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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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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碧山崖宛如随水而逝簌簌向后倒退,竹筏穿过一处一线擎天的石崖窄道后流入更加宽泛的江流里,三人眼前呈现莽荒江流一片茫茫,有嵢乾一线,浪冷雕翔。
白礼一挥白袖,迎风江冷寒流悉簌响起异常声动,江面水雾迅速凝聚为实体——一卷白绫帛书!现幻之术信手拈来,少年一张文秀容颜如冰雕般蔚然无痕。缓缓展开帛书,白礼瞥了一眼身边谈笑风生依然随意的两人,似有意又无意的高声念道帛书上的宗命:“章华风雨,寒烟衰草,江山满目兴亡,金闵风光,几处离宫,往事最堪伤——”
“停!”王维潇珃打断白礼,“你干嘛?!”
“我在提醒你们——时间宝贵!你们还有这么悠哉悠哉的......”白礼举起手中的任命帛书道:“我们此番任命去虞国接收瑞星魂魄,现在离瑞星坠星之日不到五日,我们照这样下去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虞国?!”
......又提这事,这小子还真够老妈子的!王维潇珃与祯一相顾一眼心意相通不言而明。王维潇珃拍着白礼的肩神情无奈道:“小白你别这么急行不行?!淡定~~”
白礼冷言,“公事公办!我只是提醒你们别误了事之后受罚!”
“就算我们提早到了虞国,我们也要静候瑞星死亡才能收回魂魄呀。”祯一倾身靠着竹蒿道:“你以其干着急我们到不到,不如先参悟参悟任命书上的瑞星命途为好,到时候别认错了人。”
白礼看了眼祯一,又低头看了眼帛书。王维潇珃接过话茬道:“就是,你以为我们是神族就真的是‘神’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只是人的美好期望而已,我们也有很多难知难办的事情呀!”
白礼凝视帛书也只看出一些现下世道.......章华风雨,寒烟衰草,江山满目兴亡。“章华”既是虞国都城,“风雨”也就是指虞国和轩辕皇朝的战争,而他们要寻的“瑞星”并不是真的星辰,而是虞国的皇子,而更多的还真看不出来了。白礼微微失意的合起帛书,神族可上天可入地,凌驾众生,超越生与死,穿越时与间,唯独不能掌控——命途,无论是人还是非人。
正在白礼失神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他握着帛书的手上,如玉薄凉,白礼一怔,抬眼惊见是神色异常的祯一!
“别说话——仔细听!”祯一抬手道,琥珀色的瞳仁在一双微微狭长带翘的眼中游移,眸光疑惑。
“你们俩有听到什么吗?”
此刻江水愈湍急,逝水声惊浪声疾风声夹杂侧耳而过,三人耳力非凡,自是能听到其中隐隐约约细如蚊蚋的声音。
是歌声!其中还夹杂着阵阵擂鼓声,可激越里却是越听越是苍凉混茫,萧疏寥落。三人相互盼顾,竟皆是各自明知而不语。
稍稍近了,白礼上前一步眺望着彼岸,只见漭漭水流上筑有木制的雄伟高台,高台上之七色旌旗猎猎翻飞,人影攒动,鼓声歌声随风飘荡在江流上。
白礼道:“这就是人世的‘祭祀’奠仪吧,我还没真的见过呢。”
王维潇珃不禁为白礼叹息怜悯,这小子经年呆在狐山家中,虽然修的一身强大,可是涉世太浅,眼界太窄。“......以后你还是跟着我们多走走人间路吧,别怕费时间......”
白礼不悦的回头视着王维潇珃,哪会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可是那人一拍手中的白面素扇,笑的很真诚也很无辜,白礼终于有些体会到祯一以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王维潇珃笑不露骨笑里藏刀,可又没有办法让人真得拒绝有一丝丝抱怨。
王维潇珃继续无辜地笑道:“他们并不是在祭祀,而是在,招魂!”
“招魂?!人也有能力招魂吗?!”白礼惊诧。
王维潇珃目光轻怜,轻轻摇头,解释道:“人自然是没有能力像我们一样招魂的,他们招魂的意味也只是乞求死灵安息而已,只是在虚无中乞求虚无。”
一声声招魂之音隔江而来——
巫阳下招曰:“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白礼又问:“那他们在为什么人招魂?”
“显而易见,又要开战了啊......”
“额?!”
白礼疑视着说这句话的祯一,祯一看着他和王维潇珃道:“你们以为我是叫你们听什么招魂乐歌吗?!我是叫你们听随风传来的鼓声——那是要开战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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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纪事,释帝即位,昭和五年,深秋,霜浓。
虞国边境沙海之岸打了一场罕见的恶战。归雁两三行,乱云低水,铁骑荒冈。
主战场的南面高崖上黑蒙蒙的一片,铁甲森森,战马嘶鸣,而北面高地上,银甲如雪随风扶摇而上,那些不是真的风雪伟力,而是具象化为披坚执锐的战士,已在山地上下摆开银色潮水般的阵势,仿佛下一刻便能将困在山崖上的黑甲军团扑入漭漭沙海。
晚霞如潮,渐褪成一片郁郁的紫光,在天边云际处一闪——双方就这样死死对峙着,既没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没有任何一方冲杀,相间的一百里平原上仅是留着先前战事死亡的累尸和丢弃的辎重。
黑甲军士一方,一名领将勒紧马缰,身直如松,阵阵朔风那将领将巫翼诡暗般的披风吹成了一片暗夜的滚云,黑色纹饰艳烈得则像是卷曲的阴影。
银甲军士那边一人,微微抬首仰视着远方那个仿佛要临风飞去的身影,目光炽烈如炎,就算是冲锋杀戮他也没那么兴奋过,在那人锐利如刀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潋滟而奇异的水光。
“......我等着你呢,轩辕帝......”
“......朕也等着你呢,公子樱......”
虞国国君虞公带领着黑甲军士正面迎战轩辕王朝的银甲铁骑已有三日之久,谈不上谁胜谁负,两败俱伤,只是对于实力更为薄弱的虞国来说创伤更为严重。虞公是个自恃傲物的人,在他的眼里只要疯狂的杀戮疯狂的战争,骄傲如斯怎肯就此罢休,在胜负还未分明前。
虞公二子虞樱侧首环看了一番,战士们皆是满面疲惫,而君父目呲欲裂,他明白君父的脾性显然不是他能劝慰下来的。
虞樱暗中沉沉叹了口气,拱手请示虞公:“君父!请准樱带领五百死士先行!”
“准!”
临行的一刻,军师中骑马冲出一位威猛少将,大喝一声唤止住虞樱。
“樱!”
“大哥?!”
那名少将正是虞公长子,虞樱的大哥,虞昭。虞昭急匆匆地来到虞樱身边,沉声道:“樱,你万万要小心!轩辕性诈如狐,三日来他明明有许多机会一举消灭我们,可是他没有!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你还是小心为好,若是不行,有我后援!”虞昭拉过虞樱的手,嘱咐道:“你是虞国储君,无论如何为兄也会让你全身而退。”
“多谢大哥......”虞樱缓缓抽出那只被虞昭抓着死紧的手,微微一握,还有虞昭的体温。
“大哥——我去了!”虞樱扬鞭一挥,滚滚黄尘和草絮中,虞樱率领五百死士直突敌阵中心。
轩辕帝大手一挥,也率领着五百骑士应战虞军。
虞樱心里暗道这轩辕自视为大国尊严不愿以多欺少——可笑!若轩辕真得是这般就不该对虞国咄咄相逼!
虞国只是临近大海的彼岸小国,曾经是海边半渔半农的部族,夹在中原大国与海上流游部落之间沉沉浮浮百年,凭着一股执顽的傲劲建立起孤立的国家,并且在轩辕正统皇朝的封点下成为诸侯国之一,可是一直承受着中原诸国的嘲讽——虞国不过是蛮荒开封的渔民而已,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文明开化的中原大国行列!而同时海上流游部落也频频乘乱攻击虞国,一起说那是部落不如说那是群海上强盗!......虞国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岌岌存亡的。
“所以虞国是不会那么轻易服输的!”
虞樱挥剑砍下一个银甲骑士,毫不犹豫地冲向前方,离着只有三丈之地,虞樱拔起戳在土地上被丢弃的红缨枪,大喝一声,将枪掷出十余丈,挡下了一批银甲骑士,虞樱俯身马蹄如风窜入阵中,三尺长剑凌厉地架在那人脖上。
虞樱目光如炬,咬牙道:“轩辕释!我抓到你了!”
跨坐在对面白马上被刀剑相逼的骑士披着雪银软铠,皓白色的锦衣镶着炫目的银纹图腾,在风中烈烈回旋。
全然没有被俘虏之人应有的震撼或惊惧,骑士缓缓抬起头,剑不离身,刀不出鞘,甚至连手都没有动一下,骑士悠扬一笑,炫目无伦,深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低低回迥:“真的么?公子樱,我们有一段时候没再见了,距离那一夜,朕可是记忆尤新呢。”
虞樱只觉后背一痛,双目失去了焦距,天地旋转,在倒下的一刻却扑进了一个铁铸般硬朗的胸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