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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引他过来 “一个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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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耿阵将自己那辆布满尘土、毫不起眼的旧越野车,巧妙地停在一处天然凹坑里,车头对着来路方向,便于随时启动。他潜伏在距车三十米的一丛枯死红柳后面,身上披着与高原土石颜色接近的伪装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和手中的高倍镜望远镜。
他紧盯着陈周和关鱼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分开了。
那个男人选择更复杂、更不利于追踪的路线,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谨慎?他调整焦距,试图从嶙峋怪石的缝隙间捕捉到一点移动的影子。
没有,那是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发出空洞的呜咽。不对劲,以“陈周”之前表现出的行进速度和目的性,不该在边缘耽搁这么久,除非......他在反察,这个念头让周耿阵后颈的寒毛立马竖起。
他极其缓慢地移动望远镜,开始扫描士林前方更广阔的坡地,以及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与士林之间的地带,没有异常,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他决定换个观察点,现在这个位置视野虽好,却可能在对方观察视线里。他小心地移动到侧翼一处既能迂回观察、又更隐蔽的地方,先将望远镜轻轻收回怀里,避免镜片反光。然后四肢协调发力,利用枯枝的遮挡,侧后方一处更低矮的碎石沟槽蠕动,动作极轻缓,全身肌肉控制精准,尽量不带动周围沙石和枯草。
可就在即将完全缩入碎石沟槽的前一瞬,为了调整姿势让重心更稳,他的左膝微微抬高一寸,支撑点从一块较稳的石头,移到了一小丛相对松脆的干草根茎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脆响。干枯的草茎被压断,声音在风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周耿阵的身体瞬间僵住,心中暗骂一声。
他没有任何停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借势一滚,彻底没入碎石沟槽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在那影子缩回的刹那,陈周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更远处,红柳丛侧后方的一片碎石坡上的异样,两道新鲜的、浅浅的平行车辙印痕,虽然被刻意用树枝粗略扫过。可在特定光线角度下,依然显出与周围地面不同的压痕和色泽,车辙延伸的方向,正是朝着他们此刻潜伏位置的上方山坡,一个可以迂回监视的制高点。
一个人。一辆车。在目标分散后,果断选择调整位置,继续追踪价值更高的目标。
周耿阵,他确认了。
陈周轻轻碰了碰关鱼的手臂,示意撤离。两人如同潜入时一样,无声而迅速地退回,然后加快步伐,朝着之前约定的红色岩石弯道汇合点赶去。路上,陈周的眼神比高原的冰湖更沉静,也更冷。
周耿阵这块拼图,终于被牢牢按在了棋盘上,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块拼图,按照他设定的轨迹,去完成那最关键的一步,接住他必须推出去的关鱼。
陈周知道距离汇合点越来越近,在这时怀里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他示意关鱼稍等,独自走到一块岩石的背风处,接通。
“陈周,位置。”
“快到了,黑哥。”陈周声音平稳。
“听着,”黑哥打断他,语速很快,“那边改主意,不想等,手机上已经给你发一个新的定位。”陈周的眸光一沉,那边的人竟然能过境!
“现在赶紧过去,”黑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你知道要是货没送到是什么后果。”
陈周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静静望着他的关鱼。
晨光终于勉强拨开云层,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眼底那片沉静的阴影。之前设想好的所有退路,在这一刻彻底碾碎。那场必须在暴风雨中完成的、孤注一掷的交接,被迫提前。
他走向关鱼,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就在陈周收到新定位的同时,数十公里外,觉拉寺深处,那间终年严寒、弥漫着酥油与奇异化学气味的冰窖侧室内。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酥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轮椅上的朗达正拨弄着前面一尊已经完成大半的酥油花佛像,花瓣层叠,色彩艳丽得不似人间之物,精细处仿佛能看见筋脉。但他面前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老式卫星电话,免提打开着,里面传来黑哥刻意放低、带着恭敬的声音。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老板,陈周那小子还算稳得住,头脑也好,货在手上,人也按着路线走着,就是他身边那个女人......黑哥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听说是个记者?”朗达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她怎么了?”
“之前孔大找人弄了一场车祸,陈周这才反水,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女人是极上心。”黑哥简要说了下他所了解到的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酥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关鱼......”朗达重复这个名字,带着一种玩味,“一个记者,跟着跑这种刀口舔血的路线,还让陈周这么上心......有点意思。”
黑哥在电话那头不敢接话。
“她长什么样?”朗达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呃......”
黑哥回忆一下,“长得挺白净,也特漂亮,但更特别的是......她有股劲儿,看着挺文静,眼神倒是很有野性。陈周那小子好像是很吃她这一套。”
朗达的手指停在酥油花佛像的连瓣上,一个能让“陈周”着中心思深沉、刀头舔血的男人耗费心血的男人,一路冒险还带在身边的年轻女记者......仅仅是因为“漂亮”和“有股劲儿”?
他直觉告诉自己,背后肯定有点故事,疑心如同冰窖角落滋生的阴冷苔藓,瞬间蔓延。对于朗达这种从地狱爬回来、靠着极致的谨慎和狠毒才活到今天的人来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细节,都值得用最阴暗的眼光去审视。
“这个女人,”朗达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或许用得好,会是拴住陈周的一条绳子。”
黑哥心中一动:“老板,您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带她过来我见见。”朗达的命令,“就她和陈周,别人其他人知道。”
“是,老板。”黑哥立刻应下,“那时间地点......”
“你定。定好告诉陈周,让他带着人来。”朗达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强硬点。告诉他,是‘我’要见,看看他什么反应。”
“明白!”
电话挂断,冰窖里重归于寂静,只有酥油灯焰不安地跳动。朗达凝视着手中栩栩如生的酥油花,那慈悲的佛相在他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却透不出一丝暖意。
陈周刚跟关鱼重新上路不久,怀里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是黑哥的号码。他心中警铃大作,示意关鱼稍等,独自走到背风处接通。
“陈周,”黑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近乎共事公办的冰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老板对你身边的那个关鱼,女记者,有点兴趣。”
只这一句话,陈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朗达?!
他怎么回注意到关鱼?是瘦猴说了什么?还是孔嘉文的叫嚣传过去?或者......朗达自己查到了什么?无数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最让他恐惧的一种迅速占据上风,朗达认出了关鱼!认出她是程陆的女儿!
那个设计让船只最终炸毁于一旦的人,这念头让他如坠冰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
黑哥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老板命令特有的压迫感:“老板要见她。你,带着她,按我给你的新位置,只准你们两人。”他报出一个完全的新坐标,“时间紧,别磨蹭,也别刷花样。老板亲自过问的人,你清楚分量。”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陈周站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黑哥后面说的时间和位置他几乎没能听清楚,满脑子只剩下那个最恐怖的推论:朗达知道了!他要对关鱼下手,就像当年对程叔那样!这误解如同致命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或许还能周旋”的侥幸。
关鱼的处境,从“危险”直接跳到了“即刻致命”。朗达那种人,一旦起了疑心或杀心,绝不会多等一秒。
他必须立刻行动,必须赶在朗达见到关鱼之前,把她送走!不惜一切代价!
陈周脸色铁青地走回到关鱼的身边,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和近乎决裂的坚决。
关鱼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猛地沉下去,却没多问。
队伍在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继续前行,知道出现那片崎岖碎石坡和悬崖地形。
“前面路看不清,我去探一下。”陈周留下这句话,将关鱼和危险暂时置于瘦猴的视线下,自己则毅然决然地走向悬崖。
陈周没有真的去探路,一脱离下方视线,他立刻改变了方向,沿着一条几乎被碎石掩盖的野兽小径,快速而无声地向侧翼迂回。他选择的方向,正是之前观察到周耿阵车辆可能迂回路径的上方,需要创造一个与周耿阵单独见面、且不易被下方队伍或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察觉的环境。
他来到一处悬崖的边缘,风势很大,呼啸掠过陡峭的岩壁,卷起砂砾和枯草。下方是深邃的河谷,对面是另一片陡峭的山崖,形成一个相对封闭、视线隔绝的天然死角。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来路上某段不易察觉的弯道,是观察下方动静和等待特定目标的绝佳位置。
陈周没有隐藏自己,背对着悬崖,面朝来路方向,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形在苍茫天幕喜爱显得清晰而孤独。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又像一个故意暴露的诱饵。
他知道,以周耿阵的执着和专业,一旦发现目标脱离队伍单独行动,且处于这样一个“易控制”的地形,绝不会放过近距离甚至接触的机会。
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可能快速建立联系的方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卷着寒意穿透过衣物。陈周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和侧翼。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侧后方,一块风化石的阴影里,传来极其微的、砂砾被鞋底碾压的细响。那不是风声!
陈周没有立即回头,只是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从完全背对变成了半侧身,右手自然下垂,靠近腰侧,那里现在只有一把匕首。
“跟了一路,辛苦了,周警官。”陈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
岩影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人影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正是周耿阵,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冲锋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疲惫和冷硬,手里握着一把已经上膛的□□,枪口稳稳地指向陈周,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审视,以及压抑已久的、对“毒贩”的憎恶。
“陈周,”周耿阵声音沙哑,“或者我该叫你别的?黑哥的得力干将。”他猛地向前逼近两步,“倒是会挑地方。怎么,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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