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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不听话的狗 “陈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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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鱼将目光落回到母亲身上。
母亲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那些冰冷僵硬的面部线条,在此刻柔和下来。关母看着两人,眼神很是复杂,有无法释怀的痛楚,也有某种正在慢慢松动的东西。她恍惚间想起,自己当年也正是被程陆身上那股刚正不阿的正气。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正气,她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面。
她的眼神立马充满恐惧,但最终也剩下无尽的疲惫,因为她看懂了女儿眼中的选择,不是仇恨,里面是一种信念的延续,她无法阻止,就像当初她无法阻止丈夫的选择一样。
关母没有再说话,缓缓转过身,将脸朝向窗外。
李振言和关母将这片天地留给两个人,他不由得叹息,人这一生究竟在求什么?钱财?地位?都不是。是心中的那份信念。
“那孩子的心性,跟程陆一模一样。”李振言低声说。
关母苦笑一声,她极少参与关鱼的人生,连最近那些事,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女儿确实像极她父亲的性子,他们心中都有大爱,就她一个人,是一个狭隘自私的人吧!
关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房间,不难看出,两人之间存在着感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耳边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未停歇的雨声。
陈周凝望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沉默地立在窗边。
“关鱼,我……我能过去吗?”
他踌躇不定,将她的沉默看作默许,脚尖缓缓朝着她的方向移动,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伸出手臂揽住她。
关鱼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且脆弱的他。
“你想说什么?”她问。
她泛红的眼眶以及脸上藏不住的疲倦,都让他跳动的心脏发疼。
“我……我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你是说现在,还是之前?”关鱼的嗓音有些冷淡。她看着那双曾经觉得深邃又危险的眼睛,此刻却红肿不堪。
“……不是故意瞒着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粗糙的摩擦感,“一开始……不知道是……”
他停顿一下,像在积攒力气。
“后来,想说……”他的喉结滚动着,声音里带着巨大的痛苦,“每一次,想说……看到你的眼睛,就说不出来。”他说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后来在一起,我更加舍不得把你推开,感觉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碰到一点甜头,就得寸进尺。我想着……再多一刻就好,就一刻……”
关鱼静静地听着,心口一阵酸涩,她看见一个在情感与真相之间反复撕扯的人。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在赎罪?”她的嗓音平静却又疲倦,“成为‘线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能偿还什么呢?”
陈周猛地摇头,动作剧烈到发出闷哼的声音,脸上又惨白几分。
“不,不是减轻……”他喘着气,眼神绝望而空洞,“我手不行了,不能再……加上我孤身一人,不怕任何报复,是最好的人选……”
这句话没有任何停顿,这是他最初的想法。可现在不一样。
“我……”他声音发颤,“我希望离你父亲做的事更近一点,这样我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说的是真话——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将他的灵魂彻底袒露出来。
关鱼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疼吗?”声音里没有悲悯,有的只是沉重的心酸。
他愣住,应该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巨大的酸楚涌上眼眶,他死死地咬住下唇。
陈周点了一下头,那举动像个孩子。
“以后……”关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别再用这种方式了,我父亲牺牲是为了保护更多人,是守护,不是希望有人活得像他那般惨烈。不要继续这样无休止地自我惩罚。如果你觉得愧疚,那就……好好活着吧。把我父亲的信念延续下去,而不是殉葬。”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小步的距离,却隔着无数的生死、恩怨与救赎。窗外的雨有变小的趋势,似乎也在预示着某种转机。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依旧是模糊的。但至少在这一刻,某些东西正在打破,在废墟中缓慢地重新生长。
陈周口袋里的手机响,急促的铃声让门外门里的人心脏都加速跳动一下。
屏幕碎裂了,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
“陈周,听说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我认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陈周暗感不妙,抬眼看向关鱼:“孔哥,你说的话我没明白。”
孔大“冷哼”一声:“那女人叫关鱼,之前是海城的记者。我公司的那些事,都是她搞的鬼。我不跟你废话,赶紧把人带过来。”
“啪”的一声,通话结束。
陈周看着挂断的页面,沉默许久。他的脑子在飞速旋转,这一天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只不过来得实在突然。孔大那边已经知道,黑哥那边也许要不了多久也会知道关鱼的身份。
不行。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关鱼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否则一定会出事。
陈周刚想迈步,低头就看见自己满是污秽的双手。他抬头环顾一眼房间,走进洗手间里面。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在清水下揉搓,污秽顺着漩涡流入下水道。他抬头看向镜子,镜里的人面色惨白,眼下浮着青黑,水珠从发梢滴落。上一次这么狼狈不堪,还是他的手臂受伤后,不再能继续执行任务的时候。
关鱼不知道那通电话究竟说了什么,但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的内容。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那么多情绪。
她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明显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果然,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她悲伤又倔强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关鱼提前开口。
“真相你已经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那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她的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一切比我想象中更危险。我害怕我会顾及不到你。”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想要牵住她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他们还发现了你的身份。”
“他们是谁?”关鱼抿着嘴,“能说吗?”
陈周发现她的边界感真的很强,在这种关头,还在考虑这个。
“孔嘉文的哥哥,也是你之前报道的那个公司的负责人。”
关鱼忍不住冷笑:“果然一个模子刻不出两种人。哥哥造假,弟弟贩毒,真是好样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他紧绷的下巴。
“所以,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她继续说,“乔行简你知道吧?她在海城也收到很多死亡威胁,她都不得不去避避风头。”
陈周听到这话,眉蹙得更紧,下颚线也紧绷起来:“那些人的手段比你想象中更残忍。”
“你爱我吗?”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陈周猛地抬起头,答案无需质疑,可那些画面在脑中闪回,鲜血染红了迷彩服,无数的枪声……
“如果你真的要送我走,”她接着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
他的喉咙发紧,简单的几个字,就可以让她远离即将到来的风暴。水龙头还在滴水,一声,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做不到,”他终于承认,肩膀垮下来,“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不能。”
关鱼伸手按住他的嘴唇:“那就让我自己选择,不要拒绝。”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陈周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关母掠过他,径直往里面走。
“关鱼,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她看着关鱼久久没有回答,立马出声,“你不要跟我说你不想走。”
陈周趁机把孔大的事跟李振言说,李振言得知后,也加入了劝说。
“关鱼,后面的因素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那些毒贩的手段极其残忍,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关母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儿,知道她的意思——可她已经失去最爱的丈夫,无法想象如果连女儿也……
“满满,我们先去海城等他。只要你幸福,妈妈什么都愿意。”
关鱼沉默很久,她的双眼直视着陈周,她知道也许自己留下来,他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所以她说,“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雪茄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盘旋,像两条相互绞杀的毒蛇。
孔嘉文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你竟然让他把那个女人交出来?你还不知道吧!”他把上次绑那个女人、结果老黄和小武被陈周教训的事摊到哥哥面前,“就他?他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心过?”
阴影里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挡不住他眼中冰冷的讥讽。他轻轻弹了弹雪茄灰,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呵。”一声短促而低沉的笑,没有任何温度,“小文,你的心太急,怪不得干不出点成绩。”
孔嘉文徒手把手中的烟捏碎,阴冷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你他妈说什么?”
昏黄的灯光终于照亮了孔大半张脸,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那只是一个考验,我就是想看看,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狗,到底会不会朝我摇尾巴。”
他平淡地说着,享受着弟弟脸上浮现的错愕。
“如果他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就违背我的命令……那么他再有本事,这个人也不能留。”孔大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听话的狗,就算再有捕猎的本事,也不会有价值,应该把他扔到海里喂鱼。”
孔嘉文回过神:“还以为你多信任他呢……也不过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处置?黑哥那边不是还没......”
孔大发出一阵低沉骇人的笑声,摇了摇头:“等他找到地方,他的价值也就没有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对准太阳穴的位置,“砰——干脆利落。”
孔嘉文盯着哥哥,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孔大很满意他的反应,接着说:“至于那个女人,我也不会放过。她的胆子也够大,搞出了不小的动静,让我跑了好几次局子。”
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没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毒。他掐灭了雪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一个暴躁,一个狠辣。
空气里弥漫的雪茄味,似乎也带上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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