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高原等风来》南边住着猫

65、戏中人 不是意外，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背景模糊，但足以看出是在床上拍的，两人姿态亲密得无需多言。照片上的女人是关鱼自己，而她身边的男人低着头，下巴线条和眉眼却清晰可见。他在努力地避开镜头，姿势带着不经意的防备。

　　大刘下意识地瞥一眼，刚想感叹哪个男人这么命好，能被这么漂亮的女人包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随即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一把夺过手机，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嘴巴张了张，难以置信地看向关鱼，又低头看看照片。

　　“这.......这！”

　　“他娘的，这不是周哥吗？”

　　大刘的声音因为震惊拔高几个度，连口音都冒出来。他死死盯着关鱼，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他是知道周哥平常会带客人，但也没想到还会带到床上去，不过还是周哥命好，钱也赚了，人也爽了。

　　关鱼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她想要伸手去拿回照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你......你认识他？”

　　“那他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关鱼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真实的情绪，音量变小，带着一丝委屈，“他之前说出去办点事，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大刘上下打量着关鱼，眼神里透着古怪，混着怀疑、好奇，还有一丝“发现大秘密”的兴奋。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他还是要问问人。

　　“你在这里等一下！别走啊.......”

　　他走远几步，回头又看一眼，才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反复几次，但都是一样结果。

　　他皱紧眉头，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回头看了一脸“期盼”望着他的关鱼。

　　一咬牙，他本想打电话问问瘦猴，又觉得还不如直接打给黑哥，心一横，直接拨通那个平时他绝对不敢轻易打扰的号码。黑哥的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黑哥低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谁？”

　　“黑.....黑哥，是我，大刘！”他紧张得话都结巴了。

　　“什么事？”黑哥的语气里透露着不耐烦。

　　“黑哥，我这边有点怪事！”大刘立马解释，“我碰到一个女人，她说......她说她是周哥的女人，说是最近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黑哥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大刘头皮一阵发麻。

　　“有意思......”黑哥慢悠悠地说，“正愁没人‘照顾’他，这就直接送上门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大刘，听着，把人看好，不该让她知道的一句都不说，我发个地址给你，你亲自把人送到地方。”

　　“好！好！”

　　通讯结束。

　　大刘长长松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再看向关鱼时，眼神已经变了，少了怀疑，多了几分敬畏。

　　他走回到关鱼的面前，语气明显客气许多。

　　“那个......嫂子！刚才对不住，钱包你收好！周哥他没什么事，等会我送你过去。”

　　关鱼心中猛然一紧，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很多，快得让她来不及细想。她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但无论如何，她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欢喜”，微微点了头：“钱你收着吧，要不是遇见你，我都不知道多久才能......”

　　“客气了，客气了......”大刘连连摆手，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接过钱包就利落地揣进了口袋里，“您要不要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车去接您？”

　　“好。”关鱼说完就转身离开，望着周围荒凉的景色，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鱼饵已下，想要的鱼儿已经上钩。

　　大刘的效率很高，或者说，黑哥的命令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关鱼早早就在约定的位置等着了，一辆半旧不新的越野车裹着满身泥浆从土路尽头颠簸着驶来，在她面前刹住。

　　开车的是大刘，副驾驶上坐着瘦小的男人，三十岁上下，一张脸像被风沙磨过一牙膏，棱角分明有却没有什么血色。

　　大刘殷情地下车，接过关鱼手里的行李，边往后备箱塞边跟副驾驶上的人搭话：“瘦猴，这是周哥的......女人。”

　　瘦猴没有搭理他，但那双像浸在冰水缝里的燧石，灰暗不带一丝温度，从关鱼上车起，那道目光就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是审视，是怀疑，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穿透力，像冰冷的针，无孔不入不入地探寻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关鱼不是没有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目光，她没有任何回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

　　瘦猴忽然开口，“关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关鱼的心跳漏一拍，她不慌不忙地拧紧手里的瓶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明所以：“应该......没有吧？我是第一次来这边，或者你去过海城？”

　　大刘插嘴打断：怎么可能，他一直都在这里生活。”

　　瘦猴瞟一眼大刘，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关鱼脸上，似乎在脑海中翻找每一个可能见过的场景，可没有。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很模糊，隐隐的，却抓不住。也许不是容貌，而是一种气质，或者某个瞬间的举动？他确信自己的直觉，这张脸让他非常不舒服。

　　大刘见状连忙打着圆场：“瘦猴，你别忘你的命是谁救的......”

　　“见到周哥一切都清楚了。”

　　瘦猴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内的氛围很是压抑。

　　大刘几次试图找话题活跃气氛，但都徒劳无果，他也就放弃。

　　关鱼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愈发荒凉的景色。

　　戈壁、玛尼堆、经幡......

　　她也感到迷茫与不安，他是否也会感觉到这些——

　　男子的那句“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像是一个细微的针，扎在她的心头上。

　　她回忆这路上的一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没有见过，但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是父亲吗？

　　可是按照两人的年纪这个似乎不太可能？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无论如何，这个人不像大刘那么好忽悠，他很危险。

　　而前排的瘦猴，则一直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时不时观察着那个女人的神情。

　　那种熟悉的感觉如同鬼魅一直缠绕着，让他心中丝毫不感放松一点。

　　“开快点！”他冷冷地吩咐着大刘。

　　越野车在苍茫的高原上，像一叶孤舟，加速驶向风暴即将汇聚的中心。

　　指定的地点是位于荒凉戈壁滩边缘上的一处废弃货运中转站。

　　几排破败的砖房在风沙中伫立，唯一的标识是一根歪斜的木杆上挂着的黑布。

　　陈周先一步被送到这里，他站在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的门口，看着远处天地交界都翻滚的乌云，心中的不安如同这糟糕的天气，越来越浓。

　　黑哥让他在这里，说会有人在这里跟他汇合。

　　他反复思量着幕后人那个将关鱼卷入的决定，胸口像是堵着巨石，沉闷而窒息。

　　绝对不能让她涉险......必须想办法......

　　就在他心绪不宁时，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冲破风沙，颠簸着驶来，最终在不远处停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瘦猴。

　　陈周刚刚松了半口气，想着是他们还好！

　　然而，当后座的车门打开，那道纤细的身影下车——

　　陈周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关鱼？！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锥，狠狠滴刺穿他的理智。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待在他找的那个安全的地方吗？

　　陈周的脸色瞬间褪去，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收缩，下意识迈出的步子，猛然收住。

　　因为那双审视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他们两人。

　　大刘显然没察觉这瞬间涌动的暗流，他咧着嘴，带着一种非常自豪的表情。

　　“我牛吧！”

　　他快步走过去，刚想拍下肩膀的手立马收住，改而用大声呼喊：“周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嫂子，担心你啊！一路找过来的，嫂子性格好还漂亮，周哥！你可真有福气。”

　　（性格好？担心？）

　　这几个字此刻落在心如乱麻的陈周耳中，显得非常荒谬！他比谁都了解关鱼，那形容词根本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的目光越过满脸嬉笑的大刘，直直看向关鱼。

　　关鱼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那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久别重逢的欣喜。

　　但在平静的眼底深处，陈周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决绝。

　　瞬间，陈周明白。

　　不是意外，她是主动送上门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一股混合着愤怒、担忧以及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头顶。

　　她知不知道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

　　他废了多少功夫才将她摘出去！

　　但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不属于当下的任何一点儿情绪。瘦猴还在旁边盯着，那个多疑的人！

　　陈周努力压下所有翻滚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但还勉强算得了“惊喜”。目光里带上一丝只有关鱼能看懂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调笑，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你......你怎么还找来？”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的嘶哑，还有一丝克制，在外人看来像是激动，“不是让你等着我就行吗？怎么不听话呢？”

　　关鱼瞟一眼陈周，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些许委屈。

　　“我很担心你......这么久都没消息，我以为你拿着我的钱跑了！”

　　那柔柔软软的语气，加上一脸的无辜像，这是陈周从未见过的，要不是因为太了解，他都要相信了。

　　她什么时候有如此精湛的演技，一切都演得恰到好处！

　　瘦猴在一旁冷眼旁观，但是审视的目光半点也没有移开。

　　大刘还在一旁乐呵呵：“周哥，听说你这次受的伤不小，嫂子来了刚好能照顾你。不过你也要悠着点！”

　　陈周心中苦笑，面上还是要佯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放在关鱼的肩膀上的手臂收紧一下，仿佛真的因为她的到来而感到“安心”：“外面风大，先进去。”

　　在刚转身进屋子，他维系的表情一下子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恼怒。

　　——

　　一进房间，门板合上，隔绝外界的凝视。

　　陈周几乎是立刻松开关鱼，反手将门栓插上。

　　房间很小，还散发着霉味。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关鱼，眼神尽是怒气，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来！”

　　关鱼脸上柔情也瞬间消失，恢复平日里的清冷与平静。

　　她不语，却直直凝望着陈周，直面他的怒气，没有分毫退缩。

　　陈周忽然制止她的脚步，他侧身倾听了门外的动静，然后，做出一个让关鱼都猝不及防的举动——

　　他猛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动作粗暴，拉扯背后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边脱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同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别说，跟着我演。”

　　关鱼瞬间会意。

　　门外有人！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反应也极快。立马上前，声音染上哭腔，确保外面能听到：“你慢点！身上还有伤呢？轻点......”

　　陈周瞥一眼她冷静的表情，眼看着外面那人挑破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