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高原等风来》南边住着猫

74、探寻证据 拉过她的手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绒毯，沉沉地盖住了觉拉寺和它四周荒芜的山峦。风雪虽然停了，可零下二十度的气温，把每一次呼吸冻成了细碎的冰晶，扎得鼻腔生疼。

　　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陈周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递给鬣狗，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精力已经透支：“今晚你辛苦点，负责后半夜的警戒，前半夜我自己盯。”

　　他刻意表露出对鬣狗的倚重，那姿态自然得不着痕迹。

　　鬣狗接过饼干，几口嚼完，含糊回应着：“好的，周哥！你跟嫂子后半夜好好休息，保证不会让人打扰。”

　　“后半夜你盯着东面和南面，重点听着有没有车辆和人声靠近。”陈周把任务布置得很具体，范围圈定在营地外围，鬣狗的注意力被引向一个明确的方向，“我会去北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干柴取暖。”

　　安排合情合理，鬣狗连连点头。等到一切安排妥当，陈周和关鱼挪动到更靠近寺庙的一侧，不久，鬣狗那边就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两人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下，寒意无孔不入地往骨头里钻。关鱼忍不住打个哆嗦，牙齿磕碰在一起。陈周看着她冻得发青的嘴唇，眉头紧锁。他解开外套的扣子，又拉开里面保暖衣的拉链，露出坚实的胸膛和腹部，然后抓住关鱼冰冷的手，直接贴按在了自己的腹部上。

　　“嗯！”关鱼轻哼一声，手像被烫到似的本能想缩回去，那一瞬间的触感，是滚烫与冰冷的极致冲撞。

　　“别动。”陈周低声说，用外套把两人接触的部分裹紧，手臂环住她，用身体为她挡住从侧面吹来的寒风，“保存体温。”

　　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像暗夜里唯一的暖源。她的手无意识地向下移动，指尖碰到他腰侧，陈周的呼吸一滞，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沙哑里带着警告：“胡闹。”

　　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要割开夜色，可那锐利低下，藏着一丝被冒犯的慌乱。他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可遇上她之后，尤其事有过之后，只要她稍稍一撩拨，那些念头就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在他愣神的片刻，关鱼并没有退缩。她反而就着他捏腕的力道，用指尖在他紧绷的小腹上轻轻划了一下。她仰起脸，在极近的距离下迎着他的目光，呼出的白气拂过他的下颚：“陈老板......你怎么紧张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心尖，“我只是......想看看，这里是不是也一样暖和。”

　　陈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他想要斥责，想要推开她，可在她那带着挑衅又无比认真的注视下，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警告，逐渐变得深沉、复杂，像化不开的浓墨，紧紧锁着她。

　　关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松动，她的手腕灵巧地一转，便挣脱他的钳制，手心贴上去，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到他心跳的起伏。

　　“看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极淡的笑意，贴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这里跳得比上面还快。”

　　陈周猛地吸一口凉气，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又不受控制地被她掌心那点冰凉与柔软激得微微发颤。他闭上眼睛，额角有青筋隐现，像是在极力隐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自找的……”

　　这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默许，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纵容。关鱼得到信号，不再犹豫，她仰起头，吻上他的唇。

　　他闷哼一声，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清冷又带着尘土的气息，粗重的喘息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接下来的过程快得让人眩晕，他像一头被唤醒的困兽，在他唇齿间释放着压抑已久的热情。结束时，他整个人几乎都靠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久久没有动弹，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刚才的激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只有那深处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深深地看她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用保温杯里的热水打湿毛巾，拉过她的手，低下头，异常专注和轻柔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干净，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关鱼任由他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显得格外顺从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她凑过去，在他鬓角印下一个吻：“你……早点回来。”她的声音恢复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等你。”

　　陈周擦拭的动作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抬起眼，眸光暗沉地锁住她，最终只是将她往怀里用力按了按，声音沙哑：“……你等着。”

　　陈周最后检查一遍装备，一把匕首，一支强光手电，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微型高灵敏摄录装置。他脱下厚重的防寒服，只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内胆，将身形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关鱼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了她的担忧：“黑水滩那里……你小心……”

　　陈周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看着她在雪地里反射的微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眸：“我知道。”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到关鱼手里，停顿了一下，“有情况就用。”

　　关鱼接过手，眼神有些不可思议，他比她更需要这个东西。可看到他眼里的坚持，所有的话都汇聚成一句：“我等你回来。”语气很坚定。

　　陈周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像一头敏捷的雪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暗中。

　　等他进入黑水滩的区域，淤泥立刻贪婪地裹住他的双腿，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拔出。他凭借着记忆和本能，在昏暗中辨认着相对坚实的落脚点，腐烂植物的臭气混着冰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经历近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的衣服早已被泥水浸透，在低温下开始变硬。终于，觉拉寺那高大的黑色围墙在夜色中显现出轮廓。

　　他攀上墙头，伏在积雪中仔细观察。寺内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唯有后院那处独立的院落还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以及那熟悉的、混合着酥油、颜料和化学溶剂的异味，比之前更加浓。他不敢从正门进入，所以还是选择从屋顶接近。古老寺院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凌，瓦片湿滑。他必须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几乎是匍匐前进。

　　一处屋檐因无法承重突然开裂，他猛地向一侧滑去，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肘死死卡住一根突起的椽子，才没摔下去，可手肘处传一刻传来一阵钻心痛。他咬着牙，冷汗已经浸透内衫，瞬间变得冰凉，爬着缓了片刻，才继续向前。

　　陈周抵达了光亮来源的上方，那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天井的结构，下方正是冰窖的入口。他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松动的瓦片，将微型摄像头缓缓探入缝隙。

　　手机屏幕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下方并非传统的酥油制作工坊，而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半地下空间。正中央是一个小型的但明显是工业级别的反应釜，旁边连接着冷凝管和过滤装置。几个穿着类似实验室白大褂、外面却罩着破旧喇嘛服的人正在忙碌。镜头一移，角落里堆放的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密封金属桶和印有外文标识的化学原料袋。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浓烈到无法掩饰的有机溶剂气味。

　　而在房间的尽头，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一闪而过。

　　就是这里！陈周的心脏狂跳，血液几乎沸腾。他强压着激动，调整焦距，想要拍下那个轮椅身影的正面......

　　与此同时，那个嘈杂的网吧包厢里，孔嘉文正焦躁地踱步，屏幕上显示着聊天界面。小武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文哥，这个女人的底子……有点怪。”

　　他指着屏幕上模糊的信息：“关鱼，女，记者，母亲关文语……能查到的就是她后来在国外的一些资料。国内的基本查不到什么，就连她父亲的资料根本就不全。能知道的就是他曾经是‘海狮号’的一名船员，但死了很多年了。”

　　“就这些？”孔嘉文一把揪住小武的衣领，“他妈的一个船员的女儿，值得查这么久？还花我两块金砖？”

　　老黄微眯着眼，把烟从嘴里移开，冷笑一声，解释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普通船员的档案，不应该查不到一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那人说他们尝试过深挖‘海狮号’的船员名单和事故详情，发现相关资料的访问权限高得离谱，而且有明显的技术屏障。强行突破肯定会触发警报。我们联系的那个数据贩子一看这架势，直接就把话撂那儿了，给再多钱也不敢继续往下查。”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后来又辗转了几个人，对方只传来一句话，‘程陆’这个名字，在系统里是个黑洞。能看到的都是能看的，不能看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孔嘉文听到这话，整个人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背景被摸得这么干净的人的女儿……”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疑惑交织的光芒。这意味着关鱼的父亲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船员，他的死，那艘船，也许都有问题。他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一丝蛛丝，可这蛛丝另一端连接着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

　　原本以为关鱼是个有点特质的普通女人，现在看来，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他更加扭曲的探究欲和毁灭欲，他要抓住他们，不仅是为他哥报仇，更要亲手撕开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

　　“继续给我盯着他们的动向，”孔嘉文满脸兴奋之色，“等抓到他们，一切就都清楚了。”忽然间，他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试探的念头。

　　陈周循着原路，证据在手，每一秒的停留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他以比来时更加谨慎十倍的动作，从屋顶退回至围墙边缘。俯瞰下方，来时的路径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那片吞噬大刘的黑水滩，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死寂光泽，仿佛一张蛰伏的巨口，等待着他再次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