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血债 关鱼的父亲 ...
-
陈周深吸一口寒气,活动一下几乎冻僵的手指和脚趾。这一次的穿越,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更加煎熬。身体的疲惫达到顶峰,精神却因为怀揣着那份重大证据而高度紧绷,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对路径的熟悉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因为知道某些区域的凶险而更加步步惊心。他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和来时刻意记下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在昏暗中艰难跋涉。
每一脚踩下去,淤泥都像活过来一样,带着强大的吸力缠绕住他的双腿,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寒冷、疲惫、后怕,以及那种孤身深入虎穴、怀揣绝密情报的巨大压力,像无形的枷锁,沉沉地压在他的肩上。
背后的旧伤在剧烈活动和寒冷刺激下也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神经。他咬紧牙关,几乎靠着意志力在挪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关鱼身边,把证据送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看到对岸那熟悉的、作为标记的巨石轮廓,也看见巨石旁,那个在寒风中蜷缩着、却依旧固执地望向这个方向的纤细身影。
关鱼一直等着。
当陈周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踉跄着踏上坚实的岸边时,她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她顾不上他满身的污秽,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
“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压着激动和担忧。
陈周重重地喘着粗气,白雾在空气中翻滚。他看着她,尽管疲惫到了极点,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鬣狗!”
关鱼知道他的顾虑,立刻说:“我给他喝了加安眠药的水。”
陈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手指虽然僵硬,可那力道传递着明确的信息。他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如释重负的沉重和冰冷的决绝:“成了。”
简单的两个字,让关鱼悬着的心落下,却又被更大的紧张攫住,他们拿到关键证据,也就意味着最终的对决将很快拉开序幕。
背风的岩石后,关鱼小心翼翼地帮陈周脱下那身早已被泥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衣服。外衣褪去,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晕,她倒吸一口凉气,除了背后那道为黑哥挡枪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外,他的手臂、腰侧乃至胸前,都布满了新的划伤和擦痕。
有些是攀爬寺庙围墙和屋顶时被粗糙的石块和瓦片划破的,有些是穿越黑水滩时被枯枝和硬物刺伤的。伤口边缘泛白,被泥水浸泡得有些肿胀,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渗着血丝。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用干净的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冰凉的触感让陈周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可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疼吗?”关鱼轻声问,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心疼。
陈周摇了摇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处理好最后一道较深的划痕后,关鱼为他涂抹消炎药膏的时候,忽然低声开口,问出一个她或许想了很久的问题:“你后悔过吗?”
陈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一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翻涌起被刻意尘封的画面,烈日灼烤下的异国荒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飞扬的尘土和硝烟,还有倒在他身旁、浑身是血、再也无法回应的年轻战友……那染血的肩章,那再也无法完成的承诺……剧烈的头痛伴随着这些碎片化的记忆猛地袭来,让他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才把那股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再睁开眼时,他眼底已经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沉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是……必须走下去。”他的目光越过关鱼,投向无尽的黑暗,仿佛在看着那些逝去的同伴,也仿佛在看着自己无法选择的命运。
关鱼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的伤痛,她无法完全理解那痛楚和决绝,便没有再追问。只是仔细地包好伤口,递过干净的衣服。
趁着穿衣服的间隙,陈周迅速取出那部经过重重加密的卫星电话,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电话接通,李局沉稳中带着急切的声音传来:“情况如何?”
“东西拿到了。”陈周言简意赅,“觉拉寺,冰窖,反应釜。基本可以确定。”
电话那头传来李局压抑的抽气声,随即是快速记录的声音:“好!太好了!我们立刻部署。”
“等等。”陈周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更确切的信息,关鱼的父亲‘朗达’,或者说,当年‘海狮号’上跑掉的那个人,有没有更明确具体的体貌特征?比如……手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说话有没有独特的口音?”
李局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似乎在回忆:“……当年极少数目击者的模糊描述,以及后续情报的分析,他的腿应该伤得不轻,大概率不可能正常走路,口音……带有东南亚那边语言的底子,但不怎么明显。”
“腿不能正常走路……东南亚语言底子……”陈周重复了一遍,将这些关键信息刻入脑海中,“明白了。”
“陈周,”李振言的语气凝重地补充道,“证据既然到手,你的任务也算完成。现在首要目标是撤离。我们会尽快安排接应,保护好自己。”
“……可这样一来肯定会打草惊蛇。”陈周十分清楚黑哥的为人,“我不能撤离,关鱼我会找机会送她走。”
李振言沉默许久,他非常清楚面对这样一群穷凶极恶之徒的后果:“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阻挡不了他的念头,“对了……你的退役书下来了。”
陈周通红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个简单的字:“好。”
距离陈周他们数十公里外,一处破败的房子里,孔嘉文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对着火堆喃喃自语,发泄着连日追杀的憋闷和对陈周的刻骨仇恨。
瘦猴虽然被困住、被扔在门口处,可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
“……陈周……还有那个姓关的女人……”孔嘉文灌一口烈酒,眼神癫狂,“一个都跑不掉!等我抓到他,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女人……”
他忽然顿住,转向刚才跑腿回来的小武:“对了,你之前说,查到那个女人的爹是个跑船的?”
“是,文哥。”小武连忙回答,“之前不是说‘海狮号’炸毁的那个吗?”
这时,一位年纪稍大、脸上带着疤、一直沉默的老人忽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地插一句:“小文,你哥可是不让你参与以前的这些事。”
“德清叔,我哥现在可是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着管我吗?”孔嘉文暗骂一句他哥蠢货,竟然会相信陈周,现在把自己也赔进去。他转而一想,忽然问,“德清叔,你跟我哥最久,可听说过‘海狮号’?”
“说起‘海狮号’……我倒是想起一些老黄历。”这人是跟着孔家混了多年的老人,知道些旧事。
“哦?你知道?”孔嘉文看向他。
老手下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追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那都是你哥还没起事的时候了。听说当年,是一位叫‘索万’的人,势力基本把整个黑市都占遍。他们通过船运公司,就是那艘‘海狮号’,从南美那边运送一大批在那时候纯度不输现在任何的一批毒品。结果不知道怎么了消息就走漏,被中国的警方知道。他们当时就打算将计就计,在进入中国海域之前把毒品卸船装走……结果……”
老手下止不住地咳了几下,脸涨得通红。小武听得入神,立马递过去一杯热水。他饮过之后缓和一下,这才重新开口:“索万带着最亲信的手下,听说也有十几人,溜上船。在装毒品的时候,还顺带上数量庞大的炸药……”
瘦猴在门口背对着火光,双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下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老手下继续道:“索万那个最亲信的手下也是个狠角色,做事绝不留活口。他们计划劫船,把货转移,然后把船弄沉,伪装成事故。”
孔嘉文听得入神:“然后呢?成功了?”
老手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听说出大岔子。有个不要命的,听说船上毒品的数量后,竟然联合所有船员,在索万还没有完全控制船只的时候,把船上的炸药给点了,连货带人,全炸上了天!那些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索万……也折在里面。”
“他后来的传闻很多……说死的也有,说没死的也有。可这么多年他倒也没消息。当年这件事在道上的震动不小,但也成忌讳,基本没人敢多提。”
孔嘉文愣住,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曲折。他下意识地问:“那……带头点火的人是?”
老手下耸了耸肩:“这哪知道?都炸成灰了。不过听说当年是副手掌舵,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一定的号召力。”
“副手?!”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孔嘉文混沌的脑子!他猛地想起之前调查到的消息——关鱼的父亲,程陆,就是“海狮号”的副船长!
火堆轰然倒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子的里里外外都陷入诡异的寂静。孔嘉文的脸色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得扭曲、震惊,最后化为一种极端疯狂的、混合着宿命般领悟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周!关鱼!老天爷都在帮我啊!”他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仿佛洞悉了命运密码的火焰,“我哥栽在你们手里是报应?放屁!是你们欠我们的!是那个姓关的爹,炸死了索万,毁了他的货,断了多少人的财路!现在他的女儿,竟然跟陈周在一起,害了我哥,这是血债!”
孔嘉文在疯狂中又忽然冷静下来,所以陈周知道那女人的真实身份吗?要是不知情还好说,要是知情,这里面可就有说法了!
门外的瘦猴垂着头,仿佛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实则耳朵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贪婪地吞进去。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尖上,仇恨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可多年在刀尖上舔血养成的本能,让他死死压住立刻爆发的冲动。他需要机会,需要信息,更需要……判断。
孔嘉文发泄完,召唤着手下进房子里面商量接下来的追捕路线,只留下一个人在外面看守。看守的人打着哈欠,眼神频频看向里面,似乎在羡慕着里面可以遮风挡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