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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争执 “倒是北境 ...

  •   紫宸殿的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缠上梁柱,将满殿的玉色梁柱熏得愈发温润。今日是北境大捷的庆功宴,萧南弦一身银甲未卸,甲片上的寒光映着殿中烛火,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影。

      “萧将军年少有为,真乃我大曜之幸!” 户部尚书王晏清端着酒盏起身,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颤,“老夫敬将军一杯!” 他身为王家掌舵人,执掌户部多年,目光在萧南弦的银甲上逡巡,像是在掂量这副甲胄下藏着多少锋芒。

      萧南弦微微颔首,银枪斜倚在廊柱上,枪尖的寒芒恰好落在阶下的青石缝里。“王大人过誉,此乃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功勋,南弦不敢独吞。” 他声音清冽,像淬了冰的玉,“倒是北境粮草短缺,上月户部拨发的冬衣迟迟未到,听闻被卡在了通州仓,还望大人早日核查,莫让边关将士挨冻。”

      王晏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王家掌户部,通州仓正是他远房侄子王砚掌管,这话说得直白,倒让他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这…… 老夫回去定当彻查。”

      旁边的吏部尚书杨明远赶紧打圆场:“萧将军体恤下属,真是难得。只是国库近来吃紧,杨部掌官员考核,昨日还收到奏报,说北境三州刺史年事已高,正想奏请陛下换些年轻力壮的去 ——” 他话未说完就被萧南弦打断。

      “杨大人怕是忘了,” 萧南弦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孔雀蓝官袍,“北境三州刺史皆是跟着先帝征战过的老将,去年刚由吏部考核过,评语是‘老当益壮’。怎么,才一年就变了?” 杨家掌吏部,最擅借考核之名安插亲信,这话里的敲打再明显不过。

      杨明远脸色涨红,手里的象牙板被攥得发白。他身后的次子杨思尧 —— 也就是镇北侯世子,忽然摇着折扇走出:“萧将军有所不知,家父是觉得,该让些寒门子弟去北境历练。” 他月白锦袍上绣着暗纹云鹤,语气轻佻,“比如苏公子这般有才干的,去当个参军正好。”

      站在角落的苏诚明闻言一怔,青绿色的官袍在满殿的深色里格外显眼。苏家掌工部,他虽是庶子,却在军械司颇有建树,此刻被点名,忙躬身道:“世子谬赞,晚生只懂造甲,不懂军务。”

      魏拂照突然从武将班列里站出来,腰间的佩刀 “哐当” 撞在甲胄上:“苏公子造的甲是不错,可惜上月查出有批甲胄偷工减料,被魏尚书退了回去 ——” 魏家掌兵部刑部,与苏家素来不和,这话一出,殿中顿时静了下来。

      “魏副将慎言!” 工部侍郎沈从安放下酒盏,他是沈家旁支,负责监管军械制造,“那批甲胄早已返工,苏公子也罚了俸禄,何必揪着不放?”

      萧南弦忽然抬手按住魏拂照的肩,指尖在他甲胄的纹路里轻轻一碾 —— 那是让他稍安勿躁的暗号。“沈大人说得是,知错能改便好。” 他转向御座,“陛下,北狄虽退,却仍在阴山以南徘徊,需派一队轻骑日夜侦查。臣举荐魏拂照与苏公子同往,魏副将骁勇,苏公子熟悉北狄军械,正好互补。”

      永临帝咳嗽着点头,目光却瞟向帘后的太后。李铉翎坐在太子位上,手里的玉如意被捏得发亮,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咳。

      太后的珠帘猛地一颤,随即传来她柔得像水的声音:“萧将军考虑周全,就依你。只是哀家听说,镇南侯府的千金近来在学兵法,不如……”

      “谢太后美意,” 萧南弦打断她的话,语气恭敬却坚定,“臣心有所属。”

      满殿哗然,王晏清手里的酒杯 “哐当” 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杨思尧挑了挑眉,折扇在掌心敲出轻响,林栎白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能入得了将军的眼?”

      萧南弦的目光掠过殿外的夜色,那里的桂树影影绰绰,像极了后院海棠树下的剪影。“她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却懂兵法,知进退。”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年前在北境,她用半阙《破阵子》点醒了困在迷局里的我;上月祭天礼,她借一阵狂风,吹散了林相布下的迷雾。”

      他说得隐晦,却让沈柳依心头一震 —— 那半阙词是雨宁托她送的密信,那阵狂风前,是雨宁让人在祭坛下埋了硝石。

      “将军这话说得玄乎,” 杨思尧折扇一收,“难不成是江湖术士?”

      “她是我的知己,” 萧南弦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如枪,“是能与我共守这万里河山的人。至于姓名 ——”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螭龙佩,那上面的络子是雨宁亲手编的,“时机未到,恕难相告。”

      太后沉默了片刻,珠帘后的身影似乎动了动:“既如此,哀家便不勉强了。只是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总该有个定数。”

      “臣明白。” 萧南弦微微躬身,“待北境安定,自会给她一个名分。”

      宴席散后,萧南弦在回廊撞见苏诚明。青年捧着个锦盒,见了他便躬身:“将军,这是改良后的护心镜,比寻常的轻三成。” 盒中铜镜泛着冷光,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

      “多谢。” 萧南弦接过,指尖触到镜背的刻痕,忽然想起雨宁送他的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通州仓的事,是王砚做的手脚?”

      苏诚明愣了愣,随即苦笑:“他上月挪了批冬衣去卖,用差价给王小姐打了支金步摇。” 苏家掌工部,对各仓的军械粮草了如指掌。

      萧南弦将护心镜揣进怀中:“替我谢过苏大人,那批甲胄的事,是我唐突了。”

      苏诚明连忙摆手:“将军明鉴,苏家虽依附太后,却还知底线。” 他顿了顿,“杨吏部已拟好调令,想把您在北境的旧部调去南疆。”

      “我知道了。” 萧南弦望着天边的残月,忽然想起魏拂照说的,杨思尧昨夜去了林府,“替我给沈郡主带句话,就说礼部的秋闱,该查查考官了。”

      苏诚明眼睛一亮,躬身应下。回廊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混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在宫墙间荡出悠长的回音。萧南弦握紧了腰间的螭龙佩,那络子的金线磨得发亮,像极了他和她之间,那些藏在暗处却愈发坚韧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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