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徐晚搬 ...
-
徐晚搬到这座废苑,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院子很大,屋舍也多,就是年久失修,粉墙屋瓦上斑斑驳驳,看着怪冷清的。
院墙根底下种了一大片蔷薇,徐晚刚搬进来的时候,那花藤才开始抽绿芽,如今已经开满了花,花红似血。
三个月前的那场夺位厮杀里,听说死了很多人,血在宫门前几乎蜿蜒成河,将那石砖都快泡透了。
他望着那片蔷薇,却不敢去想象那夜到底是何情景。
宫门前的血他一滴都没有见到,但那晚,他见过另一个人的血。
内侍黄葛见他坐在院子里发呆,便走上前来劝道:“公子,这日头快下去了,院里凉,且回屋里吧。”
徐晚把脸埋在臂弯里,不肯动也不说话。
黄葛暗自叹了口气,去屋里拿了件外衫给他披上,继续站在廊下陪着。
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天边浮起星点,宫门外传来内侍拉长声音的通报,徐晚才抬起头来。
宫门打开,宫人提着灯站立两旁,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身影踏进了这方宫院。
黄葛慌忙跪下行礼,口呼万岁。
徐晚坐着没动,眼睛盯着脚下的空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人并未搭理他,径自踏上台阶进了屋子,宫人们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等皇帝坐下后开始摆饭。
一切准备停当,宫人们纷纷退了出去,成为首领太监的陈福出来走到徐晚身边,弯腰轻语道:“公子,该用饭了。”
徐晚还是没动。
黄葛早先和陈福都是叶襄衍宫里的太监,如今被派来照顾徐晚。他回头看看屋里,又看看徐晚,有些着急地蹲到徐晚身边,悄声道:“……进去吧,公子。”
徐晚依旧没动。
半晌,屋里的人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冷声道:
“进来!”
叶襄衍的声音隐隐带着怒意,徐晚轻轻抖了一下。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叶襄衍就不再和以前一样对徐晚好声好气地说话。
虽说这两月以来已经渐渐习惯,但每次他一开口,徐晚都会很难过。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徐晚没有怨言,叶襄衍杀了他都是应该的。
黄葛忍不住上手搀他,徐晚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他回头,隔着一道门槛,对上了叶襄衍的目光。
徐晚垂下眼睛,慢慢走进去坐下。
他吃不下饭。
叶襄衍皱眉盯着他,直到徐晚微微叹了口气,端起碗往嘴里塞东西,这才收回目光。
徐晚的床铺还是原来屋里的那些,精致绵软,纱帐上织着金丝,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细碎的光芒,与这简朴的宫室有些格格不入。
暧昧黏腻的声音逐渐从纱帐中传出来,床头烛火跳动,徐晚伸出汗涔涔的手,去抓叶襄衍的胳膊。
他气若游丝,说,让我死吧。
“说什么?”
叶襄衍似是没听清,将人抱了起来,徐晚闭上眼,无力地趴在他的肩上,艰难地挤出一句:“叶襄衍……我想死。”
叶襄衍这回听清了,他语气极轻,一字一顿在徐晚耳边道:“你,做,梦。”
叶襄衍睡到半夜,下意识伸手去抱人,却摸到徐晚滚烫的身体。
他顿时睡意全无,起身喊人,直到太医诊完脉,告诉他并无大碍,只是最近不要频繁房事,他才放下心来。
徐晚烧得有些迷糊,睡得也不安稳,一直皱着眉头。
叶襄衍接过宫人端来的水和帕子,屏退了一圈伺候的人,亲手给徐晚擦脸擦身。
他给徐晚换了一身寝衣,穿好后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等太医院送药来。
此时徐晚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抱去,却扑了个空。
他依旧没醒,只是眉头皱得越深了,嘴巴委屈地瘪了下去。
叶襄衍下意识地凑近,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回了膝头,慢慢攥紧。
“叶襄衍……”
徐晚弱弱地叫了一声,等了半晌,叶襄衍没应。
他默默拉起被子遮住了脸。
叶襄衍攥着的手紧了紧,当做没看见,起身走到门口道:“去太医院催催,熬碗药需要这么久?”
门口的陈福忙应声道:“陛下,方才黄内侍已经跟着去太医院了,奴才这便让人再去催催。”
叶襄衍走回屋内,知道徐晚已经醒了,便坐在了桌边椅子上,没再回床边。
约么过了半个时辰,黄葛才带着熬好的药匆匆赶来。
他将药端出来,先看了皇帝,叶襄衍没给眼神,黄葛便端到床边,轻声叫道:“公子,起来吃药吧,吃了再睡。”
徐晚没动静。
叶襄衍自顾自地在喝茶,黄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弯腰轻轻拍了下被子,语气又软了几分:“公子,起来吃了药再睡吧……”
叶襄衍的耐心不足以让黄葛再叫第三次,于是徐晚慢慢拉下一点被子,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睫毛眼角还挂着泪痕。
徐晚看似是醒了,但人还烧着,多少有些不清明。
黄葛一愣,只见徐晚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意思很明确,让他给叶襄衍说好话。
黄葛和陈福都是打小跟在叶襄衍身边的太监,徐晚伴读的那几年,两人的关系他们都看在眼里。
徐晚虽比叶襄衍小几岁,行为上难免不如他们陛下成熟,但这其中的娇气,有一大半都是他们陛下自己惯出来的,就比如吃药这件事,哪怕给他多少蜜饯都不顶事,是一定要他们陛下亲自哄才行。
如今这两人的关系已大不如从前,陛下也不再惯着他,但徐晚的这些小毛病却还是一如既往。
黄葛无奈,只好上前对叶襄衍道:“陛下……公子他,烧得太厉害了,恐怕不能自己服药,您要不……去看看?”
叶襄衍握着茶盏的动作一顿,黄葛等着他说话,但叶襄衍却重重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冷声道:“那你就喂他,喝不完不准睡觉!”
“陈福,回宫!”
叶襄衍撂下这句便起身朝门口走去,黄葛无奈地跟陈福一对视,陈福苦着脸朝床上努努嘴,赶紧跟着出去了。
徐晚半晌才从被子里出来,黄葛担心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徐晚无意让他为难,但他一看那药碗,就忍不住想哭。
黄葛心疼地帮他擦眼泪,叹道:“公子这是何苦。”
徐晚摇摇头,推开他的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随后马上又钻回被子里。
他带着哽声,闷闷地道:“我喝完了,你去复命吧。”
黄葛到底没再说什么,哎了一声,收了药碗,将蜜饯往小几里面推了推,悄悄退出去了。
徐晚的烧第二天就退了,但一直没精神,汤药连着吃了好几天,终于在五天后痊愈了。
这期间,叶襄衍一直没来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