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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金丝雀 “我也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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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的风裹着沙砾,打在窗边的玻璃上沙沙作响。小旅馆的灯泡在头顶上晃了晃,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
关鱼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凝固的泪珠。她没有慌,没有哭,甚至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风沙打磨太久的石像。
许久,她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上,敲击声再次响起,稳定而清晰,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电脑屏幕的倒影里,那双眼睛除冰冷的镇定,还多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他说他会回来。
她信。
那么在他回来之前,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然后等他。
荒败的城郊,一栋被时间忘记的砖楼里,空气混着消毒水喝腐烂木头的味道,只有手术台上方一盏无影灯投下惨白的光圈。医生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的白大褂,正全神贯注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嵌入肌肉深处的伤口中取出钢珠。金属碰撞瓷盘的叮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每取出一颗,昏迷中的陈周身体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肌肉本能地绷紧又松开。
黑哥坐在角落的破旧椅子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血渗过纱布,晕开一片深色,烟灰从他指间的香烟上簌簌落下,烧到过滤嘴了他才回过神来。
“黑哥,这小子……命真硬。”一个心腹低声说,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咂舌。
黑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扑上去挡枪的动作太干脆、太果决,不是演出来的,那是骨子里本能反应。这份“忠心”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把这些年磨出来的所有疑心都砸出一道裂缝。
诊所外,夜色浓稠如墨。风从荒原上灌过来,卷着碎石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数十公里的一处廉价破屋里,孔嘉文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疯狗,拳头狠狠地砸在斑驳的墙面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扬起的灰尘呛得老黄直皱眉。地上散落的烟头,有还几个还闪着猩红,像不死的僵尸眼。
“小孔总,你再敲墙,等会儿把条子敲过来。”老黄不耐烦地开口。孔大被抓,他已经烦得要死,还要守着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陈周……警察……黑狗……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孔嘉文的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恨意。他哥多年经营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他把一切都算在陈周的头上,算在黑哥的头上,还有那群突然出现的条子。偏偏他们还没抓到黑哥,让那条毒蛇溜走了。
老黄看着他那脸上浮起的那抹狰狞笑,心里直发毛。要不是实在没有地方去,他早跑了。
“等着吧。”孔嘉文低声喃喃,像对着一片虚空起誓,“所有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地下诊所内,手术已经接近了尾声。医生长吁一口气,开始进行最后的清创和缝合。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入口通道传来,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平稳而规律,由远及近。
黑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化作复杂的清晰,敬畏、紧张,甚至是某种如释重负。他立即掐灭烟头,站起身。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那声音里面全是恭敬。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听不出具体年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坐下吧,情况怎么样?”
轮子声在距离手术台不远处停住了。
陈周的意识在一片黑暗喝剧痛中浮沉,外界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扭曲。他听到黑哥的声音,听到那个陌生而威严的嗓音,也清晰地听到了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像灌了铅,猛地张开的一瞬间只有一片炫目的白光,刺得他眉头拧成一团,他想要记住那个声音的特征,可意识完全不受控制,涣散的得像风里的沙。
这个人……是谁?声音……有点熟悉。
他模糊地感觉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在黑哥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位置。而且此人能在警方大规模行动后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消息网深不可测,像是潜藏在黑暗深处的一条巨蟒,你永远不知道它盘在哪里。
“……情况我知道。”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微微转向了手术台的方向,“他怎么样?”
“史医生说,命保住。但是失血太多,得养上一阵子。”黑哥连忙汇报。
“嗯。”那人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即使在这般混沌的状态中,陈周也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锐利,像刀刃一样剖开皮肉,审视着底下的骨头和血。
“照顾好他。”最终,那声音吩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等他醒了,我要见他。”
“是!您放心!”黑哥立刻应道。
轮子声再次响起,平稳地调转方向,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手术台恢复之前的安静,只剩下医生缝合的声音和陈周微弱的呼吸声。
他再也撑不住,彻底坠入黑暗。但记忆深处,牢牢记下两条信息:黑哥背后,有一个坐轮椅的人,声音威严而熟悉。
关鱼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图,可她的目光失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思绪翻涌。陈周留下的只言片语、李局那通语焉不详的电话、还有她自己搜集到的关于那个盘踞在高原阴影下的制毒网络的零碎信息,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慢慢在她脑子里合拢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他试图打入那个核心集团,准确地说,他是借助一个势力从而打入另一股更大的势力。而那个神秘的主脑,也许跟他父亲当年的意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李局曾经的那句“用一种身份‘彻底消失’”,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主动选择最危险的那条路,做好了无法回头、甚至被世人唾弃的准备。而她呢?被安置在这个所谓的“安全”角落里,被动地等待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不。这不是她的风格。
关鱼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她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既然他选择深入虎穴,那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揭开那个尘封的真相。
高原小城的街道带着一种粗犷而疏离的气息,风从雪山那边灌下来,把经幡吹得猎猎作响。关鱼刻意避开主干道,在那些三教九流混杂的区域徘徊,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看似不寻常的人。她在寻找,在等待机会。
第一天。一无所获。
第二天。风更大了,卷着干枯的草屑打在脸上,生疼。依然没有任何弦索。
关鱼面露苦涩,可脚步没有停。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她收拾好心情,换了一条街道继续走。
在一家脏乱的小卖部门口,门前堆着廉价的啤酒箱和积灰的饮料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人高马大,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刘。
他蹲在路边,手上拿着一瓶廉价的啤酒,眉头紧锁,脸上写满烦躁和一种经济上的窘迫。他时不时掏掏口袋,又翻看手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关鱼心中微动,她知道这个人不过是个打手角色,他的头脑简单,情绪全写在脸上,而此刻他似乎很缺气哦安,缺口就在这里。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不动声色地走进旁边一家面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高原午后的阳光斜斜打进来,把空气中的浮沉照得清晰可见。她要了一碗面,慢慢吃着,余光偶尔掠过窗外的大刘。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把瓶子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踢了一脚路边的狮子,然后朝着城外那条更偏僻的土路走去。
关鱼放下筷子,结了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土路两旁是干枯的草场和裸露的砾石,风从两座山之间的豁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前面的人走得并不快,脚步拖沓,心事重重。
在一个几乎没人的岔口,关鱼加快脚步从后面赶上。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仿佛不经意地将手里的零钱包滑落在地,那只做干精致的小包,落在灰扑扑的土路上格外扎眼。
大刘低头,一眼就看见那个款式,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用袖子擦了擦皮面上的灰,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他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往口袋揣——
“咦,我的钱包......”关鱼扭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大刘“噌”地抬头,认出了她:“是你......”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窘迫地递过去,“好巧?”
关鱼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他,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你......缺钱?”
大刘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他确实很缺钱,最近周哥怎么也联系不上,资金链断了,瘦猴的伤还得花钱。他浑身上下翻不出几张票子,连那瓶酒都是偷的。
“你……你怎么在这儿?”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警惕心低得像一扇没锁的门。
关鱼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落寞,“我找的那个男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大部分现金都在他那里,现在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不好走......就像找到他,他身上还有大几万呢。”
大刘眨巴两下眼睛,在消化她的话。他上下打量一下关鱼,干干净净,看着就不是本地人,说话也有条理。上次还是因为有她才很快找到药店。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有钱,现在落了单,需要路子。
他嘟囔了一句:“找人……这个不难,就是钱......”
关鱼嘴角微微一提,她听到了她想要的话。
“我之前看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一般人。”她压低声音,带着一□□惑,“我也不怕跟你说,那个男人是我养在这边的。要不是看他活儿好,我至于在他那儿留那么多钱?你放心,只要能找到他,钱不是问题!”
她精准地戳中了大刘贪财有头脑简单的软肋。
大刘果然心动。他犹豫一下,左右看了看没人,压低声音问:“你考虑先付个定金不?”
关鱼笑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钱,用这叠钱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大刘低头盯着那沓票子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对钱的渴望压倒了他本就有限的理智。
“行吧。”他像是下了决心,“你把照片发我,我帮你留意。”
“还是之前那个手机号?”
“换这个,你记一下,之前那个让我朋友拿走了。”
关鱼的手一顿,那后面一直给自己发短息的人是谁?
“不是说,那件事就我俩知道吗?”
大刘嘿嘿一笑,“你放心,他人还行,比我靠谱,长得还帅,板正的帅哥!”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翻找着照片。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扬起来,又落下。她知道,通过大刘接触那个组织的核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荒野在眼前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那道灰蓝色的山脊线。风刮过来,卷着沙子和草屑,把一切都磨得粗糙、边缘模糊。
她站在土路上,像一根被风来回扯动的线,细而韧,不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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