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高原等风来》南边住着猫

62、血色风暴3 这伤势太危

　　孔大不知道的是，他早已踏入陈周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仓库深处，某一点微光中似乎有一个绿色的激光点闪烁，他带着人慢慢靠。

　　突然，四周的灯猛地亮起，刺目的光线瞬间将孔大一行人照得无所遁形。

　　“有埋伏！”孔大的惊怒声刚响起，四面八方的枪声便随之而来。

　　可一切都已经太晚。黑暗中，子弹精准而狠辣，黑哥的人早在暗处埋伏多时，占据仓库二楼的绝对有利地势。孔大身边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其余人仓促还击，可效果微乎其微。仓库里枪火闪烁，子弹横飞，撞击声与叫喊声撕碎寂静的夜。

　　孔大被剩余的几个手下护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面，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暴怒与震惊。他意识到自己中计，可已经太晚了。他环顾四周，发现鬣狗早已不见踪影，而他一向怀疑的陈周，此刻正全心全意地护在他身边。子弹还往他们这个方向袭来，陈周的枪法很好，即使在这种黑暗环境中，依然能根据声音辨位精准还击。

　　就在双方交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仓库通风口处，几个红外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警方的技术人员正远程紧盯着屏幕，捕捉现场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孔大及其手下的行动。他们交易的现金、掉落在地上的货物……全部被一一记录下来。交火持续十分钟，孔大带来的人死伤惨重，他的胳膊也被子弹擦伤，血流不止。反观黑哥那边，无论是人员、物资还是位置都无可挑剔，他们正在步步紧逼。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孔大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担心嘉文。如果没有他的庇佑，加上孔嘉文好胜的性子，迟早要出事。

　　混乱中，在几名心腹的拼死掩护下，孔大眼看就要冲出黑哥逐渐收紧的包围圈。他的脸上混杂着逃出生天的侥幸和对失败的不甘。

　　就在此刻，黑哥带着几个人手堵住他们的去路。

　　“孔大，好久不见。”黑哥的声音在枪火间隙中格外清晰，“你还是跟之前离开时一样狼狈，可这次，你恐怕走不了。”

　　孔大满脸不屑与不甘：“没想到被你摆了一局。”

　　黑哥看一眼他身边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小子真有能耐。可惜，他从来不会重用这种人。太聪明、太有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黑哥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孔大的眉心，他必须立刻解决孔大，他的人拖不住条子太久。枪口刚抬起，他背后忽然炸响一声怒吼。

　　“老黑，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孔嘉文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双目赤红，脸上交织着癫狂的仇恨和扭曲的快意。他没有忘记，就是老黑上面的那人，让他变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他手中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短管□□，根本无视周遭逼近的任何人。

　　谁也没料到，孔嘉文这个一向莽撞的人，会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大片的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

　　黑哥听到怒吼声猛然回头，瞳孔中瞬间被无数钢珠填满，他和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到黑哥面前。

　　“小心！”一声嘶吼。

　　是陈周，他已经算好角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片致命的钢珠。

　　密集的钢珠嵌入身体的声音令人心惊，大部分正中陈周的背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鲜血瞬间浸透他后背的衣服。他重重倒在地上，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黑哥被陈周这么一推，也跟着摔倒，但他毫发无损。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好看见陈周替他挡枪后倒下的全过程。

　　“陈周！”黑哥发出一声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着震惊与愤怒的嘶吼。

　　“是你......”孔嘉文咆哮着，又想要补上几枪，却被黑哥的手下拦住。

　　仓库二楼的暗处，李振言通过监控看到陈周挡枪的那一幕，气得把耳机摔在桌面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他眼看着孔大因为这个意外已经快要杀出黑哥的包围圈，立即出声下令：“立刻执行抓捕！”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忽然在小楼外侧响起，孔大的一名手下在窗边发出呼喊：“是条子！”

　　是警方突击的信号，预先埋伏的震爆弹和烟雾弹瞬间引爆。

　　“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巨大的扩音声在仓库四面八方响起。强烈的探照灯光穿透仓库的破窗，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天降神兵，迅速涌入。

　　黑哥的人愣住，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孔大残余的手下也懵，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警方会在这时候出现。战斗瞬间停止，犯罪分子面前是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在警告声中，他们不甘地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可孔大没有，他还在往另一个方向逃跑。暗处的狙击手收到命令，瞄准，孔大倒下。

　　然而在阴暗处，黑哥一伙人则从另一个秘密通道紧急撤离。

　　“轻点，”手下的人看着陈周几乎被打烂的后背，声音都在颤抖。这伤势太危险，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已经陷入昏迷、被抬上担架的陈周，震惊、疑惑、后怕，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动摇。

　　他之前尽管和陈周有过不少来往，也考虑过把他发展成自己的人，可内心始终是怀疑的，甚至在危机关头想过把他交出去。可就是这个他一直怀疑的人，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枪口，现在生死未卜。这不是苦肉计，没有人会用生命来演一场戏。

　　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震动冲击着黑哥多年来冰冷坚硬的心防。

　　“救他！”黑哥猛地抓住身边心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他要是死了，你们也都别活！”

　　手下的的人从未见到他如此认真过，更加小心地搀扶陈周。黑哥听着后面传来的脚步声，眼神阴沉如万年寒冰：“撤！快撤！”

　　他知道，孔大被抓了，孔嘉文跑了，警方在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孔大那边没有理由找条子，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场收缴武器后，几名证据组的警官第一时间冲向那个铝制的箱子。李振言穿着防弹背心走进仓库，目光冷峻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被两名特警死死押住的孔大身上。

　　“孔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这次，你跑不掉。”

　　孔大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局，随即又像想到什么，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周围：“陈周呢？鬣狗呢？”

　　李振言打断他：“押上车！派人去找孔嘉文。”

　　风暴的中心并未停息。李振言深知，打掉孔大只是第一步，为的是斩断那条藏得更深的毒蛇，黑哥背后的整个制毒集团。警方彻底清理完现场后，李局看着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是一滩面积巨大的、带有□□造成独特痕迹的血迹，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陈周成功了。他用一种最惨烈、最毋庸置疑的方式完成了最危险的“投名状”。他不仅救下了黑哥，更彻底摧毁黑哥内心的防线。可代价呢？李振言几乎不敢去想那滩血迹所代表的伤势，陈周正用血肉之躯作为入场券，一步一步走向犯罪集团最黑暗的核心。

　　时间回到行动前的四个小时。

　　李局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有些意外，是陈周，用的是紧急线路。此时距离预定行动开始不到三小时，所有环节都应进入静默状态。

　　“怎么了？”李局接起电话，声音沉稳，心中却已提起警惕，任何计划之外的联系都意味着变数。

　　电话那头，陈周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格格不入的从容：“李局，没别的事，就是想再拜托您一次。”

　　“你说。”李局眉头蹙起，类似这样的嘱托在高风险行动前并不少见，无非是些简单的交代。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之后我这边要是中断一段时间，”陈周的语速放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麻烦您，跟关鱼说，把能说的事告诉她。”

　　李局沉默，这番话说得含蓄，可他却瞬间明白其中更深层、也更残酷的含义。

　　“陈周！”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你的安全始终是第一位！”

　　电话那头传来陈周极轻的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李局，可能就剩这次机会。孔大多疑，可黑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局握着电话，一时无言。他当然知道任务的艰巨，知道对手的凶残与狡猾，可他从未想过，陈周早已把自己置身于如此决绝的地步。

　　“你……”李局感觉喉咙发紧。他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可这一次，这个年轻人的冷静与牺牲精神，深深震撼了他。

　　“放心吧。”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三个字。

　　“谢谢。”陈周的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

　　通讯切断。李局眼前仿佛浮现出陈周那双总是沉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此刻那眼中想必已是一片赴死般的平静。他和程陆是同一类人，他们很爱脚下这片土地，哪怕粉身碎骨。

　　此刻，李振言看着现场那滩刺目的血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陈周的话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他真的踏上了那条自己选择的、最为悲壮的路。

　　李局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他必须下赢这盘棋，为了无数被毒品摧毁的家庭，也为了不辜负那些已经在黑暗中燃烧自己的、滚烫的灵魂。

　　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深夜的死寂。

　　关鱼的心猛地一揪，动作瞬间停滞。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陌生号码，可她熟悉那个格式，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一下，迅速接起电话，却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李局沉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背景甚至有隐约的嘈杂：“关鱼。”

　　“是我。”关鱼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陈周他......”李局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任务出点意外，他受伤了。”

　　关鱼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可呼吸依旧平稳：“严重吗？”

　　“目前还不清楚，他......不在我们这边。”

　　关鱼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好，我知道了。”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谢您通知我。”她说。

　　“是陈周让我给你一个交代。”李振言继续叮嘱，“你按照他原先的安排就好。这边有任何进展，我会再联系你。”

　　通讯结束，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手机听筒里轻微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