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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朗达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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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在风雪停歇之后,艰难地透过厚重的云层,照亮这个边境小镇。雪后的空气清冷刺骨,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人迹罕至。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陈周和关鱼走出来,精神看起来比昨夜好了不少。
可陈周眉宇间的警惕丝毫未减,他一眼就看见对面废弃报亭里两个几乎冻成冰雕、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身影,正是大刘和鬣狗。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写满惶恐和愧疚,嘴唇冻得发紫,说话都不利索:“周……周哥!嫂子!对……对不起!我们……昨晚不小心喝多了。”
陈周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道:“东西呢?”
两人这才想起原本的任务,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回去再说。”陈周打断他们,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补充物资,继续完成任务。他看一眼那辆几乎被雪埋住的越野车,“把车弄出来,去找地方加油,搞点吃的。”
陈周昨晚在关鱼惊醒之后便没有再睡,脑子反而更加清醒。他已经基本确定,黑哥还安排另一伙人走了同一条路线,路上一定会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趁着他们干活的间隙,陈周仔细观察着旅馆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落在旅社侧面墙角堆积的、还没来得及被完全覆盖的垃圾上。那里有几个被丢弃的颜料管,外壳沾满污渍,但依稀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藏文。而且,管口的残留物呈现出一种不常见的暗红色,带着细微的金属光泽。
又是颜料。而且这种颜色……
陈周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系鞋带,迅速将其中一支看起来最完整的空颜料管捡起来,擦掉污渍,塞进口袋。这颜色似乎跟他之前在寺庙里见过的有些相似,可又不完全一样,这种看起来更加昂贵,寻常寺庙基本很少会用这种包装。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些颜料?
车队再次上路。他们找到一个偏僻的私人加油站,补充了燃油和食物。车内气氛压抑,大刘和鬣狗不敢多言,关鱼也依旧沉默。而陈周却陷入更深的思索,颜料这条线索,像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似乎即将牵引出幕后更深层的秘密。
陈周不知道瘦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那个小酒馆传递消息的速度如何?
昨晚那些消息在孔嘉文的脑袋里不断循环,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瘦猴被他关在隔壁。在手下的拳脚之下,瘦猴除了反复强调觉得陈周身边的那个女人有问题外,吐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这更让他暴躁。
“妈的!瘦猴那废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那女人绝对有问题,我哥会出事肯定跟那个女人有关!陈周那小子肯定是拜倒在那娘们的石榴裙下!”孔嘉文低吼道,猩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黄沉默很久,才出声:“瘦猴一直说那个女人眼熟……咱们从她下手,查查她的来历。还有陈周,几年前忽然出现,底子干净得有点太假。”
孔嘉文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老黄:“查?怎么查?我们现在就像过街老鼠!”
老黄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钱到位就好说。道上总有那些专门吃‘信息饭’的人,他们有的是渠道,有的是办法。”
孔嘉文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决绝。他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下复仇的疯狂和手里那些他哥留下的黄金。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让人给我查,给我挖,往死里挖那个女人的底细!还有陈周!我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命令。
他有一种直觉,揭开那个女人的身份,就能找到陈周的秘密,甚至能解开他哥栽跟头的谜团。
“好。”老黄点头,着手开始联系道上的关系网。
关鱼望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荒原,眼神沉静,她不是没有看见陈周把地上捡到的颜料外壳放进口袋。
陈周则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支颜料管,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指尖。
车队在陈周不容置疑的指挥下,驶向城西。大刘虽然知道路线已经偏离黑哥发来的指示,可只要把货送到,管他怎么走!鬣狗则保持沉默,专注开车,将所有心思隐藏起来。
越靠近城西,空气中的异味越发明显,不仅仅是一种浓郁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酥油味,还有化学溶剂的味道,以及一种刺骨的、仿佛从地底渗出的寒意。
“这是什么味儿?又冷又腻歪的。”大刘皱着鼻子抱怨。
陈周没有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关鱼同样安静地观察着,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破旧的房屋,最终停留在一座相对完整的寺庙上——觉拉寺。她轻声念出牌匾下方的小字:“第十三代酥油花传承所。”
陈周的心中猛地一动。关鱼的提醒让他瞬间抓住关键,制作酥油花需要极低的温度,通常会在地窖或冰窖中进行,以保持酥油花不融化。这完美解释那股异常的寒意,而且,制作精美的酥油花需要大量矿物颜料进行染色。
“停车。”陈周在距离觉拉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令,他转头看向大刘和鬣狗,语气压低却不容置疑:“你们俩去买东西,等我的信号再汇合。”
陈周带着关鱼,两人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悄靠近觉拉寺。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寺庙后方。这里更加僻静,围墙也显得更高。
很快,陈周发现一处不寻常的地方,寺庙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侧门,门口有明显的、频繁车辆进出留下的车辙印。而关鱼则轻轻拉了拉陈周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侧门旁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通风口的装置,那装置正在向外丝丝缕缕地排放着冰冷的白气,并带出那股混合着酥油、颜料和化学溶剂的复杂气味。
冰窖的排气口。
陈周和关鱼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一座正常的寺庙,即使制作酥油花,其冰窖的规模和这种频繁的车辆往来也极其不寻常。
就在这时,侧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两人立刻屏息隐蔽,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牧民衣服、但眼神精悍的男人探出头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一下,然后对着里面点了点头。紧接着,两个壮汉抬着一个密封的、看起来沉甸甸的金属箱子走了出来,动作迅速地将其搬上停在旁边的一辆没有牌照的皮卡车上。那金属箱子的样式,与陈周之前见过的常规运输队的桶装容器完全不同。
关鱼极其轻微地靠近陈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箱子密封条边缘……有晶体析出。味道比之前的更刺骨。”
陈周的眼神一凛。
皮卡车很快驶离,侧门重新关上。
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陈周的身体瞬间绷紧,侧耳听了两秒,是警车。他一把拉住关鱼的手腕,将他往墙角的阴影里带,压低声音:“别动。”
一辆地方牌照的巡逻警车缓缓驶入这条偏僻的街道,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眯着眼打量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觉拉寺后方那道侧门上。他显然也注意到那辆刚驶离的皮卡车,又或者是这条冷清的巷子里不寻常的动静。
“那边两个人,干什么的?”
年轻警察已经走了过来,手搭在腰间的对讲机上,眼神满是审视。
陈周与关鱼对视一眼,时间只够交换一个眼神,他必须赌一把,她会懂的。
陈周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把主导的位置留给关鱼,他的目光在她眼底停了一瞬:你来。
关鱼心领神会。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在警察开口的同一秒,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变了,从冷静警惕变成一种带着烦躁和不耐烦的旅人模样。她甩来陈周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抱怨:“我每个月给你寄几万块,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旅游?这什么鬼地方啊?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车差点陷在雪里出不来,你跟说前面有‘绝美秘境’?就这?”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风景照,对着陈周挥了挥,语气里的怨恨层层递进:“你看看人家拍的,再看看你带我来的,这是一样吗?我花这么多钱是来受罪吗?”
陈周配合地低下头,脸上挂着一副“理亏”的讪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活脱脱一个像被金主骂得不敢还嘴的向导。他适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和无奈:“美女,你别急......那条路雪封了我也没办法,等雪化了我再带您去,保证比照片上好看.......”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关鱼直接打断他,语气满是“忍无可忍”的刻薄,“我要投诉你,把你们旅行社名字告诉我.......”
年轻警察的脚步慢下来,脸上的警惕已经褪了大半,变成了将信将疑的犹豫。年长的警察也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一个穿着名牌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明显时“地陪”的男人,正因为旅游路线的事发火,这种事在边境小镇并不少见,总有一些被骗来的游客闹情绪。
“你们是来旅游的?”年长警察问,“语气里的戒备明显松了不少。”
关鱼转头看向警察,脸上的怒容收了收,换上一种“终于找到人说理”的无奈表情:“是啊,从内地来的。他说这边有个什么湖,美得不行,结果现在路根本没法走。我俩在这儿转了大半天,连个酒店都没有。”
年长的警察看了看觉拉寺的方向,又看了看这对“游客”,最终摇了摇头,语气都带上点本地人的实在:“那边是寺庙的库房,不让进的,你们往东走两公里,有家家庭旅馆还开着,赶紧去吧!”
“谢谢警官。”陈周连连点头。
关鱼则适时地哼一声,转身上车,把“娇纵女游客”的架子端得稳稳的,陈周朝警察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跟上。
巡逻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两个警察的身影越来越小。
知道警车彻底消失在街角,关鱼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靠在座椅上,脸上的“娇纵”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刚才的那场即兴表演,她像是随手从她抽屉里取出的工具,然后用完就放回去。
陈周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又松开,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想说“演得不错”,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刚才那个瞬间,她和他的默契,几乎是本能。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需要她做什么。
“你刚才说一个月给我几万。”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关鱼瞥他一眼:“台词需要。”
“我知道。”陈周把目光转回前方,嘴角弯着,“就是觉得,你这个价格开得有点低。”
关鱼没忍住,扭头看男人一眼,也笑了。
回撤的路上,关鱼想到刚才觉拉寺,低声对陈周说:“酥油花制作,尤其是大型作品,需要长时间在低温环境下保持固定姿势雕刻,对关节和骨骼的损耗非常大,尤其是腰腿。”
陈周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
轮椅、颜料、衣服、寺庙、酥油花、冰窖以及隐藏在这一切之下的毒品活动,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回到车上,大刘迫不及待地问:“周哥,怎么样?路能走吗?”
陈周面沉如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烦躁:“那条老路被雪埋得太深,过不去。白跑一趟。”他完美地掩饰真正的发现,“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联系黑哥。”
废弃的砖厂内,气氛压抑。前面的路走不通,后面还有条子盯着。大刘蹲在墙角闷头抽烟,鬣狗看似安静地擦拭着武器,眼神却不时瞟向陈周和关鱼,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
陈周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目凝神,脑中飞速运转。觉拉寺的发现至关重要,可如何把消息送出去?大刘是黑哥的人,鬣狗这个墙头草更危险。加上现在他们的手机都被黑哥监视着,用加密设备的风险太高,孔嘉文和警方随时都可能嗅着味道跟上来。
“周哥,接下来怎么办?真要按原路返回?那风险可不小。”鬣狗看似关切地询问。
陈周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两人:“原路不能走,黑哥现在也联系不上。我们绕过‘黑水滩’,从那边过境。”
“那个地方,我听队里人说过!”大刘猛地抬头,一脸惊愕,“那地方是沼泽!车根本过不去,这个季节更危险!”
“车不过去,人就走过去。”陈周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把货带在身上,步行穿过。虽然苦一些,但起码命能保住。条子随时会追上来。”
他提出这个极其冒险的方案,一方面是为了摆脱可能的追踪;另一方面,步行意味着更灵活,也给他单独行动、传递信息的机会。大刘还想反驳,可看到陈周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嘟囔道:“这要是让黑哥知道……”
“活着把货送到,黑哥自然不会说什么。死在半路或者被条子抓住,那才是什么都没了。”陈周打断他。
计划就此定下,他们需要尽快弄到徒步所需的装备和高能量食物。“鬣狗,你跟我去镇上弄点装备回来。大刘,你和......”陈周的目光落到关鱼身上,顿了一下,“留守,看好东西。”他原本想带着关鱼一起,刚才跟条子打过照面,现在又出现不太合适。
陈周和鬣狗再次驾车驶向小镇,这次目标明确,直奔镇上唯一一家户外用品店。在购买绳索、高热量压缩食品和防水袋时,陈周无意地与店主闲聊,抱怨这鬼天气和难走的山路。
“听说觉拉寺的酥油花是一绝,可惜这个季节不对,看不到老师傅的手艺。”陈周叹息着,将话题引向目标。
店主是个健谈的藏族老汉,一边打包东西一边说:“你说强巴师父啊?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宝贝,那手艺没得说!就是年纪大了,几年前就很少亲自做。不过现在是他的一个徒弟在弄,也弄了好几年。听说常年在冰窖里干活儿,才四十多岁腿脚就不行。说来也是奇怪,他师父腿脚还行,反倒是徒弟不行。”
陈周心中巨震,信息似乎对上,很多年前曾有目击者说他西藏活动,可后面就没再有过任何新的信息。他会不会就是当年船上的那个幸存者?这么多年出动那么多人都没能找到他的一丝蛛丝马迹。他强压下激动,故作随意地问:“那这位徒弟是自小就跟在强巴师父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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