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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那个梦境 他的嘴角正 ...

  •   关鱼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侧脸,带着伤,却依旧坚毅。心中那点尴尬和解释的欲望也打消了,被一种更温热的、更深的东西取代。

      她轻轻地“嗯”一声,挪了一下位置,避开他后背的上,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他的肩膀宽厚结实,隔着单薄的衣物传来的体温,是让人安心的那种温度。他身上那股混着汗、烟草和荒野的气息,此刻闻起来也不觉得冲了,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的味道,让人踏实。

      陈周感受到她的依靠,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些。他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从戈壁深处灌过来的冷风。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小镇上那家唯一的酒馆,此刻正是烟雾最浓、人声最鼎沸的时候。劣质烟草、烤羊肉的膻味和烈酒的辛辣混杂在一起,粗野又热闹。鬣狗和大刘早已将“买东西”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几大碗烈酒下肚,脸红得像烧过的炭,眼睛都直了。桌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和啃剩的羊骨头堆成小山。

      “喝!满上……满上!”大刘舌头打着结,一巴掌拍在隔壁人的肩膀上,唾沫星子乱飞,“跟着周哥……还是能出来打个牙祭,不错……真的不错!”

      鬣狗平时精明算计,几碗酒下去也松了弦,跟着大刘划拳吹牛,队伍里那些不该说的是都抖了不少,他残存着一点警惕,像似忽然反应过来,立马压低声音:“不过……这些话我们只能自己说,可不能叫外人听了去!”

      “怕……怕个鸟!这里有谁认识咱啊……”

      他们不知道,那些醉话早就长了翅膀,飞进不远处孔嘉文的耳朵里。

      气温骤降,细密的雪籽开始敲打在岩石和车顶上,发出细碎而让人不安的声响。

      “下雪了。”关鱼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中飘落的白色颗粒,轻声道。

      高原的雪来得毫无征兆。转眼间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能见度急剧下降,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关鱼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陈周看一眼燃油表,剩得不多了。又看了看身边冻得脸色发青的关鱼,再望向小镇方向,那里没有任何人影。他猜到八成是大刘和鬣狗在酒馆里喝得忘记时间了。

      不能再等了。

      “我们走,去镇上。”他的声音也因为寒冷而有些发僵,去镇上可能有风险,可继续留在这儿,大概率会被冻死。他试着联系大刘,可那头只有冰冷的人工语音提示。

      风雪夜里赶路,格外艰难。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吼声,冲出古河道,在能见度极低的雪夜里,靠着着记忆和模的地形判断,朝小镇方向慢慢挪过去。

      陈周挑了镇上最偏、最不起眼的小旅馆。老板娘裹着厚棉袄、面容憔悴,看到深夜冒着风雪闯进来的人,眼睛里全是警惕。可在看清来人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后,她脸上的厉色减轻一些。

      登记证件时,关鱼只递过去一张,老板娘瞟了一眼,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递过去。

      房间狭小逼仄,墙壁斑驳,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套破桌椅。可至少挡住外面的风雪。空气里有股霉味,却比野外的严寒好了千百倍。

      一进门,陈周反手锁上门,把关鱼推到房间后面那个用布帘隔开的简陋的卫生间门口:“快去,用热水暖暖身子。”他的声音又哑又倦,嘴唇发紫,脸色发白,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雪。

      关鱼没动。她看着他被冻得青白的脸颊,和那件被冰雪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薄外套,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碰到他同样冰冷的手臂,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一起!”

      陈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羞怯,只有一种在绝境里相互依偎的坦然和心疼。

      没有多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狭小、瓷砖泛黄的浴室。热水器发出老旧的低鸣,温热的水流终于喷洒下来,氤氲的热气迅速弥漫开,模糊了冰冷的镜面,也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冰冷僵硬的肢体在热水的冲刷下渐渐回暖苏,毛孔舒张,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舒适。

      他们背对着背,任由热水淌过疲惫不堪的身体,把连日来的风尘、汗水、血迹都冲涮掉。隔着水流和蒸汽,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没有情欲的躁动,只有一种劫后余生、互相依偎的安心。

      最终还是陈周先转过身。他拿起粗糙的肥皂,小心翼翼地涂抹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关鱼的身体微微僵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令人安心的触感。

      随后她也转过身,接过肥皂,默默地帮他清洗。她的手指划过他背上那道狰狞的、已经结痂却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边缘,动作很轻。热水冲刷着伤疤,带给陈周微微的刺痛,可更多的是一种被珍视、被抚慰的暖意。

      谁也没有说话,窄小的空间里只有哗哗的水声。氤氲的水汽里,两具伤痕累累的申日紧紧依偎着,分享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像是要把对方的寒气和恐惧一并冲走。

      洗完澡,换上还算的上干净的衣服,两人并肩坐在那张硬板床上,用那条带着皂角味、不算干净的厚棉被紧紧裹住彼此,他们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关鱼靠在陈周的肩膀上,此时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听着窗外依旧呼啸的风雪声,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一种久违的、脆弱的安全感紧紧裹住了她,她闭上了眼。

      陈周低下头,看着她在微弱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他伸手,极其小心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

      而酒馆里,大刘和鬣狗终于被彻底喝空的荷包和渐渐退去的酒意拉回一丝理智。

      “糟……糟了!”大刘看着窗外已经积了一层白霜的街道,猛地一拍脑门,“周哥……周哥还在等咱们买东西回去!”

      鬣狗也慌了神,醉意瞬间吓醒一半:“快……快回去!”

      两人踉踉跄跄地冲出酒馆,冷风一吹,酒劲上头,更是头晕目眩。他们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在已经落了积雪的街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古河道方向跑,心里灌满恐惧和懊悔,周哥和嫂子在冰天雪地里受冻,自己却在喝酒快活,这要是被黑哥知道他们喝酒,还能有活路?

      可当他们气喘吁吁、浑身湿透地赶到之前的位置时,只看到早已熄灭、被积雪覆盖的篝火余烬,和一片空荡荡的雪地。

      陈周和关鱼,连同那辆越野车,已经不见踪影。

      大刘和鬣狗站在风雪里,冻得瑟瑟发抖,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恐慌和茫然:“周……周哥他们去……去哪了?”

      破败的旅馆房间里,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梦中,关鱼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四周是死寂的白。而陈周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身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像个雪人。她喊他,他缓缓转过身,对着她笑,那笑容极其温柔,却让她心脏骤停。

      他的嘴角正不断地、汩汩地涌出鲜红的血,染红了胸前的白雪,刺目得让人不敢看。

      “不......!”关鱼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额头布满冷汗。

      与此同时,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胀般的疼痛,让她不由得蜷缩起身体。她剧烈的动作和那声短促的惊呼声立刻惊醒身旁浅眠的陈周。

      “怎么了?”他瞬间清醒,手臂收紧,声音带着未褪的睡意和清晰的担忧,“做噩梦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梦境中那骇人的画面还在脑海子盘旋,可她没有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嗯……肚子有点痛。”她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陈周没有多问,那只环着她的、带着薄茧和伤疤的手,自然而然地地覆盖在她按着腹部的手背上,然后缓缓地、用掌心温热的力度,一下一下顺时针揉按着。

      他的动作笨拙,却满是关切,掌心的热力透过布料滲进去。似乎真的驱散一些不适和噩梦带来的寒意。关鱼慢慢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规律的呼吸。

      黑暗中,陈周一边揉着,一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这个月的……是不是一直没有来?”他记得很清楚,在高原民宿那段短暂的安宁日子里,就没有迹象。

      关鱼怔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这件事,轻声回答:“我经常不准,可能因为水土不服吧,说不定过几天就来。”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可不知为何,陈周听着她平静的解释,但掌心下的平坦让他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可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裹着她。

      “睡吧,我在。”他低声道。

      小镇边缘的雪夜里。

      大刘和鬣狗在空荡荡的营地里傻站半晌,刺骨的寒意和内心的恐惧让他们彻底酒醒。

      “周哥……周哥他们肯定去镇上!这么冷的天,条子不会在这里蹲守的。”鬣狗搓着冻僵的手分析道。

      “对!找车!找到车就能找到他们!”大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两人凭借着记忆和对车辆的了解,在镇子外围可能停车的地方四处搜寻。风雪给搜寻添了不少麻烦,终于,在一片靠近树林的背风处,他们发现那辆几乎被雪覆盖的越野车。

      “车在这儿!周哥他们肯定在附近!”大刘激动地压低声音。

      鬣狗谨慎地观察周围,指了指不远处那家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旅馆:“大概率是那儿。这天气,只可能选这种地方落脚。”

      可看着紧闭的旅馆大门和黑漆漆的窗户,他们不敢贸然闯进去。动静太大容易招惹麻烦,而且万一周哥……

      “怎么办?”大刘看向鬣狗。

      鬣狗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等。在附近找个能避雪的地方盯着。等天一亮,周哥他们总会出来的,到时候再去认错。”

      两人达成一致,在旅馆对面一个废弃的报亭里蜷缩下来,互相靠着汲取一点可怜的热量,眼巴巴地望着旅馆那扇紧闭的木门。

      风雪还在下,冻得他们脑壳发疼,心里全是懊悔和即将面对陈周的恐惧。他们知道陈周好说话,对兄弟很有义气,但他的手段也最是狠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那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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