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大江流》侠客安

10、第 10 章

　　深夜的京城，千家万户都已进入梦田，只有打更的人在路上时不时喊上一声。一辆马车在路上狂奔而前，打破了夜的静谧。此时的玄烨，正迫不及待地赶往郭络罗冉的府邸，九功驾着马车一路不停。
　　远处的灯光渐渐照进九功的眼睛，马车减速，不一会儿就停在了郭络罗冉的府邸门前。挂在大门两旁的灯笼，把府门映射得显赫威凛。
　　“皇上，到了。”九功把马车停下，便一跃而下，站在马车旁边就准备为玄烨掀起盖帘。玄烨却早已自己探出身来，示意九功快去上前叩门。
　　九功跑到朱门之前，既不敢让那门环撞击大门的声音惊动旁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守夜之人大概从没听过大晚上这么急切又含蓄的叩门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卸了内锁把门打开。九功见门里探出一个脑袋，便冲那人小声说道：“快去通报你家大人！”那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借着门前高挂的灯笼上下打量着九功，懒散地说：“这大半夜的，我们家大人早睡下了。有事儿明天再说。”九功看那人不识好歹，正要跟他理论，玄烨早已按捺不住。
　　玄烨上前制住九功，递给那人一道明晃晃的令牌，那守夜的接过令牌，顷刻睡意全无，瞪大眼睛盯着玄烨看。
　　“你只去叫郭络罗冉出来，不许惊动旁人！”玄烨嘱咐过守门人，便见他一路狂奔着往里跑，连身上披着的外衣都掉在了院中。九功见那人狼狈的摸样，不禁暗自好笑，但偷眼瞥见玄烨一脸严肃，只好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玄烨站在府门前静等，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果然，大门敞开，郭络罗冉赶紧跪在玄烨面前。
　　“皇上……”还没等郭络罗冉喊过万岁，玄烨就一把将他搀起，“大人不必拘礼。”
　　“臣接驾来迟，请皇上赎罪。”郭络罗冉见玄烨一副神秘的样子，也压着声说话。
　　“大人何罪之有，倒是朕，深夜造访，怕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呀。”玄烨向内望了一眼，又道，“大人府上可有内室？朕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郭络罗冉也不知皇上深夜驾临究竟有何用意，心中好不忐忑，待玄烨提起去内室的时候，郭络罗冉赶紧把玄烨往里请，“皇上请移步，随臣去内室。”
　　郭络罗冉不敢大张旗鼓，只一路亲自提了灯笼在前，三人快步来到一间偏僻的内室。九功在门口守着，屋内只剩下玄烨和郭络罗冉两人。玄烨并未坐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这位魁梧的长者。
　　“大人可是我朝栋梁啊。”
　　郭络罗冉听玄烨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凭借多年的政治经验，皇上定是有事安排。他赶紧谦让道，“臣世袭官爵，为皇上效命乃臣分内之事。皇上这么说，臣真是诚惶诚恐啊”。
　　“大人，这里只有朕和你二人。明人不说暗话，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然也不会半夜来搅扰大人清梦。”
　　郭络罗冉见皇上终于说出来意，心下反而平静了一些，“皇上请讲，老臣定效犬马之劳。”
　　玄烨看了看他，突然作了个揖，冲他说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这下郭络罗冉彻底懵了，心中刚刚透亮的光也彻底没了。他不知皇上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这一声“岳父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上这是……”
　　玄烨见他一脸疑惑，也不惊讶，只是拉他坐在椅子上，“您不必疑惑，待朕慢慢说明。”
　　玄烨长话短说，把他想封平民女子为妃的事告诉了郭络罗冉，并把他的打算全部说出。这郭络罗冉云里雾里像是听书一般，想不到皇上竟给自己安排个这样的“差事”。
　　玄烨说完后，见郭络罗冉一脸愕然，怕他不答应，便试探地问了句：“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郭络罗冉忙起身道，“立妃本是皇上家事，老臣不便多言，但容老臣多嘴，若是他日太皇太后问起……”
　　玄烨听出了郭络罗冉的顾虑，虽然自己也还没向皇祖母请示，但他还是对郭络罗冉说，“皇祖母那儿有朕呢，大人请放心，只要你应了朕，这以后的事儿，朕自会摆平。”
　　郭络罗冉知道对皇上的要求自己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若是答应，便是给皇上做了顺水人情，若是不答应，皇上自然会安排别人答应。郭络罗冉立马跪在地上向玄烨表态，“既然如此，老臣自然一切全凭皇上安排。”
　　“哈哈哈，好，好。岳父大人果然是通透之人。既然都已说明白了，那就全仰仗您了！这大半夜的，朕也不便多留。朕该回宫了，天亮还早朝呢。岳父大人也快去歇息吧。”玄烨拍了拍郭络罗冉的肩，满面春风地走了出去。
　　九功见玄烨的脸色，心下了然，向玄烨道了声“恭喜皇上”，玄烨睨他一眼，拍着他脑袋笑道，“你可真是个猴精！”
　　主仆驾车而去，九功知道，皇上受荣王之压，在宫中隐忍多年，就连选妃立后，也多不如他意，而今，这位少年天子意气风发的年月马上就到了，他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天刚蒙蒙亮，云萱便早早起来了，待玲珑准备服侍她更衣时，云萱已经在窗前读书了。
　　“姐姐，这么早。还没等我来伺候您，您倒自个儿先起来了。”玲珑见云萱坐在窗前，便倒了杯水端倒云萱面前。
　　“哦，我早起惯了。倒是你，起的比一般人都早呢。”云萱接过水，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要是在宫里，我早被罚了。”玲珑接过云萱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继续说道，“现在我倒是感激九公公呢，派我来伺候您，遇到您这么好的主子……哦，这么好的姐姐。”玲珑和云萱相处的倒是很融洽，也知道了云萱的脾气，便也惯熟地喊云萱“姐姐”。
　　“姐姐，你想吃些什么就吩咐一声，我这就叫人送早点来。”玲珑候在一旁等云萱发话。云萱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大早晨也没什么胃口，我吃点儿昨天韩将军送来的糕点就行。你也一起吃吧。”
　　说罢，云萱又看起了手中的书，玲珑见状便轻轻退了出去。

　　这日下朝，玄烨径直往慈宁宫走去，一进屋，便赶紧给太皇太后磕头：“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正摆弄一盆花草，见玄烨来了便叫人把它搬了出去。
　　“皇上来了。来，过来坐。”太皇太后示意玄烨坐下，玄烨却并未起身。
　　“怎么了？找哀家有事儿?”太皇太后毕竟养育玄烨多年，见玄烨一副执拗的样子，定知他有事相求。
　　“皇祖母，今日孙儿来此，是有事相禀。”玄烨抬头望着太皇太后，心中正打着事情的腹稿。他又看了看左右，太皇太后会意，便让他人都退下。
　　“现在能说了吧。”
　　“孙儿要……孙儿要接一个妃子回宫。”玄烨说完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
　　太皇太后打量着玄烨，不禁笑了起来：“玄烨啊，哀家以为是什么军国大事，原来是你们小儿女的事儿。不过，立妃也不是件小事儿，你跟皇祖母说，你看上哪家闺女了？”
　　玄烨见皇祖母这样问，一时也不好意思，但为了云萱，还是开口了：“孙儿想纳佐领三官保之女郭络罗氏为妃。”
　　“佐领三官保？他女儿多大了？”太皇太后边问玄烨边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也不是选秀女的时候呀，你怎么听说他女儿的？”
　　玄烨早已和佐领三官保达成共识，于是对太皇太后的问题并没有多大惊讶。
　　“皇祖母，是这样的，上回大选秀女的时候，朕就中意他女儿了。可当时她还尚小，又恰逢那时染了些应时的病，于是选妃的时候就把她先空出来了。本来过了好几年朕也忘了这事儿了，可前些日子朕在宫外，听到民间有传闻……”玄烨偷偷看了眼正认真听他说话的太皇太后，于是更加绘声绘色起来，“百姓们都传呢，说什么皇上选了人家当妃子，却不把人接宫里去，皇上霸着人家女儿不放，也没人敢上门提亲去……这不是耽误人家青春嘛。”
　　玄烨说着说着更加生动了：“皇祖母，其实朕也不是非要把她接进宫来。可这样一直晾着人家，就算没什么传言，朕的脸往哪儿搁呀，大清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呀！”
　　太皇太后听到这事和皇家的尊严有关，虽然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纰漏。她转念一想哪个帝王不是后宫粉黛三千，就算真不是玄烨说的那么回事也无妨，多几个妃子进宫还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玄烨，皇祖母老了，管不动你了。你想纳个妃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哀家本来就好清静，后宫这些事儿也不想过多的干预。”太皇太后说着说着便走到了玄烨面前，“只要品性好，皇上喜欢就行了。你也长大了，很多事儿就自己做主吧。”
　　太皇太后拍了拍跪在地上的玄烨，转身走了出去。
　　玄烨听皇祖母这样说，登时心花怒放。他以为太皇太后会质问会盘查，他想出各种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他周密地安排了一切，可没想到，事情顺利地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得到太皇太后的认可，玄烨恨不得立刻飞到云萱身边去！

　　玄烨从慈宁宫出来，就立刻让九功去备车出宫。
　　“皇上，您这是又上哪儿去呀？”九功在马车上问道。
　　“去客栈。”
　　九功会意，挥起鞭子狠狠抽了下马背，马车飞奔而前……
　　云萱正在房中和玲珑聊天，正说着宫里的事儿，玲珑说：“我在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没见他开心过。”
　　云萱望了望窗口，抿着嘴轻轻笑了笑：“我看呐，他每天开心得很。”
　　“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呀！”云萱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玲珑忙去开门，果然是皇上和九功。九功给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忙说：“皇……不……您快请进，我去沏茶。”说完便把门关上，和九功一起慌慌张张地小跑出去了。
　　云萱因皇上听到自己和玲珑的谈话一时显得很尴尬，便低头站着也不出声。玄烨见她这副模样，与在山西时威风八面的女侠相比，倒是更添了一份妩媚娇羞。玄烨走到云萱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想朕了么？”
　　云萱感到耳畔传来的温柔气息，便轻轻靠在了玄烨怀里，虽嘴上不说想，但心里无时不刻地挂记着玄烨。
　　云萱轻哼了一句：“谁想你啊。”
　　玄烨放开云萱，走到她面前，假装生气的样子：“真的不想朕？”玄烨见云萱眼睛瞥向别的地方，便转身说：“那朕可就走了。”
　　玄烨刚走了两步，云萱又急又气地说：“哎！你……”
　　玄烨哈哈大笑，赶紧跑到云萱面前赔不是，他拉起云萱的手说：“好了好了，朕错了，朕真的错了……嗯，不逗你了，来，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云萱见他一副孩子气的表情，不觉笑了出来。
　　玄烨见云萱笑了，便说：“告诉你一个更高兴的消息。”

　　“什么消息？”云萱见玄烨神秘的样子迫不及待地问。
　　“嗯……有个条件。”玄烨坏坏地笑着。
　　玄烨见云萱盯着自己不说话，便指了指自己的脸。云萱仍是未动，玄烨便耍起了无赖：“你亲一下，朕就告你。”
　　云萱虽想知道玄烨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但自己主动去吻玄烨还是让她感到一些难堪，何况她行走江湖多年，最讨厌别人跟自己谈条件，于是她一屁股坐在旁边凳子上，故意不在乎地对玄烨说：“你不说算了，我还不想听呢。”
　　玄烨知道云萱自尊心强，也觉得再这样下去也是无趣，就坐在云萱身边。玄烨静静地看着云萱，看了好一会儿，云萱终于坐不住了，转过头来问玄烨：“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儿么！”
　　玄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云萱可比花儿好看多了。哈哈哈，你生气的样子可真可爱。”
　　云萱心里也觉得她不该把玄烨晾在一边，毕竟几天的离别已然让自己饱受了相思之苦。云萱抿着嘴笑说：“讨厌，还皇上呢，整天耍无赖。”
　　玄烨看云萱笑了，便一把把云萱抱起，边在地上转圈边说：“朕是来接你回宫的，朕的萱儿。”
　　云萱听玄烨要接自己回宫，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她见玄烨开心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玄烨放下云萱说：“刚才朕在外头听到你们的话了，朕只有和你在一起，只有在你面前，才能感到轻松和快乐。跟朕回宫吧，再也不分开了。”
　　云萱听到玄烨的话，感动万分，眼睛不觉便有些湿润了。玄烨把云萱抱在怀里，贴着自己的胸膛，他要让她知道，他是她的男人，是保护她爱惜她的男人，是永远和她在一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