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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污染区、城市的尸骸和边缘蔷薇 而日复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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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瓦奈法住了一段日子,最后依依不舍地同塔蒂道别。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塔蒂,我承认我自私地盼望着她在一切结束之后会带着我的心愿回到萨鲁多,而关于世界的复苏将如何影响她的医学理想,我一无所知,并只好对可能存在的负面结果表示相当程度上的惋惜。
离开瓦奈法的那天是个阴天,漫长的严冬还没有过去,但是大雪在离开瓦奈法的第一天就不再落下。冷枝带着我穿过被封锁的国道一路北上,随着边缘污染警告的加剧,公路两旁的风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干枯的松林枝条扭曲,朝着四面八方肆无忌惮地生长着,枝干与枝干盘绕在一起,扭成一个触目惊心的死结;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在崩坏的作用下染上了一层霜白,如同灰烬一般随风飘落。显而易见的是,边缘曾经占据了这里,尽管如今已经被无名的教会祭司们修复,但仍然只留下奄奄一息的、垂死挣扎的土地。
在世界教会的传说中,灾星卡塔斯特带来瘟疫与死亡,同时也赐予世界以变革和重生。但在这样一片荒野,我只看见死亡的力量。由于植被大面积的消亡,干涸的土地被来自高原干燥的冬风侵蚀,空气中黄沙弥漫,连日日高悬的太阳也暧昧不明地黯淡下去。尘霾遮住了遥远的地平线,以至于公路的尽头都被埋葬在昏黑的夜色。
“为什么走这里?”我问,“你受得了这里的边缘污染吗?”
“这一带全都受到了大崩坏的影响,不管怎么走都会经过污染区。”冷枝解释道,“这里的边缘在很早之前就被处理过,如果要选择一个合适的落脚点,这里相对而言比较理想。”
他的话比往常要多,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动了他,可能污染区的存在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我时常在想,像他这样无家可归的人究竟对世界教会抱有什么样的态度,才会默许自己走进黑夜成为阴影里的清道夫;而同样的,我想他在接受人为污染的时候一定有一段相当不愉快的经历,只是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资格去追问他的过去。
我们在一片野地上下了车,空气中充斥着沙土与死物的冰冷气味,像是整座城市在腐烂之后就立刻被冻进冷库,等待着春天来临的那一天将它复苏解冻。不远处的地方伫立着一扇生锈的栅栏大门,旁边的栏杆与高墙已然尽数崩塌,只剩下这扇黑色的正门仍然屹立不倒。大门的背后已经没有了房屋,几顶灰绿色的帐篷也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偶尔有几个幸存的流浪者从荒废的屋篷中探出头来,以不善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这样整洁的外来者。这些人大多骨瘦如柴,边缘污染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流着脓水的大面积溃疡,他们的眼睛骨碌碌地在干枯的眼眶里打转,说不清是想要寻求我们的帮助,还是希望我们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他们的同类。
“这个地方原来的名字是阿莫坦柏。”冷枝领着我穿过空旷的广场,指向广场中心悬挂着的朽坏木牌,“大崩坏来临之前,世界教会在世界各地都建设了这样的移动城市,在遇到严重的边缘污染事件之后,他们会迅速迁走没有受到污染的部分,然后再来清理剩下的。”
“哦,所以这里是阿莫坦柏的尸体了?”我问,“那些人是流民吧,这附近没有你们教会的人?”
他确认了一下方向,丝毫不在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是垂下眼睛继续向前走:“这里不仅有流民,还有‘午夜’。污染区里都是这样的人,他们没有能力或者不愿意接受长期的抑制治疗,才会在这些无人区游荡。在那些人发话之前,世界教会也没有资格收治这些人,他们是移动的污染源。”
我很少听他提及苏尔拉克的统治者,也就是所谓“那些人”的事,我想世界教会本身也很避讳谈及他们。我对那些人知之甚少,我一直以为世界教会是他们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他们编织人类信任感的织线,现在看来,也许世界教会也不过是他们用来维持社会稳定的手段,哪怕是被奉在神坛之上的蒙多像,在这样崩坏的世界里也没有多少发言权。
“你来过这儿吗?你好像对这些地方都很熟。”我接着说,“如果有‘午夜’在这里游荡的话,你这个月的业绩应该是达标了。”
他停了一下脚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便又回到了开裂的土地上:“苏尔拉克大多数地方我都去过,没必要在哪个地方长期停留。”
“好吧,”我耸耸肩,“我以为你会喜欢待在高城区,看来你确实没把那里当成家。”
“我早就说过了。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他没再理睬我,我们沿着大路走了一段时间,很快找到了世界教会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座安全屋。好在世界教会的东西质量还算是值得信赖,从外观来看,这座屋子是在崩坏之后临时修建的,没有崩坏破坏的痕迹,也没有遭受过流民和“午夜”的袭击。崩坏造成了大面积的停水断电,屋内的应急电源和洁净水却还能正常使用;我毫不怀疑路过荒野的流民曾对这里的物资虎视眈眈,只是蒙多神在苏尔拉克的权威尚存,以他们疲惫的身躯很难再和世界教会作对。
“这样一来我倒也成了贵宾待遇了,”我说,“他们肯定恨透我了。”
“那些人很危险,离他们远点比较好。”冷枝把储物柜里的纸盒一一拖出来打开,检查那里面的东西,答非所问,“夜里也不安全,把窗帘拉好,别让光透出去。”
“你可别想把我关在屋子里。这里的边缘污染已经很弱了,理论上应该不会有午夜出没。再说了,我的血脉会保护我。”
他看了看我,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是已经把瓦奈法的事情忘记了(塔蒂不会原谅他的,我想),只是说:“随便你。别走太远。”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房间里灯光昏暗,即便是在夜色尚未降临的当下,由天空诞下的日光仍是灰白,如同被崩坏渗透的波段本身,点不亮属于现世的任何角落。在这样炫目的光芒之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偏偏他高度内敛的情感也像这般灯光,从不向我展露分毫。兴许是感知到我的凝视,他回过头来看我,海蓝色的双眼在我的身上短暂停息片刻,便立即朝着别处去了。于是我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苏尔拉克大地的一部分,像他这样行走四海的猎人,本就不会在我的村落停留。
冷枝在晚餐之后就离开了屋子,一直到很晚也没有回来。我依他所言拉上了卧房的窗帘,在一阵流民哄抢食物的骚乱之后,房间里重新回归了骇人的寂静。此后偶尔能听见货车和救助车驶过的声音,婴孩和母亲的哭泣声不绝于耳,流民们刺耳地笑着,用手里的长棍敲打着车窗。我想这些流民和我们一样不会在任何地方长居,他们攀上一辆又一辆穿越荒野的大型车,在各大可能存在物资的据点辗转,随后在某个命中注定的夜晚回到“午夜”的族群。厌恶之情消退之后,我也不禁对这些人心生同情,他们也曾是世界教会朝圣者的一员,然而事到如今,他们曾信仰的世界之神只带来沉默。
那么,便尽情地恨我吧!朝圣路大敞的门前,徘徊着不愿觐见诸神的、一无所有的救世主——
我躺在前厅亚麻布织成的旧沙发上,头顶的吊灯忽明忽暗,金属锁链左摇右晃,好像马上就会坠落。悬疑或是惊悚类型的剧目中往往会添加这样的场景,熄灭的灯光意味着意外、尖叫或者谋杀,而对于剧组的幕后成员来说,漆黑的剧场则是更换布景、调整人员配置的好时间。我去城里看戏的机会很少,而拜苏尔拉克的大崩坏所赐,此时此刻我也终于成了剧中人。
临近夜深的时候,我从桶酿红酒的滋味中回过神来,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我凭直觉判断这是崩坏引发的幻象,因为这样一片被死亡眷顾的荒野绝不具备孕育玫瑰花田的条件;然而花的气味愈演愈烈,很快我就全身都浸泡在由花香构作的水中。一开始,玫瑰花香甜腻而浪漫,但这种诱人的香味很快被名为死亡的气息所掩盖,像是铺天盖地的玫瑰花被埋入十英尺深的地下,潮湿的土壤上抽芽生出腐烂的死花。这种气味令人作呕,我推开前门让门外洁净的空气吹进来,却发现整个阿莫坦柏早已经浸润在浓烈的玫瑰花之中。
我从抽屉里摸了一支手电筒,循着花香的方向走出门去。由于缺少供电,基础设施本就所剩无几的阿莫坦柏在夜里一片昏黑,唯有云层背后的昏黄月亮提供了些许朦胧的照明。早些时候城里的流民跟着货车离开了大半,我沿路向前走了好些远,一个活人也没有瞧见。来这里的路上光顾着和冷枝打听移动城市的故事,现在才意识到这里对于一座“城市”而言多少过于荒凉。倾塌的废墟上长满了野草,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废墟之下密密麻麻尽是人的尸骨,借着尸骨的滋养,这里的野草高挑坚韧,好一派绿色末日的景象。
然后我遇到了冷枝。那时我已经走出了老远,阿莫坦柏巨大的尸骸已经被我远远抛在身后。我的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草原,在月色的衬托下,无数蠕行的黑影缠绕着开裂的土地,在奇形怪状的裂缝中勾勒出出诡谲的光影轮廓。我远远地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草原的中央,呼啸而过的风掀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他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有一瞬间我想他应该原本就属于荒野,除去天空和大海,骸塚才是他的归处。
我关掉了手电,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靠近他。他用随身的火机点了一支烟,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竟成了荒原之上唯二明媚的色彩;另一种色彩是他的眼睛,火光将他蓝色的瞳孔映照得透亮而清澈。这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漂亮的蓝色。他垂下眼睛注视着烟卷末端的火星,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睛里,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等我走到他身边,他便头也不回地开口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后脑勺长眼睛吗?”我也吃了一惊,“我还想问你,大半夜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狩猎。”他吐了一口烟,随即把烟在地上熄灭了,“如果不随时保持警惕,很容易被边缘带来的不稳定影响。我告诉过你不要走太远,晚上不安全。”
“我这不是活着走过来了吗?”我不满地说,“我可不会受边缘污染的影响。你总是这样夜不归宿的吗?”
他平静地打断了我:“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不喜欢我离他太近,也不喜欢我过问和他有关的事,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机会多了解他一点,不过这确实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我的生命只燃烧到太阳落下的黄昏,而至于他的黑夜,是我一辈子也无法涉足的禁忌之地。我重新打开了手电,把一束白色的灯光打到他身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回头避开了白昼的颜色。
手电的光向下移动,我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一片边缘蔷薇的花海,就生长在离我不远的荒土之上,正源源不绝地散发着腐臭的玫瑰花香。毋庸置疑的是,我们的脚下曾经是被边缘吞噬的无尽虚空,在边缘被世界教会的祭司修复之后,这些生长在边缘附近的变种蔷薇吸收了来自边缘的无序性,便渲染出一丛如此绚丽夺目的血红色花朵。如今阿莫坦柏的边缘污染已经十分衰弱,这些边缘蔷薇也无一例外地显示出枯萎的迹象。古往今来有无数科学家和植物学家为了研究这种奇异的植物而殒命,这其中就包括我在米德卡特的前同事、落入边缘虚空的埃里克。
我蹲下身来,避开它们奇特的倒刺,伸手想要摘下一朵。在就要触碰到花瓣的瞬间,我注意到远处的边缘蔷薇上黏附着与鲜艳的血红色格格不入的色彩,一种象征着腐烂的暗绿色液体沾染在花瓣上,边缘蔷薇的花蕊正贪婪地吮吸着来之不易的腐败。我抬高手电向花圃的更深处照去,随即惊惧地看见花丛的深处正躺着一具“午夜”死亡的躯体。这不是我第一次与“午夜”打交道,无论是他们满是褶皱的皮肤,或是凸出的双眼和锋利的长爪(当然了,毕竟它们还曾试图伤害我),不过我很少配合冷枝的工作,这样被处理过的尸体对我来说并不常见。
一具怪物的尸体躺在即将枯萎的红色花海之中,眼前的景象竟让我生出一丝无名的感动。我朝着它的方向走了几步,在更加细腻的灯光下我看清了它的相貌。接下来的事实支持了我的某种判断,因为我在这具尸体的身上瞧见了世界教会的首饰,他们的饰品用特殊的金属制成,哪怕在边缘污染的情况下也不会变质。
如果你了解世界教会和“午夜”,或是阅读过我之前写的笔记,大概会知道世界教会的猎人都是被人为边缘污染的结果,为了保证他们能够履行猎人的职责,教会把他们变成了“午夜”的前体,如果不能持续性地猎杀“午夜”,那么他们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眼前死亡的“午夜”想必就是没能履行职责、又或者被边缘污染严重侵蚀的世界教会的一份子。这也是为什么我偶尔也会同情冷枝的遭遇,我想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没有太多的选择。
“你杀的?”我问。
他转过头,朝着光束的地方看了一眼,回答我:“已经处理好了。”
“嗯,他是教会的人?”我接着问,“你认识?”
冷枝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又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然后说:“也许吧。同事,或者前辈。但也不重要了。”
“那么,你在这里为他哀悼吗?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的兴致。”
“没有。”他平淡地说,“这本来就是猎人的命运。”
于是换我接手他的沉默。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但能坦然接受这种必死的命运的人才是少数。我猜他说的不是实话,他对我本来就没有几句实话可言。我很抱歉打扰了他,但除此以外,我想不出什么我不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至少我还见识到了如此茂盛的边缘蔷薇,对吧?要是我还在米德卡特工作,这样一大片边缘蔷薇准得让整个研究所的人都为之轰动。我想我也该和他一起哀悼,为了那些曾经死在边缘里的人。
“好吧,你还好吗?”我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分辨出他此刻的情绪,“你要是忙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刚刚城里有一股很浓的玫瑰花香,我才出来看看,没想到是这么一大片边缘蔷薇,倒是开了眼了。”
“我来的时候它们就在这里了,看这些花的数量,边缘裂缝的尺寸应该不小。”他的目光在花海中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回到我的身上,“我和你回去吧,污染区在什么时候都不太平,崩坏会干扰你的选择。”
我暗暗松了口气,倒不如说其实我希望能从他身上看出些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来,看来他面对我的时候总是这样让人不快。他没有拿手电筒,也不需要我为他引路,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我跟在他的身后,便更觉得他这样的人天生就属于黑夜。
在回程的路上他始终缄默不语,我的光追随着他的方向,将我们的影子投在畸形的枯树与建筑物上。一直到他打开小屋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落在我们身上,我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沾满了暗红的鲜血。那不是午夜的血,那些怪物的身体里只剩下绿色的□□;我知道那是圣奥卡瓦的颜色,是和我拥有相同血脉的前辈们献上的、修复这个世界的药剂。他在盥洗室的水龙头下面简单地洗掉了处理午夜时留下的污渍,随后重新回到客厅,温了一壶水,问我要不要来点热茶。
“你不睡觉了吗?”我皱起眉头,“你以为现在是几点钟?”
他无动于衷,继续将热水倒入杯中:“你可以去睡。”
我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好每一个步骤,紧接着开始收拾上午没收完的东西。我实在想不通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也许他依靠持续不断的工作来强迫自己少思考也说不定。我斜靠在沙发上,等到桌上的水差不多冷到了可以入口的时候,伸手拿了一杯,忍不住问他:“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赶时间吗?”
冷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让他觉得困惑:“这是你的选择。”
“我知道,但是——”我比划着,“你瞧,这些污染、这些流民、这些死掉的人……有时候我觉得这个地方并不待见我,他们可能更希望我马上就去死。”
“蒙多神尊重你的决定。”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只像是在背诵他们的原教旨,“如果你还没有下定决心遵循世界的规律,献祭仪式本身就毫无意义。神不需要你付出代价来打动祂,这是你自己的命运。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人们早就开始绑架祭品,轮不到你走到这里。”
“这是你们的态度,还是你安慰我的那一套?如果真的有神明……”
“那就尽管接受祂的庇佑。”冷枝再次打断了我,“总有一天人们会接受自己的使命,我们与世界树同在。”
“教会到底都教了你什么东西?”我很后悔和他提起这种话题,一仰头喝完了杯中的温水,把玻璃杯敲在桌上,“算了,你要是喜欢,就继续待着吧,我该走了。”
后半夜的时候下了雨,不知是雨水的缘故,还是夜晚让崩坏的频率产生了不可逆的变奏,空气中边缘蔷薇的气味终于消散开去,不再总是让人联想起空无的死亡。我最终还是忘记要带一朵边缘蔷薇的标本在身上,也许我应该继承米德卡特的意志才对,可惜黑夜让我也一并陷入了规则崩坏的混乱,我竟开始怀疑那一丛鲜艳的蔷薇花是否真实存在,毕竟正如我所言,这片贫瘠而干涸的土壤已经无力再滋养任何生命,哪怕是依靠边缘污染而存活的边缘蔷薇。
我想起冷枝说崩坏会干扰我的选择,但他明知道我对崩坏的抗性远远高于常人。这次狩猎是他的选择吗?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独自行走在这样令人生畏的被污染的夜色里,污染区肯定干扰了他的思维,否则他很少强迫自己在夜晚保持清醒。不过这些又与我何干呢?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我很快便得以沉沉睡去,这一夜安然无梦,来自黑夜深处的乌鸦在窗边替我衔去死亡投下的阴影;破晓时分,久未谋面的朝阳终于揭开她黄沙之下神秘的面纱。
而日复一日地,我闭上双眼,怀揣着切实的期待和近乎虔信的不安,等待着高悬着的吊灯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