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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伪装 关鱼盯着他 ...

  •   陈周顺势将她拽到在布满灰尘的板床上,床板发出一声破旧的哀鸣,像某种老乐器被强行奏响。他扯了一把她的衣角,动作急促,像是故意在演给什么人看。

      关鱼没有犹豫,她咬着牙,几下把外衣褪了,只剩下最里面的那件薄背心。陈周配合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目光死死盯着她,那副样子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像一头被烧红了眼的野兽。

      他俯首虚虚压着她,用自己的脊背挡住那扇漏缝的门,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而急促:“配合我......骂我......问我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哭出声,抱住我。”

      热气洒在她耳根上,她身体不争气地颤了一下。尽管意识还没跟上,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她用力捶打他的肩膀,声音完全放出来,带着破碎的哭腔:“你这个混!我以为你跑了!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的戏很足,把一个又怕又怒的女人演得入骨三分。陈周一边“受”着她的捶打,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哄着:“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这不回来了吗?”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灰尘在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柱里翻滚,像被搅动的旧梦。里面的声音门外的那道贴着的影子,在听了半响之后,终于悄悄离开。

      直到确认人走远,陈周才想被抽空力气一样,从她身上翻下来,伤口被这一动狠狠扯了一下,他闷哼一声,额角的汗珠瞬间滚落,脸色又白了几分。

      关鱼坐起来,一件一件套上衣服,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没有慌乱,只有一片结冰般的冷,她垂眼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刚刚卸了妆的演员。

      “现在,可以说了吗?”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空气。

      陈周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层浑浊已经褪干净,他瞒不住了,他很清楚,得让她知道一些东西,才能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得更稳。

      “孔大被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刮过铁皮,“证据板上钉钉,出不来了。”

      关鱼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没有意外,她信他能做得到。

      “但孔嘉文跑了。”陈周的声音瞬间沉下去,“那个疯子,吃了亏一定会咬回来。他现在藏在暗处,是个变数。”

      关鱼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他身上那层厚厚的绷带上,即使隔着纱布,她也能闻到底下透出的血腥气。

      “你这伤......怎么来的?”

      “孔嘉文偷袭,打中的。”陈周避重就轻,目光不自觉地闪了一下,“不过也算好事,黑哥现在对我多了几分信任。”

      关鱼盯着他,脸上扯出一个笑,“你知道你自己撒谎的时候,眼神会躲闪吗?”

      她戳破男人伪劣的谎言,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陈周的心沉了一下,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他没有否认,抬头看向她,反手抛回去:“那你呢?你怎么摸到这里的?大刘和瘦猴,你怎么搭上的?”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事,他自认为安排得周密,李局那边不会出纰漏。

      关鱼拉上毛衣拉链,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忘了我做什么的?记着的本能就是拼碎片。我把你留下的所有线索串了一遍,猜到你要走的路。”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对上他,“傻等着,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

      陈周哑了。他早该知道,她从来都不会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等的人。

      “至于怎么找到他们的......”关鱼微微侧过身,窗外的稀薄光线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之前因为某件事,我搭上大刘,他给我发个位置。我就在那附近转了几天,大刘缺钱,我掉了个钱包,他就自己咬钩了。”

      陈周不自觉地咳了几下,他知道关鱼发现对面的人是他了,这才小小出声:“就这么简单?”

      “淡然不是。”关鱼的声音淡淡的,“在那之前,我已经盯整整两天。”

      她三三言两语,把那个精心编织的“巧合”拆给他看。

      陈周听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用大刘的贪和蠢,撬开了这道门。这份冷静和果决,让他既替她骄傲,又替她后怕。

      不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从来没有一张正经的合照。大刘再没脑子,也不可能凭几句空话就信了她。

      “你拿什么证明的?”他拧紧眉。

      关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从衣服内袋里掏出手机,三两下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陈周忍着痛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是那张床上拍的,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那张。

      “你......”他的声音骤然绷紧,“你就拿这个给别人看?”

      关鱼收回手机,神色坦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这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你知不知道万一......”

      “我知道所有可能。”她打断他,目光直直地扎进他眼底,“可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做不到。”

      那句话像一颗铁钉,不偏不倚地钉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所有没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过了很久,陈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一口淤血咳出来。

      “关鱼,你听好了。”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关鱼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他坐稳了,目光直直地锁着她,底下全是沉甸甸的东西,“后面的路,才是真的刀口舔血。那个人......要我带着你一起送货。”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一路上的卡子,盘查,黑吃黑......搞不好,咱们俩的照片能上社会新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放松:“我没得选。你也没有退路了,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这场戏唱到底。”

      门外的风忽然灌进来一道粗嗓:“周哥,嫂子!出来吃东西!”

      两人同时收起脸上的表情。陈周扬声应了一句:“来了。”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了关鱼一眼,她点了点头,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指尖拂过他肩头根本不存在灰尘,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做了千百次。

      所谓的“吃东西”,不过是一张破桌子上摊着的压缩饼干、肉干和几瓶啤酒。

      瘦猴坐在对面,手漫不经心地撕扯牛肉干,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时不时地滑过关鱼的脸,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他拔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在尝试。

      陈周递给关鱼一块饼干,动作自然却刻意带多几分暧昧。她低头小口咬着,依旧是那副柔弱依赖的模样,而桌子上的空气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瘦猴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像是无意间闲聊一样开口:“嫂子,说来也怪,越看你越眼熟。咱俩以前真没碰过面?比如说......什么地方的场子?”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想在她脸上钓出点什么。

      关鱼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眼底全是恰到好处得茫然:“车上我也想了半天,真没印象。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她还蹙了一下眉,像是在费力地回忆什么,最后摇了摇头。

      陈周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接过话头,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瘦猴,看她漂亮?非得找个由头套近乎?”话是玩笑的口吻,可那语气里的警告硬得像石头,“她就是个普通人,跟那些事沾不上边,你看错岔。”

      话不多,却把话堵得死死的,既给关鱼铺上层干净的底,也把瘦猴的试探怼了回去,顺带还扣他一顶“别有用心”的帽子。瘦猴脸色一僵,却也知道现在的陈周不是从前那个能随便踩的人。

      “周哥说笑了。”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端起啤酒闷声干了一口,“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知道,”陈周慢悠悠地撕着手里的肉干,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情况,“以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互相照应才是正理。瘦猴你最明白,谁真心对我,我记着。谁要是伸错了手,孔大就是前车之鉴。”

      他没再多说,可那股子狠劲已经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桌面。大刘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赶紧端起酒杯圆场:“对对对!都是自己人!嫂子你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

      瘦猴没有再坑声,只是埋头吃东西,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夜深了,废弃的中转战只剩下风在砖缝间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陈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屋子的灯有灭了,才无声地摸到越野车旁边,从座椅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摸出那部加密电话。

      “李局,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几乎被风吞没。

      “陈周......你怎么样?”李振言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没事,”他顿了顿,喉咙有点哑住,“关鱼在我这儿。”

      “什么意思?”

      “她自己找过来了,现在就在我身边。”陈周的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我见到那个人了,他指名让关鱼跟我走这一趟。”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死寂。电流的杂音像一条细细的蛇,在耳膜上游走。

      陈周几乎能看见李局那张脸一寸寸沉下去。

      果然,下一秒,李局压不住的怒火隔着听筒炸了过来:“陈周,你他妈疯了?”

      陈周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不声:“我没有选择.......”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条缝,“不这样的话,我们两个现在已经烂在戈壁滩上,那个人好不容易才露了面,不能断在......”

      “我会让她安全回去的。”陈周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我用命担保。”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李局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像是从他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让他整个人听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陈周......你们两个,都得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他没等回应,就挂了电话。

      高原的夜风从戈壁上灌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干冷,却吹不散他胸口那团沉甸甸的闷气。

      “谁在车上?”是大刘的声音,他打着灯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陈周把手机塞回夹层里,跳下车:“是我。”

      “周哥?还没睡?被嫂子赶出来?”大刘满脸的八卦。

      陈周扯一下嘴角,那笑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苦,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慢步往屋里走。那副沉默和隐忍落在大刘眼里,成了“被老婆赶出来吹冷风”的尴尬。

      大刘忍着嘀咕了一句:“没想到周哥也会吃爱情的苦啊!”然后快步跟上去,“周哥你放心!今晚这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陈周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风从身后追上来,灌进他敞开的领口里,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颤。可他知道,真正的冷,还远没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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