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烬弦歌》青衫未眠

18、第十八回 私语 “那你记住

　　晚晴居的檐角挂着半轮明月，将沈柳依的影子拉得颀长。她立在阶前，月白长衫被夜风吹得微动，手里提着个乌木食盒，玉色指尖与深色木盒相衬，愈发显得清冷如谪仙。

　　“阿宁。” 她的声音像浸过泉水，清泠泠的，“母亲让我给你送些新制的杏仁酪。”

　　萧雨宁正坐在窗边绣荷包，闻言抬头一笑：“还是柳依你最懂我，刚念叨着想吃些清爽的。”
　　沈柳依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案上，目光扫过绷架上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针法又精进了。”
　　她语气平淡，却在看到鸳鸯眼底那点用金线绣的光晕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萧雨宁拿起银勺舀了口杏仁酪，甜香混着奶香漫开，“今日在宫里，你可瞧见镇北侯世子又缠着魏副将比试骑射？”

　　沈柳依坐下，拿起块蜜饯却不入口，只轻轻捏着：“看见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萧雨宁，眸色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亮，“我还看见，萧将军看你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

　　萧雨宁舀着杏仁酪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奶液溅在素白袖口：“你看错了吧，南弦哥哥对谁不都那样冷淡？”

　　“不一样的。” 沈柳依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股执拗，“他看你时，眉峰是松的。方才在御花园，你被花枝勾住裙摆，他伸手替你解开时，指尖碰了你三次。” 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一一数着，“换作旁人，他定然是唤侍从上前。”

　　萧雨宁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脸上却故意板起：“你何时变得这般留意这些琐事？”

　　“并非琐事。” 沈柳依放下蜜饯，指尖在案上轻点，“前日围猎，他一箭射落你头顶的惊鸟，箭簇离你发间不过寸许；前几年上元，你说喜欢那盏兔子灯，他便连破三谜，其实以他的性子，直接买下来更省事。”

　　她一桩桩一件件数着，清冷的眉眼间竟透出几分认真的八卦意味，与平日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沈郡主判若两人。

　　萧雨宁被她说得耳尖发烫，拿起绣绷假装忙碌：“你这记性，不去当史官可惜了。”

　　“我只记与你相关的。” 沈柳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像冰湖乍破，漾开细碎的暖意，“说真的，阿宁，你对他，就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窗外忽然传来轻叩声，萧南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挺拔如松。萧雨宁慌忙将绣绷往怀里拢了拢，沈柳依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淡淡道：“看来正主来了。”

　　萧南弦推门而入，目光先落在萧雨宁泛红的耳尖，再转向沈柳依：“沈郡主也在。”

　　沈柳依起身行礼，语气平淡无波：“刚巧路过，给雨宁送些点心。既然萧将军来了，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萧雨宁眨了眨眼，那神情灵动得不像她，“记得把鸳鸯绣完。”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两人。萧南弦几步走到案前，一把夺过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指尖摩挲着那半只孤零零的鸳鸯，眸色沉沉。他忽然伸手将萧雨宁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这荷包，只能绣给我看。”

　　萧雨宁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心头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她刚想开口反驳，就听他在耳边低语，气息滚烫：“方才柳依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地 “嗯” 了一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萧南弦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襟传过来，震得她心头发麻。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那你记住，从儿时到往后，我眼里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