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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年 ...

  •   衣服霎时红了一大片,男人说不出话,一口接着一口,不停吐血。

      周沄看见他嘴角的血沫子,过年时杀猪,快死了也这么满嘴血沫子。

      黄秀芹再顾不得别的,拔腿就往屋里跑:“不行了,再不管真要出事了,我去拿药!”

      灯焰被她带得一晃,险些熄灭,周沄伸手护住,男人极力睁开眼,声音喑哑:“救,救我。”

      昏黄灯火照着他漆黑眼睫,苍白的皮肤,薄而锋利的嘴唇因为失血太多只剩一点极淡的红,雌雄莫辨的美。

      很年轻,顶多十八九岁的模样,都不能称之为男人。

      “你是谁?来赵店村做什么?怎么受的伤?”周沄问道。

      “遭了,强盗……”少年话没说完,再次昏死过去。

      “沄娘,药!”黄秀芹飞跑着回来了,拿着几包药,提着一罐水。

      周沄接过药,托起少年的头。

      黄色丸药内服,白色粉末外用,从前赵继教过她。赵继虽然是乡下人,但从小习武,家里常备着金创药,入伍那会儿她让赵继把所有的药全都带上,赵继只拿了一半,留下一半给她们防备,还说这药放上几十年都没事,等他回来还能用。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将来还有几十年能够相守。

      “还是个孩子呢,这是遭了什么事,伤得这么重?”黄秀芹叹息道。

      的确伤得很重,胸口、腰、腿上全都有伤,横七竖八一条条口子,药粉撒上去有一半都被血冲散了。周沄掰开少年的嘴喂下丸药,伤成这样,就算来历可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沄娘,”黄秀芹帮着喂了水,迟疑着,“还要不要去找你二叔?”

      她虽是做婆婆的,但性子软脸皮又薄,不比周沄聪明能干拿得定主意,所以赵继走后,家里的事情她差不多都是听周沄的。

      “先抬回家吧。”周沄道。

      伤得太重了,再耽搁怕是要送命,况且这人是京城口音,穿着打扮也都体面,不太像是赵有禄能指使动的人。

      找了条长凳来抬人,少年看着瘦,却着实有分量,婆媳正抬得吃力,忽地听见小叔子赵谦的声音:“伯娘,嫂子,我回来了。”

      周沄回头,赵谦飞快地跑过来:“出了什么事?”

      他是赵家三房的独生子,十岁时父亲病死,母亲改嫁,黄秀芹心疼他年纪小,收养了他。

      “这人遭了强盗受了伤,先抬回去上药。”周沄道。

      “我来。”赵谦连忙来背。

      “不用,你还小,别压坏了。”周沄没答应。赵谦才刚十四岁,又是读书人,家里从来不让他干重体力活。

      “我不小了,”赵谦一咬牙硬是背了起来,“能行。”

      赵家一院青砖瓦房,黄秀芹住堂屋,周沄住东厢,西厢是赵谦的书房和卧房,赵谦一直把人背进自己卧房:“先放这儿,晚上我睡书房。”

      油灯剔得明亮,照出少年满身血污和伤口,方才在外面只简单处理了下,还需要剪开衣服,擦掉血污,逐个敷药包扎。

      “我来吧,”赵谦挡在床前,“嫂子别看,都是血,怪吓人的。”

      周沄倒是不怕,不过男女有别,这些贴身的伤她也不方便处理。找了剪刀、布头之类过来时,赵谦刚脱下少年的靴子,上好的小牛皮靴,一双少说也要十两银子。

      衣服虽然是棉布,但纹理细腻做工精致,也不是便宜货。

      确实不像赵有禄能指使的人,但这打扮,这相貌,深更半夜出现在乡下还受了重伤,也是蹊跷。

      两炷香后。

      伤口全都包扎好了,少年依旧昏迷不醒,漆黑睫毛在眼底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摸摸他有没有发热。”周沄吩咐道。

      赵继说过,受了刀枪伤最怕的就是发热,要是体温正常,多半能挺过来,一旦发热就凶多吉少。

      “没发热。”赵谦摸了摸额头。

      周沄点点头:“先这样吧,明天再看情况。”

      明天要是不发热应该就没事,要是不行,就去镇上请大夫。

      ***

      人都走了,厢房陷入一片漆黑寂静,许久,少年睁开眼。

      窗外传来极轻的三声响,少年抬手,打了个手势。

      窗户开了,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手里捧着个乳糖狮子,还有一瓶药:“二公子,再吃点药吧,伤得太重了。”

      少年抬眼:“你也知道?”

      原本他不必受伤,他的计划是丢下褡裢让周沄捡到,再让侍卫以失主的身份认领感谢,顺理成章混进来,哪知这些侍卫急于求成,直接把褡裢扔在路中间,让周沄起了疑心,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给了自己几刀,这才混进来。

      一口咬掉糖狮子的脑袋:“盯紧周沄。”

      那女人戒心这么重,多半跟赵继逆贼同谋,心里有鬼。但,不管她多狡猾,他也要撬开她的嘴,抓住赵继逆贼,告慰狮子岭战死的英灵。

      厨房。

      红薯稀饭刚揭锅,热腾腾地冒着白雾,一股子红薯的甜香气。

      一盘小葱拌豆腐,自家做的豆腐,自家种的小葱,撒点盐拌点芝麻香油,青是青白是白。

      一盘蒸榆钱,裹着玉米面拌好蒸熟,出锅时热油一泼,醋蒜汁一拌,清香扑鼻。

      还有几个玉米面饼子,熬稀饭时贴在锅边炕熟的,贴着锅的一面焦黄酥脆,另一面蓬松喧软。

      周沄盛好饭,拣出饼子:“那人有点古怪。”

      “啊?”黄秀芹夹了个饼子给她,“怎么个古怪法?”

      “旁边几家都亮着灯,就咱家黑灯瞎火的,他偏偏跑到咱家门口。”周沄撕开饼,夹了点小葱豆腐进去,面饼松软,豆腐香嫩,咬一口满嘴都是面香、豆腐香,“他还穿白衣,他那双小牛皮靴子少说也值十两银子。”

      黄秀芹没听懂,赵谦却听明白了:“嫂子说得对,他打扮得像做生意的,但哪个做生意的穿白色,还露财?”

      周沄点点头。

      赵店村虽然是乡下地方,但因为离驿站不远,时不时会有行商路过。商人们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衣服鞋袜都要耐穿耐脏才行,白衣服太不经脏,很少有人穿。商人们怕被歹人盯上,打扮都是尽量简朴,那个少年穿那么贵的靴子,简直就是送上门等着挨宰的肥羊。

      “也许不是做生意的?看着秀气得很,像个读书人。”黄秀芹又给赵谦夹了个饼子,“老五你多吃点,长身体呢。”

      “伯娘吃,”赵谦连忙夹回去,“我不饿。”

      “我也不饿,”黄秀芹怎么都不肯吃,把剩下的饼子全分给他和周沄,“你们吃吧,我喝点稀饭就行。”

      周沄知道婆婆是心疼他俩,想省下饭食给他们吃。乡下人最难熬的就是二三月,陈粮马上就要吃光,新粮最早四月底才能下来,中间这段时间全靠吃老本,去年家里少了赵继这个壮劳力,又碰上天旱收成不好,日子过得格外紧巴。

      把饼子平均分了,道:“都别让了,一人俩。”

      赵谦还想再让,周沄横他一眼,他也只好低头吃饭。

      周沄忍不住笑了。赵谦在外头独挡一面,十分硬气,在家里却乖巧听话得很:“明天我去找趟大保长。”

      “怎么了?”黄秀芹忙问道。

      “赵有禄说谁要是敢买咱家的豆腐,纳粮不给过,劳役出一年,吓得赵五嫂他们都不敢来,”周沄道,“他下午还找过我,让我改嫁,说已经看好了人家。”

      赵谦刷一下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最恨的就是赵有禄。当年他爹过世时他娘根本不想改嫁,赵有禄仗着自家势大,硬是嫁了他娘,贪了彩礼,还假惺惺说要养他,霸占了三房的房子和地。

      他在赵有禄家待了小半年,赵有禄把他当成牲口使唤,每天打骂虐待还不给饭吃,要不是赵继出头跟赵有禄闹了一场带走他,他早就死了。

      “坐下,”周沄横他一眼,“打又打不过,你难道过去跟他讲理?”

      赵谦咬着牙,到底还是听话坐下了。

      “都怪我没用,让你受这个气,”黄秀芹眼圈红了,“明天我去找大保长。”

      当年赵继爹病死后,赵有禄也逼她改嫁。说是改嫁,其实就是卖了她换钱,她不肯,赵有禄就带着人上门来抢,赵继那时候只有十二岁,拿着刀冲上去拼命,这才保住她。

      但赵有禄没死心,明里暗里一直下黑手,于是赵继每天带着刀,只要赵有禄的三个儿子落单,立刻就上去一顿痛打,还放话说赵有禄再敢动坏心,就弄死三个小的,赵有禄怕了,这才罢手。

      黄秀芹越想越难受:“好歹是一家人,他怎么能这么昧良心!”

      “还是我去吧,”周沄安抚着,“没事的,大郎是为朝廷打仗的英雄,赵有禄不敢把我怎么样。”

      赵继犯事那些传言她没说,怕吓着婆婆,明天问问大保长,也许就有答案了。“这几天怕是没几个人敢来买豆腐,明天我还去镇上卖,先撑过这几天。”

      她也早想另寻出路了,赵店村人口不多,满打满算一天最多能销十五斤豆腐,一斤黄豆能出三斤豆腐,黄豆二文钱一斤,豆腐四文钱,不算人工能赚五十文,勉强糊口,交赋税都十分紧张。

      镇上人多销量大,应该能多卖点,但路程远,一来回就要大半天,地里活又要耽搁。

      得寻个两全的法子才行。

      “我去卖,我不上学了,在家里温书就行。”赵谦忙道。

      “你老老实实给我上学去,马上就要县试,你考中秀才咱家就不用纳粮,比什么都强。”周沄没答应。

      收养赵谦后赵继定下要他读书,一来兄弟俩一文一武,两头都能占,二来赵谦要是能读出来,也就有了能力收拾赵有禄。赵谦开蒙虽然晚,但聪明努力,夫子说这次肯定能考中。

      “书我都温好了,”赵谦恳求着,“嫂子让我去吧,来回十几里路,你太辛苦了。”

      “做生意你又不会,去了反而给我添乱,”周沄没松口,“老实上学去,到时候考个举人进士,收拾赵有禄。”

      赵谦这才罢了。

      吃完饭刷了锅,泡上明天要用的黄豆,喂了猪、狗、毛驴,关好鸡圈、鸭棚,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周沄给猫碗里放了点食,回头看了眼厢房。

      静悄悄的,少年应该还没醒。低声叮嘱赵谦:“夜里你留心点,有事就叫我,别惊动娘。”

      赵谦声音也放得低:“嫂子是不是怀疑那人跟赵有禄有关系?”

      吃饭时周沄话只说了一半,他猜她是怕黄秀芹担心,所以没把顾虑全说出来。

      “不太像,但确实有点怪,”周沄思忖着,“晚上回来时路上掉着个鼓囊囊的褡裢,我没捡,立刻就有个脸生的男人追过来,问我有没有捡到。”

      那是条偏僻小路,外乡人不大可能知道。褡裢明晃晃的横在路中间,就好像等着她来捡似的。而且那个男人来得也太快了:“你留神点。”

      赵谦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推门进屋,少年还是没醒,沉重的呼吸声。

      赵谦在床边默默看了许久,再开口时,方才温和的声音变得阴冷:“你最好是真受伤,要是敢打我嫂子的主意。”

      后面的话他没说,少年一动不动,自然也是听不见的。

      东厢。

      狗叫了几声,外面似乎有动静,周沄正要起身,脚底下突然一暖。

      猫回来了,一头拱进被窝里,挨着她脚边睡下。

      周沄放下心来,闭着眼盘算明天要做的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

      四更近前周沄起床时,黄豆已经磨好了,婆婆心疼她,总是半夜起来帮她磨豆子。

      赵谦也起来了,摇着吊包在过滤豆腐渣。

      这两样都是体力活,总是婆婆和赵谦抢着替她干,单只为了这点,周沄就不想离开这个家。

      豆浆要等滤完渣才能煮,周沄先去了趟西厢房。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躺着,周沄走到近前,伸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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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文《可怜天予半瓯春》围猎老实妻子 完结文《高嫁第一年》先婚后爱 《兄长不善》 强取豪夺火葬场 《怎样折辱清冷权臣》 强取豪夺男替身 《故人之妻》 朋友妻不可欺 《谋妻》 男c女非,强取豪夺 《和离后丞相追悔莫及》 古早狗血火葬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