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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安但又踏实 这种感觉让 ...

  •   关鱼点进发布者的页面,只有两条常规的视频,画面都是同一间房间,没有定位。

      时间还很早,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回复,但她还是点开私信:这个房间可以出租吗?

      对面回得很快:可以租!需要多久?

      关鱼想了想,她还对这个地方不了解,日记本也就提到的地方不少,她计划着先要弄清楚地方之间的距离,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她盘算着时间,回复:一个月。

      东扎直接从行军床上弹起来,他瞪着眼睛看了三遍那条消息,确定自己没看错。有人从网上要在他们民宿住一个月?一个月?

      他光着脚跳到地上,点开几个热门民宿的页面看价格。那些评价几千条的店,月租标价四千多、五千多,甚至七千!他盯着那些数字,口水差点流下来。

      东扎想他们的民宿就是位置偏点,但是这装修,这卫生条件完全不输,然后他咬牙,颤颤巍巍地按下3500。

      但发出去的瞬间他有点后悔,会不会太贵?他还没纠结完,对方的消息已经出现在屏幕上:今天能入住吗?

      东扎放大对方发来的那张照片,是楼上那间,是周哥的房间。他愣住,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咬了咬牙,反正周哥最近出远门,只有在他回来之前,房间恢复原样,那就没问题!立马回复:可以!

      东扎把收款码发过去,刚想说先付五百定金就行,手机就跳出来转账提示:三千五百元到账。

      他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

      阿丽推门进来,就看见他一个人站着傻笑,“东扎哥,你这大半夜笑啥?”

      东扎招手让她过来,压低声音:“阿丽,我把楼上那间房租出去了。”

      阿丽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你......”

      “没事,”东扎抢在她前面说,“反正周哥这次出门要很久,他回来前收拾好就行!实在不行,就给客人升级一下房间!”

      “那你要跟人家先说清楚!”

      “万一说了不来怎么办?”东扎理直气壮,“再说了,你看看咱这民宿,多久没进人?再没人来我都快长毛了。”

      阿丽皱着眉,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住多久?男的女的?”

      “不知道男女,但对方说一个月。”

      “一个月?”阿丽的声音都变了,“东扎哥,等下周哥回来收拾你,客人要是投诉,咱就全完了。”

      东扎撇撇嘴,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反正这样下去迟早完蛋,也不差一个投诉。

      “收了多少?”

      “3500。”

      阿丽扶着额头,手指点着他:“周哥要是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东扎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但他看了眼手机那笔到账的钱,又看了眼窗外灰扑扑的招牌,自我安慰地想:没事的。

      周哥这次出门一定不会那么快回来。

      关鱼靠着舷窗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中间醒过一次,觉得口干舌燥。

      空姐在广播里说飞机即将下降,话音刚落机身猛地颠一下,紧接着是更剧烈的抖动。周围有人惊呼,前排小孩开始哭,行李架哐当哐当地响。

      关鱼感觉到明显的失重感,心口猛地一坠,她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感到害怕,甚至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就这样吧。

      但那张脸出现了——是父亲的脸,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胃里翻江倒海。

      飞机落地的时她腿都是软的,踩着舷梯走下去,迎面扑来一阵风,跟她习惯的南方冬天的湿冷完全不同,这风是干的、硬的,带着一种凛冽的清冽,刮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去。

      她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见机场背后的山脊线,山的轮廓利落得像刀劈出来的,顶上覆着一层雪,天蓝得不像真的,那种蓝加了饱和度,高高远远的,吸一口空气都觉得肺叶被冰了一下。

      候机楼外等车的时候,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机场很小,周围都是大片裸露的红土地,空气里有一股她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海风的咸腥,也不是城市里的尾气和油烟,是泥土、枯草和某种干燥植物的混合气息。

      车来了,是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司机把她的行李塞进后尾箱,盖子盖不上用绳子捆了一道。

      她坐进后座,窗户摇下来半截,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耳根发疼。

      从机场到高铁站要开将近一个小时,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有些种着冬小麦嫩绿色的苗贴在红褐色的土,有些荒着的,稻草茬子直愣愣地戳在地里,风一吹就晃。

      偶尔经过一个村子,灰瓦白墙的房子挤在路边,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狗趴在门槛上眯着眼。

      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一路上都在跟她介绍哪里有好吃的米线,哪个地方的景色现在最好看、这个季节的候鸟从西伯利亚飞过来过冬。

      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注意力都在胃上,她觉得自己一张嘴就能直接吐出来。但窗外的风景一直再后退,田野、村庄、电线杆、远处越来越近的山,她在移动,在离开,这个概念让她心里的某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到高铁站她几乎是冲下车,行李什么都扔在洗手间门口,人扶着隔间就开始吐。其实什么都吐不出来,从昨晚到现在她也就吃了几口面,胃里只剩下剧烈的抽搐和干呕。

      她扶着墙走出来,看到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凉水泼在脸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恶心感终于下去了。她扎好头发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检票口,广播已经在喊最后一遍了。

      车厢很挤,过道上也站着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她穿过人群找到自己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报在怀里闭上眼睛。

      列车启动的时候车身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窗台外的站台,铁轨、远处的楼房迅速往后退。她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农田和零星的村庄,再走一段,山出现了。

      滇西的山跟东部不一样,更陡,更硬,山顶上覆着云,像是山自己再吐气,车厢里的广播播放着当地的民歌,调子悠长,带着一种她在城市里从未听过的旷远。

      旁边有人说话:“姑娘,你没事吧?”

      她转过头,看见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皮肤黝黑,脸颊上有两块高原红,女人把孩子放下夹在两腿之间,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哎呀,全是冷汗,手还这么凉。”她的手粗糙但很暖。

      “胃不舒服?”

      关鱼点点头,她用力再次按压着胃。

      女人挪了挪帆布包开始往外掏东西,奶瓶、奶粉、保温杯、湿巾、最后从包底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小瓶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这是我家孩子装奶粉用的,干净的。你先喝两口暖暖胃。”

      关鱼接过说了声谢谢,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食道都暧了。

      她又从侧兜里掏出几颗黑色小药片放在她手心里,又拉过她的手在虎口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揉:“这是合谷穴,胃疼的时候揉一揉能舒服点。”

      女人怀里的小孩咿咿呀呀伸手来抓关鱼的头发,抓到了就咧开嘴笑,露出几颗米粒一样的乳牙。

      关鱼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但很温暖。

      窗外,山越来越近了,隧道一个接着一个,光线在明暗之间交替切换。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她立马起身往后看,女人已经走到车厢尽头,孩子背在身后睡着,女人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来隔着人群对上她的眼睛,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她手里的瓶子。

      关鱼愣了一下,也笑了一声,点点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列车驶进一段长长的隧道,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几秒后忽然穿出来,粉色的霞光从窗户涌进来,整个车厢都泡在那种温柔的颜色里。

      关鱼转头看向窗外,列车正沿着山腰行驶,下面是深谷,谷底有一条河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远山层层叠叠地铺开,最近的墨绿色,稍远一点是灰蓝色,最远的那一层已经融进了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深深浅浅的粉,近处是橘粉,远一点是玫瑰粉,再远就融进了灰蓝。

      她忽然想起某一个下午,父亲骑车载着她穿过梧桐树荫,秋天的阳光也是这种颜色,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那些事了。

      列车到站时天已黑透。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风迎面扑过来又干又硬,差点把她吹倒。围巾拢紧,眯着眼看四周,车站很小,出站口就是一条马路,路灯昏黄,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

      夜风从山谷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草木燃烧的烟味。手机打网约车没人接,导航显示民宿还有一个半小时车程。正缩在车站屋檐下冻得脚麻,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姑娘,去哪儿?"

      她往后退了半步,男人赶紧熄火下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儿子今天也到这儿,我是来接他的,结果他说明天才能回。"

      他挠了挠头,"我这车烧油的,空着跑回去太亏了。你要是顺路,我捎你一程,算便宜给你。"他的车是辆白色小面包,旧但干净。她把民宿地址给他看,他凑近笑了:"去!我知道这家民宿,老板人不错。算您七十,行不?"

      七十块,一个半小时车程。网约车要两百,她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等着,手揣在棉袄口袋里,憨厚的,"走吧。"

      车开起来之后,窗外的夜色变得纯粹。离开了镇子的路灯之后,路两边就只剩下黑黢黢的山影和偶尔闪过的一两点人家灯火。天空倒是亮起来了,满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比她在城市里见过的任何一夜都多。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小半,风灌进来,冷,但干净,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白杰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从哪来?"

      "海城。"

      "哦,远得很呐。"他没再多问,调低了收音机音量。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她靠着车窗,看着那些星星在黑暗里一晃一晃地亮着,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这种感觉让她既不安又踏实,不安是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踏实是因为她正在离开那些她待不下去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安但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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