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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英雄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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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依旧沉默地伸展着,阳光灿烂泼洒,灼热而刺目。世界依旧维持着它原有的节奏和温度,不会因为任何变化而骤变。
“妈妈,爸爸这次要多久会回来?”小程鱼仰着脸,轻轻拉动母亲的手臂,偷偷笑出声,“我把跟爸爸一起完成的画,放到爸爸的日记本里,你说爸爸看到会不会很惊喜?”
关母低头看着一脸调皮的女儿,轻笑出声,掩饰住眼底的担忧:“调皮鬼,等下你那个粗心的爸爸翻开本子,画就被海风卷到海里面去,到时候看谁哭鼻子。”
“才不会……才不会!”小程鱼鼓着脸反驳。爸爸很细心,他会把妈妈没发现的脏鞋子,擦得干干净净。
程陆频频回头,目光始终黏在那对渐渐变小的身影上。
司机盯着后视镜,随口开句玩笑:“经常出差吗?”
程陆笑着点头。
“这么不舍,就不考虑找个离家近一点的?”
程陆低笑,没有回答。
程陆刚换好工服往港口走,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环顾一下四周,才抬脚走过去。
周海伸手递过去一根烟:“抽?”
程陆摇了摇头:“满满不喜欢,她总说臭。”
周海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又把两根烟都放回了烟盒里,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每次谈及女儿,眼眸中便溢满宠溺,藏都藏不住。
“女儿奴。”
程陆摸着头嘿嘿一笑:“你家是小子,你不懂……”
周海心里堵着一口气,闷闷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
“话说,我那小子刻的玉佩,你女儿喜欢吗?”
“宝贝着呢!”程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蹲下身在行李袋中翻找。他打开日记本,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当回礼了。”
周海接过来,是一张稚嫩的儿童画,配色倒是特别,看得出小女孩大胆创新的个性。
“不错吧?是个有天赋的,随我了。”程陆笑着拍了拍手。
周海无奈一笑。
“行了,送到这里就行,等我回来再聚。”程陆听着远洋号的轰鸣声,提起行李摆手离开。
周海盯着那个背影,心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程陆——”他忽然喊了一声。
程陆停下步子,转过头。
“你后悔认识我吗?”
程陆笑得肆意:“满满总是说,爸爸是航海的英雄。但你们何尝不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真的。”
程陆其实已经察觉了周海这次的异常,他从来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可这次总是话里有话,面上也带着迟疑。
周海嗫嚅着嘴唇,终究还是闭上。他羞愧,他低估程陆,也侮辱了程陆。
两个月的航程终于抵达终点。
南非开普敦港的轮廓在暮霭中缓慢浮起,海水被黄昏染成深沉的紫红。程陆坐在甲板上,海风的腥味迎面扑来。胸口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那是一颗爱国的心。
他的目光投向码头,接船的那几个人在喧嚣的搬运声中显得有些突兀,他们扭着头四处环顾,像是在观察什么。而站在码头高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甲板,那眼神如同寒刃,冷冷地扎在身上。
一位年轻的船员小跑着上了甲板,压低声音:“程副,上船的货数量不太对。”
程陆原本就拧着的眉毛蹙得更紧:“货单拿过来。”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仪器”,可登船时封箱落地的那一声闷响,甲板都跟着颤了一下,那绝对不会是仪器的重量。
“可能是虚报数量,不过还是通知全体戒备。”
程陆拿出手机,屏幕上女儿笑靥如花的脸被暮色映得有些模糊,他是我指腹轻轻摩挲几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货上齐了,收板!”
船员的呼喊让程陆回过神来,他收起手机,回到驾驶室。表盘下方,一个微型发报机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绿光,很快又熄灭了。位置信息此刻已化作无形的电波,穿过暮色,飞向遥远的中国港口。
“周队……周队,位置显示了。”
夜深了,海风呜咽。
程陆想:快了,就剩三个星期,就能收网。
船身猛地一震,程陆立刻意识到不对,他贴着舷窗望出去,探照灯惨白的光刺破黑暗的海面。一艘体型差不多的钢铁巨轮正贴着他们的船体,甲板上人影憧憧,动作迅速地搬运着什么,那些人穿着一色的制服,脸上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竟然敢在深海上强行换船。
脚步声如鼓点般急促,打破沉静。程陆一刻也不敢耽误,找到货仓,最里面的炸药还未被触动。几个年轻的船员听到声响纷纷起来,看到外面的情形,大声呵斥着。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枪响。外面再次响起粗暴的吆喝声和沉重的货物拖拽声。
程陆的冷汗浸湿后背,他跑回驾驶台,通讯设备的外壳早已被摧毁,线路被暴力扯断,幸好藏在最下面的发报机还在闪着灯。
他倚靠着驾驶台,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看见祖国漫长的海岸线,看见妻子和女儿的身影……恍惚间,又看见无数家庭被毒品焚毁的画面。血液在血管里奔腾,他的脚步不再犹豫,沉重地踏过冰冷的钢板。
甲板上,有血迹。
黑衣男发现程陆的身影,立刻招手让几个手下拦住他的去路,但舱门在程陆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最后一丝星光。
“程副,外面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躲在货仓里的几个船员看到来的是自己人,立刻围了上来。
“毒贩……”
几人听完大惊失色:“什么?”
“那——”其中一个年轻的船员站出来,声音还带着几分青,“不能让他们把货搬走,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遭殃……我家在云南。”
七嘴八舌议论着,但最后汇聚成一句坚定的话。
“陆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程陆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被黑布盖住的箱子,箱体上赫然印着醒目的警告标识,一个刺目的火焰图,下方是两行冰冷的英文:“High Explosive”。
“炸!”
货仓门上传来巨大的切割声。
几个船员面面相觑,小方第一个答声:“好!反正被他们发现也是死,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们的动作稳得就像平时轮机检修,唯有额角滚落的冷汗洇湿衣领。程陆透过那个极小的舷窗,最后望一眼东方天际线那深得化不开的墨色,那里是他的祖国,他的女儿正在熟睡,妻子倚门等待,无数画面在眼前飞过。
几人深呼一口气,小方红着眼笑着说:“陆哥,还是你来吧,我还是……有点害怕。”
程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没有说话,他的拇指,稳稳地压在□□的红色按钮上。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只有决绝。
按下的瞬间,世界并未终结。一道无法形容的、比正午强千万倍的光,从船尾席卷开来。它瞬间吞噬货仓、甲板,吞噬海面上的一切。
在它抵达耳膜的瞬间,意识已经断裂。
烈焰冲天而起,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巨大火花,它狂暴地撕开夜幕,映红了半边天。滚烫的碎片如暴雨般砸落,在沸腾的海面上激起无数绝望的水柱。
隔壁那艘钢铁巨轮也随之碎裂开来,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哀嚎,便也沉入海底。
“周队……远洋号的标记不见了。”
周海盯着电脑屏幕,陷入沉默,口袋里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
“海巡那边传来消息,远洋号爆炸了。”
周海握着手机,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黎明前最深的墨色开始褪去,海天交界处泛起一层惨白的鱼肚白。海风席卷而来的不再是咸腥,而是浓烈的焦糊味和□□焚烧的恶臭。几艘中国海警的巡逻艇劈开尚未平息的海浪,驶向那片标记着死亡的海域。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没有惊呼,没有议论,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眼前这片炼狱的景象,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所有人的喉咙。
周海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漂浮的焦油和碎片。瞳孔深处翻腾着无法言说的痛苦,深不见底的自责和愧疚。他只是告诉了程陆关于毒品的情报、关于航线监控的重要性,但他没有说那批数量巨大的炸药。当时他害怕程陆知道后会露怯,会觉得风险太大而拒绝。
“如果……如果我当时说了……”这个念头像刀一样刮着他的内心。如果程陆知道,是不是有可能避免这个悲惨的局面?
“报告!”一个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年轻的警员面色苍白,声音颤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现场初步判定,是内部剧烈爆炸引发的连环爆炸。残骸中检测到大量未完全燃爆的TNT残留……还有……”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在海面上发现……发现了一些人体组织的碎片。检验那边正在紧急做DNA比对……”
周海没有说话,他想象程陆在货仓尾部发现那些炸药时的心情,是震惊?绝望?
“周队。”法医部门的负责人走过来,面色同样凝重,声音嘶哑,“从现场破坏程度、弹药存留量以及组织碎片程度来看……”他在斟酌语句,“引爆点应该就在炸药的中心。从一些迹象来看,不像是意外或者攻击,而是主动的、精确的引爆。”
主动引爆?这四个字像冰锥钉进他的大脑。他猛地转头,眼神直逼法医:“主动?你的意思是……炸药是人主动点燃的,然后爆炸?”
他的尾音在发颤,他甚至不敢大声说出来,生怕惊动什么。
法医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当然还需要更详尽的证据分析。但根据多年的经验,这个内部爆炸非常彻底,没有明显的来自船体外部的冲击痕迹,大概率是近距离的引爆……甚至就是在爆点附近引燃的。”
周海如遭雷击,伸手扶住冰冷的围栏才稳住身体。人为引爆?在爆点附近?程陆这手引爆技术,是他一步一步、一次一次亲手教会的……普通船员怎么会有这种技术?
所以是程陆。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驱散所有的迷雾,带来更彻底的、更深的绝望:不是毒贩引爆的炸药,而是程陆,他一定发现中途有人转移毒品,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意识到如果那巨量的毒品通过自己的船只流入市场……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所以他选择了用牺牲来阻止。
周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排山倒海的、混着撕心裂肺的愧疚。他死死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终究抑制不住地涌出来。他隐瞒炸药的情报,让程陆毫无准备地踏上了死亡之路。可程陆在知道真相之后,没有怨恨,没有退缩,而是用生命践行了他作为警察线人的职责。
“程陆……对不起……”
他望着那片飘满油污的海面,无声地嘶吼着。
那份沉重的现场报告随着他垂落的手,扬洒在甲板上,上面冰冷的文字记录着这场惨难。
一位头发早已花白的领导默默走上前,他眺望着那片漂浮着残骸与悲伤的海面,眼神肃穆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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