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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惊起 女鹅和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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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透飞檐时,萧家主院的青石地砖泛着冷光。萧老爷子攥着洒金笺的手微微发颤,朱砂小楷洇在褶皱里,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堂前跪着的两人衣摆交叠,萧雨宁的月白裙裾压在萧南弦玄色袍角上,似雪覆墨痕,无声诉说着逾矩的亲近。
“糊涂!”茶盏在案上震出裂痕,萧老爷子眼底怒意翻涌,却在触及孙女低垂的眉眼时泄了三分气。这是他亲手教养的嫡孙女,七岁能诵《女则》,十二岁掌中馈,素来最知进退。此刻她额间红印未消,显然是方才叩首太急所致——到底舍不得真伤了她。
萧雨宁端端正正又叩一头,鎏金步摇垂下的珍珠扫过青砖:“孙女知错,自请禁足摘星阁三月,抄百遍《萧氏家训》以正家风。”声音清凌凌似玉磬,倒叫满室肃杀之气缓了三分。
萧南弦猛然侧首看她。昨夜观星台上,她分明攥着他染血的袖口落泪,湿漉漉的杏眸里全是惊痛,此刻却将“错”字说得这般轻易。喉间忽地涌上腥甜,他咽下血沫冷笑:“好个正家风!不如说我诱你私会,更合祖父心意?”
“放肆!”萧老爷子掷出的玉镇纸擦过萧南弦额角,血珠滚落,在萧雨宁裙裾绽开红梅。她广袖下的指尖掐进掌心,面上仍端着恭顺:“弦哥哥护妹心切,言辞失了分寸,求祖父从轻发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兄妹名分,又暗指流言荒诞。萧老爷子眯眼打量这对小儿女,忽见孙女腰间螭龙佩晃了晃——那络子旧得发白,却连金线头都理得齐整,分明是有人年年修缮。心底蓦地软了,叹道:“南弦戍边三年,雨宁禁足半年。往后……莫要再见。”
“祖父!”萧雨宁猝然抬头,眼底闪过惶然。这神情取悦了萧老爷子,他摆摆手道:“禁足期间,许你每月往佛堂为家族祈福。”这便是允她偶尔出院子了。
萧南弦却似被抽了筋骨。他早知这结局,可当真听她说出“兄妹”二字,仍觉利刃穿心。那夜她高烧呓语时攥着他的手唤“弦郎”,难不成也是幻觉?
寅时,角楼
玄甲映着残雪,萧南弦翻身上马,掌心玉扣几乎嵌入血肉——这是今晨暗卫送来的,说是小姐落在佛堂的物件。玉扣内侧有道新刻的细痕,对着光才能瞧见是个“等”字。
“少将军,该走了。”亲卫低声催促。
他最后望了眼摘星阁。雕花窗棂后忽有烛火晃了三下,像极了儿时她躲在被衾里打信号的模样。心尖猛地揪痛,这才惊觉每月佛堂祈福的日子,恰是他途经驿站之时。
马蹄声碾碎薄冰,萧南弦解开护心镜,取出染血的帕子。素绢一角绣着并蒂莲,莲心两点朱砂,是她及笄那夜刺破指尖点的——原来这些年,她将真心藏在了最堂皇处。
摘星阁内
萧雨宁推开雕窗,任由风雪扑湿鬓发。春桃捧着鎏金手炉过来,见她正摩挲那枚螭龙佩,小声劝道:“小姐何苦?方才若求情……”
“我越求,祖父越要毁他前程。”她将玉佩贴上心口,眼底晃着水光,“玉门关苦寒,却抵不过宅院吃人。”案上摊开的《家训》墨迹未干,第一百遍“克己复礼”的“礼”字洇开了团,像滴永远落不下的泪。
三更鼓响时,她抽出藏在经卷中的信笺。松烟墨写着玉门布防的疏漏,朱砂圈出的几处皆是萧家旧部——禁足又如何?她既说要等,便是要将万里河山捧到他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