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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夜火 陈周抢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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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印和颜料的发现,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周的心口。
他们这支明面上是送货的队伍,很可能只是吸引警方火力的靶子。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搅,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他们此刻承受的所有风险、所有的周旋,全都是一场空。黑哥背后那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奸诈、更猖狂。
如果那支队伍跟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他必须让他们“消失”在这条路线上,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摸到整个制毒网络的命脉。
可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做,解决瘦猴。
这人的疑心病像极戈壁上的野草,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怎么都除不干净。他总是盯着关鱼看,那种目光毫不遮掩,像秃鹫盘旋在一具将死未死的猎物上方。关鱼的身份太敏感,程叔走了这么多年,可道上有老人是依旧记得这件事。
她是程叔女儿——这件事一旦被瘦猴这种人挖出来,后果他连像都不敢想。他必须找好法子,把瘦猴从队伍摘出去。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隔天中午,按照黑哥标记的路线穿越一片复杂地貌时,警方巡逻直升机的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像一张铁网从天上罩下来。
“分散隐蔽!快!”陈周的声音压得有又低又急。
两辆车像惊弓之鸟,迅速钻进士林交错的阴影里。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引擎声像一柄钝刀反复据着每个人的神经。终于,那声音渐渐远了,转向别处。
众人刚松一口气,负责外围警戒的鬣狗脸色难看地走回来,手里捏着几块被踩碎的电子元件残骸。
“周哥,在那边发现了这个。看着像……追踪器。”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在那堆碎片上,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瘦猴,最后一段路程的外围戒备,是他负责安排的。
瘦猴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转向陈周,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陈周,你什么意思?”
陈周没立刻接话,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堆碎片,目光冷得像结了霜,语气里带着失望:“没人怀疑你。可最后一段是你负责的,这最新的玩意儿在你眼皮底下被踩碎,你多少需要给一个交代。”
他刻意把“黑哥”两个字咬得很重,黑哥生性多疑、手段残酷,从不会听人辩解。
瘦猴的呼吸猛地一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那堆碎片就摆在那儿,在他负责的警戒范围内发现的,他没法抵赖。
陈周趁势收了收语气,放缓了声音,可语里的决断半分没少:“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但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你不能继续留在队里。”
瘦猴的眼睛猛地瞪圆:“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陈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是分头行动,我们先走一天,你随后跟上。这样货安全,你也能自证清白。”他顿了顿,“这件事,我不会跟黑哥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瘦猴踢出队伍,又给他留了面子,让他没法当场翻脸。
瘦猴死死盯着陈周,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明白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可他目前没有别得选择。
“……好。”瘦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得像要滴出血来,“最好别让我查出是谁在搞鬼!”
他不再多说,狠狠地剜了关鱼一眼,转身摔上车门,剩下的人跟着陈周上了另一辆车。
引擎发动,大刘长舒了一口气,鬣狗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队伍里最大的钉子暂时被拔掉了,可陈周心里清楚,瘦猴是条受伤的毒蛇,被赶走也还是危险。黑哥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把警方往他们这边的包围圈引到前面那支队伍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孔嘉文,这条疯狗复仇心切,行事不计后果,正合适。
他们抵达一个靠近边境的山区小镇,镇子不大,鱼龙混杂,陈周不敢深入,只在外围一个废弃的伐木场扎了脚。几天的逃亡把每个人都磨得面如土色,物资也见了底。
陈周瞥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大刘,又看了看一直很“懂事”的鬣狗,心里有了主意。
他把鬣狗叫到一边,压低声吩咐:“去镇上买点吃的。剩下的钱,你自己买点酒喝,记住不能喝多。”
这些话,刚好能让大刘听得一清二楚。果然,大刘一听“酒”字,眼睛立刻亮了。他舔着干裂的嘴唇凑过来,涎着脸笑:“周哥,鬣狗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多不方便。我跟去搭把手呗?”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而且......你跟嫂子也好久没单独待会儿了,嘿嘿。 ”
陈周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被你猜中”的无奈表情意,挥了挥手:“行吧。快去快回,别惹事。”
“得嘞!”大刘喜滋滋地应着,拽着鬣狗就朝小镇方向去了。
陈周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幽深。他早就打听过了,这个镇上只有一家破旧的酒馆,老板八面玲珑,最擅长把人灌得吐了真话才放走。那里三教九流都有,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关鱼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参与,却什么都懂。
“你是故意的。”她说。
“嗯。”陈周没否认。
关鱼也没再追问。
酒馆里,果然如陈周所料。几杯劣质白酒下肚,加上老板娘在一旁巧笑倩兮地劝,大刘和鬣狗很快就上头,话匣子像开了闸的水。
“妈的,都是瘦猴那孙子害的!要不是他疑神疑鬼盯着嫂子,能惹出那么多事?周哥为了大局,要不是他死去的老爹当年帮着黑哥解决隐藏的线人,谁鸟他!”
“就是!”鬣狗在旁边附和。醉意里还留着几分清醒,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大刘拦不住,越说越激动。
“瘦猴那王八蛋!他肯定觉得嫂子有问题!我......我也觉得有点......嫂子那气质,跟咱们这路人是不太一样......可周哥多仗义啊!黑哥身边那些人,没一个比得他......”
这些醉话在喧嚣的酒馆里并不起眼,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到了附近搜索陈周踪迹的孔嘉文耳朵里。
“瘦猴被陈周赶走?就因为怀疑那个女人?”孔嘉文猩红的眼睛里猛地窜起疯狂的光,“瘦猴也觉得那女人和陈周有问题!我哥出事那晚,警方来得那么巧……内鬼!一定是内鬼!”
他越想越觉得对瘦猴的遭遇、对关鱼的怀疑、交易失败的疑点,全都串在一起,拼成一个他深信不疑的“真相”。
“找!找到瘦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肯定知道更多!”孔嘉文像疯狗一样扑出去。
瘦猴刚在小解完回身的工夫,身后就闪出几道黑影。他察觉到不对劲,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孔嘉文!你他妈别乱来!你不是想报仇吗?去查陈周!他和那个女人肯定有问题!你哥出事那晚就是他们搞的!”他在嘶吼着,语无伦次,却字字都扎在孔嘉文最痛的地方。
孔嘉文红着眼,暂时没动他:“捆起来!带走!等抓到他们一起算!”
瘦猴被带走,但在抓捕过程中留下的痕迹太多,周耿阵发现了这些,锁定他们的位置。
戈壁上,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把所有的声音和光亮都吞了进去。
陈周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坐下,背后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心里那块石头却越来越沉。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关鱼,她的脸颊消瘦了许多,逃亡的风霜在她原本清丽的脸上刻下深深的疲惫。她抱膝坐在火堆旁,跳动的火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星。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攫住他。他伸出手,想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快要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是,他忽然很想吻她。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里,在生死未卜的逃亡途中,她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缓缓靠近,气息变得微灼。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关鱼猛地偏过头,用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火光下,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陈周的动作猛地僵住,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嫌弃我?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满身的汗味、尘土和荒沙的气息,连他自己都觉得难闻。他知道她有洁癖,而这些天别说洗澡,连用清水擦脸都是奢侈。
他默默地收回手,向后挪出距离,给她留出空间,眼神暗淡下去,沉默地看向跳动的火苗,脸上没有不满,更多的是愧疚。
关鱼缓过那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后,她看着陈周沉默退开的身影,那紧绷的下颌线和低垂的眼睫,让她的心猛地一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解释。不是因为他靠近的缘故......那阵反胃来得毫无缘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
“没事。”陈周抢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安抚的意味,“这鬼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不想让她有负担,顺手拿起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温水。”
关鱼接过水壶,壶口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小口抿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住胸口的那阵不适。
“累了吧?今晚再忍耐一下,明晚就好了。”陈周拍了拍身边一块相对平稳、不在风口的位置,“今晚我守着,你安心睡。”
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戈壁深处灌过来,带着砂砾和枯草的气息,凉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颤。
关鱼没说话,却也没有挪开。她只是往他那边,无声地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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