起身:“你该得意吧。”
林兆之却说:“无论陛下相信与否,那日的马匹与臣没关系。臣从没想过下此狠手,那日我的马也得了疯病,只是臣的运气好些而已。”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诸葛安显然不信。
林兆之不在乎他信不信。
“你为何不杀我?”诸葛安又问,“看我如今惨样,你便安心了?”
林兆之笑了:“陛下此话怎讲?臣只是做了一个臣子该做的。”
“代理朝政意图谋反也是臣子该做的?”
诸葛安在传召林兆之时便已不断告诫自己要稳住脾气,可此时此刻,方才那些话都成了无用功。他这一句话给自己喊得声嘶力竭,整个人都只能靠在床前木栏上。
木栏上的棱角硌着他的脑袋,那股由内而外的疼痛又出现了。
林兆之冷冷的瞧着他,脸上没什么幸灾乐祸,唯留一丝...同情。
诸葛安看出了那点子同情,他此生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同情。
“你怕世人骂你乱臣贼子,你要史书公撰都写你的贤名。”诸葛安想起身,可他下半身实在不听使唤,他越说越多越说越杂,到后面连气都不会换了,“你不想沾血就想替代朕,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林兆之,你以为你真能高枕无忧?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当你是那圣人,全然无过吗?”
林兆之很轻的笑了,他看着诸葛安,没半点搀扶的意思:“臣自比不过圣人,陛下是病昏了头吧。”
诸葛安的姿势已成上半身匍匐着的模样,宫女在一边想搀扶又碍于林兆之不敢上前。
“陛下啊,你当你那些小动作臣不知道吗?臣只是离宫,不是死了。”林兆之难得在诸葛安面前这般,他上前几步,“困兽犹斗何其可悲。”
他声音也放轻了,林兆之向后看一眼,宫女识趣退下,不一会儿刘公公带着一副手谕进来。
是禅让的圣旨。
诸葛安不可置信的在这圣旨上看了又看,他笑了:“你想让朕禅让?”
林兆之没回答。
圣旨上刺目的字看得诸葛安眼疼,他一把打掉这物,恨道:“做梦去吧。你想当皇帝,便一定要背着弑君谋反的名声!”
似乎是早已料到,林兆之不紧不慢的将地上滚落的圣旨收好递还给刘公公:“话别说的太早。陛下,你会愿意的。”
此一打岔,诸葛安忘了他召林兆之前来的目的,他在榻上倒着,心下恨意滔天。
他想到了太后,自己的母亲。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无声的说:母后。
养心殿外,天色已不如来时那般明亮了。
林兆之带着刘公公出了殿,对着等在廊内的二人点点头。
三人共步于宫内,江霖钰道:“陛下这边看来一时半刻不会有动作,就是淑妃那边...”
林兆之道:“不必担忧,蒋家若是还算聪明就不会光明正大的帮她。”
祁元辰看到林兆之的脸色并不算好,没多说,只跟着一路往宫外走去。
宫外已有马车候着,江霖钰冲他们拱手:“那我便先回禁军。”
林兆之点头:“江大人辛苦。”
易宫看了眼祁元辰并没要走的意思,低着头没说什么。
车内熏着暖香,两人坐在一处,肩膀挨着肩膀。
直到此刻,祁元辰才终于开口:“陛下与你聊了什么?怎么面色这么差?”
林兆之先是一愣,随后笑了:“我脸色不好吗?”
两个肩膀在马车的晃动下不断撞击,良久,祁元辰才听见林兆之的声音:“陛下说我想兵不血刃,不肯脏手便想坐上那个位子。”
林兆之的笑意不散,反而更深了:“若是真能兵不血刃该多好。”
祁元辰看着林兆之,他道:“若真有那么一日,也该是在百姓不会流离失所,人人都能有所归宿的世道里。”
林兆之抬头看他:“会有这么一天吗?普天诸国,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一次的动荡都要见血。此事论不出对错,只是百姓无辜。”他一顿,祁元辰的手掌放在他脸侧,厚茧划过弄得人有点痒。林兆之看着他,继续道:“权力是个可怕的东西,人一沾权,便会面目全非。”
祁元辰问:“何出此言?”
林兆之看着他,眉头微蹙:“你少装蒜。”
马车还在往前跑,车轮滚滚在路上撵出一长道痕迹。
车内的二人对视着,倏然笑了。
祁元辰道:“你当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怕是下了阎罗殿都要判三世不能为人。”林兆之语调凉凉,“下辈子变成地上爬虫怎么办?”
“那就当爬虫啊,我们一起当虫子。”
“下辈子还要爬着,那多可怕。”
车外是街道上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迎接着重阳。车内,祁元辰的额头抵着林兆之的额头,热气从额头相贴的地方混合在一起。祁元辰低声说:“别怕。”
别怕。
车还在摇晃,晃得林兆之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他的耳边只有那句“别怕”。
林兆之张了张嘴,说:“祁大人才是别怕,怎么手还在抖?”
祁元辰说:“你也在抖。”
是车在抖。
易宫认认真真在前赶车,没半分松懈。
林兆之看着眼前人,心里最后那丝不安定也烟消云散。
没什么好怕的。
*
“不是让你盯着吗?”影卫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对身边人说:“现在你说人跟丢了?”
旁边那人被说得抬不起头:“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哪儿知道她会变装。”
“你是从哪头进来的。”影卫深吸口气,无语笑了,“你跟踪就跟好啊,什么叫她会变装。你之前的任务是和谁一起执行的?我倒是要问问是谁推举你来执行这次任务的。”
那人嗫嚅几句,非常心虚:“这不是这边缺人么...我是被抓来顶数的。”
“到底缺什么人?”影卫反问,“近来京都动向各部分布合理,谁同你说缺人的。”
那人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低着头扣手:“这我哪里知道去。”
影卫深知现在和他论长短已经无济于事,他狠狠指了指这人,回身去通报了。
他人才走,那人一改之前懦弱几步走到一边,对着摊主说了些什么。
张重涛正从客栈出来,一抬眼看见个眼熟的面孔。
她眯起眼,说真的只是巧合有人信吗?
*
马车才到林府,下人没等林兆之下车便来通传:“殿下,蒋家来人了。”
林兆之奇道:“蒋家?”
他和祁元辰对视一眼,一齐下了车。
蒋家的人正候在前堂,下人给他奉了茶,他翘着腿,手边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自己倒是哼着曲子独自痴迷。
“不知蒋公子今日回来,要不我就早些回来了。”林兆之走进堂,祁元辰就跟在他身后。
蒋靖文的视线先是落在林兆之身后,顿了片刻才又移向林兆之:“是我的不是,早该喊人来知会殿下一声的。”
屋外的天色暗了几分,斜阳残暮,前堂里已经有下人进来点灯了。
甫一落座,蒋靖文又道:“殿下,靖文今来是因家中设有家宴,在下厚颜,想请您赏脸去府中一叙。祖母知您晨午之时忙,特将午宴改做晚宴了。”
林兆之掀起眼,眼中带着探究:“蒋府的晚宴,我现在这身份过去恐怕不妥。”
下人们将新茶端到林兆之手边,林兆之半点注意没分过去:“更何况,我母亲的牌匾又入不了蒋氏宗祠。”
蒋靖文脸上凝着笑,看林兆之的眼神却变了。
“殿下的意思是...”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一旁坐着的祁元辰的脸,“不想与我们蒋家有牵扯?”
“血脉亲情如何斩得断?”祁元辰插话道,他往前俯身,一只手肘支着腿,“蒋公子怕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人上书,已经弹劾了蒋家仗着昭王的势,在外头狐假虎威。”
蒋靖文转眼看他:“他们胡说,殿下能信?”
“不是殿下信不信的问题,蒋公子该知道避嫌二字怎么写。”祁元辰目光直视蒋靖文,他这样看人时总会有种无形压力。
“其实,今日前来确不止为了家宴一事。”蒋靖文正色道。
林兆之才端起茶杯,闻言隔着雾气看他:“哦?”
“今日,淑妃娘娘曾回了蒋府。殿下就不想知道,淑妃回府是为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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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禅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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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追更!文章已完结,番外会不定时掉落!锁了的可能是在修文中,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