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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审判 “任何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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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也就是十年前的事儿吧?反正不是从小。以前也有很多外地人来请教学艺,可坚持下来的没几个。”
“那这位徒弟叫什么?”
“他啊......他的藏族名字叫朗达。”
陈周立刻捕捉到关键,追问:“藏族名字?”
店主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但还是开口解释:“他原本是汉族人。”
陈周看懂店主眼中的疑问,可他得到最关键的名字和关联后没有再追问。他付了钱,拿起东西迅速离开。
回程的路上,鬣狗开着车,汇报着他买到的物资,仿佛不经意地问:“周哥,你怎么买了这么久?”
陈周摸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跟店主多聊几句,看看附近有没有新修的路。”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道路,手心攥着那个颜料管的轮廓,硌得生疼。朗达——十年前来到觉拉寺的汉族人。这个身份,这个时间点,与他记忆中那艘沉没的船上的幸存者,对得上。而藏在冰窖里的秘密,恐怕远比酥油花沉重得多。
黑水滩如同它的名字,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浑浊的泥水泛着诡异的泡沫,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出腿时带起的吸力仿佛来自地狱的挽留。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物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的地面松软得让人心里发毛。
大刘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拿命做赌的煎熬,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枯木,溅起一片泥点:“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我说,还不如跟条子拼了!”
“闭嘴。”陈周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想死自己去,别连累大家。”
鬣狗在一旁打着圆场:“大刘,这过去就好,周哥肯定是有把握的……”
“有个屁!”大刘彻底爆发,“这条路黑哥没少找人走过,结果呢?根本就没有几个活着回来的!”
话音未落,意外发生。大刘用力踩向一个看似坚实的土包,那土包瞬间塌陷,他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操......”
陈周的反应极快,在大刘身体倾斜的瞬间,他已经猛地扯过关鱼背着的备用绳索包,拉链被粗暴地扯开,一把抓出里面盘好的绳索,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就在同一刻,离大刘最近的鬣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他看到大刘在绝望中胡乱挥舞的手臂,其中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背包的带子!
巨大的求生力量差点将鬣狗也拽出一个趔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纯粹是本能的反应,他用尽全力,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将大刘抓住他肩带的手推搡开。
就是这致命的一推,让大刘失去最后一个可能的支撑点。他的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瞬间涌上的绝望,身体加速向后倒去。而此时,陈周甩出的绳圈才刚刚到位,精准地套向大刘原本手臂应该在的位置,却只套中一片混浊的空气和飞溅的泥点!
“大刘!”陈周瞳孔猛缩,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抓住什么。
可已经太晚。
大刘最后看向鬣狗的那一眼怨毒至极,陈周伸出的、却捞空的手,是他意识里最后的画面。泥水无情地淹过他的口鼻,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像是最后的悲鸣。随后,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几个缓慢破裂的泥泡,在浑浊的水面上无声地绽开又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陈周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滴着泥水。他缓缓地收回手,攥成拳头,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瘫软在泥地里的鬣狗。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狡辩:“我......我不是故意......是他抓着我......”
陈周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鬣狗,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对方冻结,他看的不仅是鬣狗推人的动作,更是这动作背后赤裸裸的自私。
关鱼站在稍远处,面色同样惨白,将所有的呼声都压在喉咙里。她亲眼目睹这短暂而残酷的全过程,看到陈周那迅速却落空的救援,更看到鬣狗出于本能的自保所带来的致命后果。
陈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弯下腰,默默地将那根没能救回大刘的绳索一圈圈收起,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收敛一条逝去的生命。泥水从他指缝间滴落,一滴,两滴,落入混浊的水面,无声无息。
“走。”他直起身,声音沙哑。不再看鬣狗一眼,转身继续向前。
鬣狗连滚带爬地跟上,再也不敢抱怨半句,更不敢离陈周和关鱼太近。
黑水滩仿佛没有尽头。队伍在死寂中前行一个多小时,只有踩在泥泞里的噗嗤声和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交替响起。就在这时,陈周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突兀地响起来,刺耳的铃声在这片死寂的沼泽地里格外瘆人。
陈周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接电话。
“陈周。”黑哥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解释一下,为什么偏离我给的路线。”
陈周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黑哥,原定的山路被大雪封死了,车根本过不去,我们尝试过了,差点陷在里面,不得已才改走黑水滩,想抄路赶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黑水滩……哼,你倒是敢走,货怎么样?”
“货没事,都用防水布裹着。”陈周回答,随即语气带着沉重地补充,“但是……大刘出事了。”
“怎么回事?”
“过一片沼泽时踩空,陷了进去。我们还没来得及……就……”陈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电话那头更是长久的沉默,仿佛能听到黑哥粗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才冷冷道:“废物……死了就死了。陈周,死多少人我不管,但后面的路必须按照我给的路线走。否则,你知道后果。”
“明白,黑哥。”陈周沉声道。
通话切断。陈周收起电话,脸色并不好看。黑哥对大刘的死毫不在意,只关心货物,这符合黑哥一贯的冷酷性格,但也让陈周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定位。
队伍依旧沉默前行,直到找到一处相对干燥、可以短暂休整的高地。三人才瘫坐下来,处理身上冰冷的泥浆。关鱼默默地将水壶递给陈周,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空洞的眼神,轻声开口:“你还在想大刘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而冷静,“他不是什么好人,是毒贩。身上可能还背着别的案子。这样的人死了,或许……罪有应得。”
这是她基于现状的认识——她见过毒品带来的家破人亡,她的家,他的家……
陈周猛地抬起头,看向关鱼。他的眼神复杂,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种关鱼无法完全理解的执拗。“关鱼,”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审判另一个人的生命,哪怕他十恶不赦。”
他看着远方沼泽上盘旋的孤鸟,缓缓道:“我的职责是抓住他们,把他们交给法律。法律会审判他。而不是看着……看着他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在冰冷的泥潭里。”
关鱼怔住了。
陈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重而坚定:“如果我们自己也开始随意判定别人的生死,那跟他们就没有什么区别。尽管我已经……”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口气还是不能丢。”
她看着陈周被风霜刻满痕迹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即使身处黑暗的泥沼中也依然坚守着对规则和生命的敬畏,心中震撼。
她或许不认同这种在某些时候显得“迂腐”的原则,可她尊重,也愿意去理解,这个男人为何能成为她黑暗中的光。
休整结束,陈周站起身,目光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静。队伍在泥泞中跋涉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看似稍显坚实的区域,上面甚至稀疏地长着一些耐湿的灌木。
“小心点,这里感觉不太对劲。”陈周举起手,多年的经验和直觉,他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敏锐。他示意关鱼和鬣狗停下,自己用探棍小心翼翼地去戳那片“实地”。
就在探棍前端刚触地的瞬间,“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陈周脸色骤变,猛地向后一扑,将关鱼护在身后,同时低吼:“趴下!”
“咻!”一只粗糙但锋利的弩箭从一丛灌木后激射而出,擦着陈周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深深扎进后面的泥地里,箭尾兀自颤抖。
是捕兽夹改良的触发弩。
鬣狗倒在泥地里,脸色发青。若不是陈周的警觉,刚才那一下不死也是个重伤,“谁?”他惊恐地四处张望,“孔嘉文,肯定是他!”
陈周蹲下仔细检查了弩箭的装置,脸色阴沉:“不是专业的军用或警用装备,是自己制造的,他怎么会跑到我们前面?看来他……比我们更熟悉这片地方。”
与此同时,黑水滩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背风坡下,周耿阵关闭了越野车的发动机。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刚才似乎隐约听到什么惊呼声,可很快就消失了。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脚下的泥土上有几组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指向沼泽深处。其中一处脚印的纹路……他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比对,眼神一凝,和他之前记录的某款登山靴底纹高度吻合。
“他们进去了……黑水滩……”周耿阵低声自语,眼神里尽是沉重。
陈周拆除那个简易的触发弩,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孔嘉文的出现方式说明他更加无所顾忌,且手段升级,“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他对着关鱼和鬣狗说,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话音刚落,鬣狗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抓住一旁坚韧的沼泽草,“周哥!救我!”
陈周立刻趴下,小心靠近,手电光照去,那看似坚实的碎石坡边缘竟被挖空一个浅坑,上面巧妙地用细树枝和草皮覆盖。坑底赫然立着几根被削尖、用火烤硬的木刺。
这个陷坑做工粗糙,可选址刁钻,正好选在人惊魂未定会选择稍作休息的边缘地带。不会是孔嘉文和他身边那几个人能想出来的法子。看来瘦猴跟他们相处得还不错,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别乱动!”陈周低吼,仔细观察着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机关后,才伸手将鬣狗拉上来。他看着鬣狗裤腿上被木刺划破的伤口和他浑身发抖的样子,语气冷硬:“孔嘉文……看来不弄死我们,他不会罢休。”
鬣狗经历两次差点送命的遭遇,精神明显紧绷到了极点。他不再看路,而是不停地回头张望,仿佛想把黑暗中的一切都看清楚。
“看路!”陈周一把拉住差点撞上枯树的鬣狗,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鬣狗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看什么路!横竖都是死!早知道……早知道我还不如......”
“不如什么?”陈周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不如跟着大刘一起陷进去?还是不如现在就去投靠孔嘉文?”
鬣狗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鬣狗,”陈周逼近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他的心上,“别忘了孔大是怎么没的!黑哥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收起你的心思!”
他被陈周眼中毫无掩饰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瘫软下来,低下了头:“周……周哥,我知道了……”
“休息十分钟。”陈周下达命令,他们需要喘息,也需要为接下来更艰难的路程积蓄最后的力量。他看一眼关鱼,她同样疲惫,可眼神依旧清亮。他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从沼泽方向吹来的冷风,沉默地坐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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