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烬弦歌》青衫未眠

16、第十六回 野心 这天下，他

　　夜色如墨，泼洒在萧府的飞檐翘角上。萧雨宁坐在窗前，指尖捻着枚刚剥好的莲子，莲子的苦气混着帐外的桂花香漫进来。案上摊着张北境舆图，朱砂笔在玉门关的位置圈了又圈，墨迹层层叠叠，像极了她心头翻涌的念头。

　　“在想什么？” 萧南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边关风沙的凛冽。他刚从宫里回来，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未散的龙涎香，那是太后宫里的味道。

　　萧雨宁没回头，只是将莲子丢进白瓷碗：“在想，这天下，该由谁坐才稳妥。”

　　银箸落在碗沿的轻响戛然而止。萧南弦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团刺目的朱砂上：“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的事，我做得还少吗？” 她转过身，烛火在眸子里跳跃，“太子是扶不起的阿斗，永临帝被太后捏在掌心，林相之流只知搜刮民脂。南弦，你在北境拼杀三年，难道就只为了保这样的江山？”

　　他沉默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螭龙佩。那玉佩是她及笄时送的，络子被岁月磨得发白，却依旧紧实 —— 就像他们之间的牵绊。

　　“今日在紫宸殿，” 萧南弦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太后给李铉翎递了张纸条，他看后手抖得像筛糠，连‘准奏’两个字都差点念错。”

　　萧雨宁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这样的人，也配做储君？”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南弦，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和李铉翎在御花园扑蝶，他连只毛毛虫都怕，还要躲在你身后。”

　　“记得。” 他的指尖擦过她鬓角，带起一阵战栗，“你当时拿毛毛虫吓他，被先生罚抄了三遍《女诫》。”

　　“那时候我就知道，” 她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猛，“有些人，天生就成不了大事。可这江山，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萧南弦看着她眼底的火光，那火光比北境的烽火更烈，比宫廷的烛火更烫。他忽然想起雨宁送他出征时，塞进他行囊的那支银箭簇，箭杆上刻着细小的齿痕 —— 那是她当年咬在他腕间的形状。

　　“你想怎么做？” 他问，喉结滚动得厉害。

　　“先让李铉翎坐稳这个太子位。” 萧雨宁从袖中摸出张纸条，上面是太后与林相的密谈记录，“但这椅子，得由我们来替他扶着。”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面，将 “废太子” 三个字烧成灰烬，“永临帝身子骨不好，太后急着揽权，我们正好借他们的手，把那些跳梁小丑一一清掉。”

　　“然后呢？”

　　“然后，”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气息温热，“等时机成熟，这龙椅，也该换个人坐了。”
　　桂花香突然变得浓郁，混着他身上的沉水香，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萧南弦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吻如骤雨般落下，带着北境的风雪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 他在她唇边低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这天下，得有你一半。”

　　烛火 “噼啪” 爆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个密不可分的剪影。案上的舆图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第二日早朝，李铉翎果然如萧雨宁所料，在太后的示意下提出要给萧南弦加官进爵。朝堂上一片附和之声，唯有林相阴阳怪气地说：“萧将军年纪轻轻，便居高位，恐非国家之福。”
　　萧南弦出列奏道：“臣不敢居功。若论功行赏，当赏北境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臣恳请陛下，将赏赐分发给边关军民，以安民心。”

　　这番话听得永临帝连连点头，李铉翎也跟着附和：“南弦哥哥说得是，就依你所言。”

　　太后坐在珠帘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本想借封赏之事离间君臣，没想到萧南弦竟如此滴水不漏。

　　退朝后，萧南弦故意落在后面。李铉翎追上他，搓着手道：“南弦哥哥，明日来东宫，我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臣还有军务在身，怕是去不了。” 萧南弦微微躬身，语气疏离，“殿下若是有空闲，不如多看看《资治通鉴》，也好为陛下分忧。”

　　李铉翎的脸瞬间涨红，喏喏地应着，转身时差点被阶前的青苔滑倒。

　　萧南弦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沉沉。这就是大曜未来的君主，荒唐得让人发笑。

　　回到府中，萧雨宁正在等他。见他回来，忙问：“宫里情形如何？”

　　“一切按计划进行。” 他将早朝的情形说了遍，末了道，“林相那老狐狸，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自然不会。” 萧雨宁递过杯热茶，“但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她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个计划，听得萧南弦眸色渐亮。

　　夜色再次降临，萧府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两个年轻的身影，他们的指尖相扣，眼里映着同样的野心与决绝。

　　这天下，他们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