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番外】镜子迷宫/为你点火 西幻if其 ...
-
自打维吉尼亚一把火烧毁了白石城,冷枝少说已经有五十年没回过圣克鲁兹。格拉海姆郡或许还有能接纳巫师的官兵存在,但在圣克鲁兹,巫师的名头宛如一场过境的瘟疫,无论是骑士团或是平民百姓都避之不及。
维吉尼亚离开北境之后,曾有无数赏金猎人和白巫到访这座神权王城,妄图通过城际贸易和技术交流来改善人类与各大种族之间的关系,而这样的努力不能说毫无成效,至少在近十年已经有女巫和地精顺利在圣克鲁兹落脚。几十年的时间里圣克鲁兹天翻地覆,曾经还是农场和果园的地方修建起高耸的瞭望塔,森林和灌木被砍去,街道上挂起象征神权的蓝旗,中央广场上停着一群白鸽,圣堂塔尖修筑的大钟每小时都准时响起。
“我当你对这儿没感情,”科罗娜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抬头仰望着圣克鲁兹的城墙,“这么多年了也没想着要回来一次。”
“我在这里住过很多年,只是鉴于我们和维吉尼亚的关系,我觉得还是少生事端为好。”冷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们在圣克鲁兹干过不少事……在我遇见你之前。”
马匹顺着边境的小路一路向前,在距离王城不远的地方就是新建的白石城。和当初一样,圣克鲁兹依然选择了白色大理石作为它的代表性建筑材料,火焰灼烧的痕迹被抹去,城市仿佛早已遗忘了岁月在这里留下的伤疤。五十年前,在冷枝和科罗娜离开王城不久之后,维吉尼亚点燃了城中的草仓和炸药库,就像若干年前圣克鲁兹烧死她的族人的时候一样,烧去了这座城市与神权有关的一切。想起那段往事,科罗娜偶尔仍会觉得痛心,她理解维吉尼亚的仇恨,或许也能理解她做出这种决定时的决心,但以命偿命终究不能作为答案,她觉得冷枝当年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才连夜带着她离开了王城。
“在这里等我一下。”冷枝勒住了马的缰绳,“很快就回来。”
他翻身下马,起身走向白石城。——乌鸦。他绝不会看错,但是这座山里从来都没有乌鸦。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白石城只有白鸽,极偶然的情况下也会有月港的海鸥在这里停留,但是白石城没有乌鸦。身边的杂草长了三四英尺那么高,他穿过带刺的灌木丛,鸟的声音忽然消失了,枯叶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天空蓝得出奇,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乌鸦的影子坠在池里,泛起一阵阵涟漪。
白石城。他没有见到人类,一眼望去一片白花花的砖石建筑,没有人。他不记得白石城有这样大规模的建筑群,但也不奇怪,因为他这些年从没靠近这里。他踏入其中,身后的树林和山崖立即被白色包裹。那些白色完全超出了他对建筑材料的理解,哪怕是沉在江底的海盗宝藏里最洁白的珍珠也不会反射出这个颜色的光。与其说是白墙,不如说是镜子,上下左右全都是雪白的镜子,冷枝下意识地在手中凝了一团冰,白色的光线立刻被它分解成了斑斓的彩虹。
“你果然没有忘记我。”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几乎无法分辨具体来自哪个维度,“亲爱的冷枝——”
“欢迎回家。”
他不自觉地朝后迈了一步,身体靠在冰冷的墙砖上。细看的时候这堵墙与他在这里常居时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白砖上落了灰,因热胀冷缩而开裂的石缝中偶有纤细的绿色植物钻出。然而其他白色的建筑仍是极致的苍白,毫无细节,只倒映着他模糊的黑色轮廓。好在土地仍是土地,天空仍是天空,即使那些建筑正绕着他像红树林一样盘根错节地胡乱移动生长,至少也还能分清方向。
“你不该在这里。”他克制住语气中探寻的态度,“你怎么还敢回来?”
“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不敢回来的只有你们而已。圣克鲁兹的蠢货找不到我,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在乎过这里的悲剧——他们只是表面上要为此事负责,实际上呢?我看那帮人巴不得世界天翻地覆。神权?那儿的人什么时候真的尊重过神?”
似是厌倦了这样躲躲藏藏的交谈,维吉尼亚从一片白色中显出身形。她黑色的长发散落在黏稠的白光里,就像是浸泡在水中,毫无章法地落在肩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那才是这死寂的黑白中唯一的生命。
“有时候你真让我失望。”她接着说,漫不经心地走到他面前,“我以为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至少你会理解我的处境。你以为你是谁?你竟然会为了卑劣的人类离开这里。你想救我?还是想救这个王国?又或者——你只是想救她?亲爱的,恕我直言,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不是什么好想法。”
他的声音冷下来:“离她远一点。”
“哦,当然了——我可不会伤害她,别担心。”那双绿眼睛笑得弯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说了,我只是想见你而已。你欠我的那笔账,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什么也不欠你。”冷枝道,“我没什么想和你谈的,既然你执意要走这条路,我们放过彼此不好吗?”
维吉尼亚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浮夸地点点头:“好啊!可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替王国找我。从以前我就觉得你太看得起你自己,其实你根本谁也不了解。”
冷枝避过了她的目光,却是刹那间晃了个神。他承认自己从来都没了解过维吉尼亚,一直到他违抗她的意愿离开王城,他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不想让科罗娜掺和到他们的恩怨里来,毕竟那本就不是她该管的事。她知道些什么?维吉尼亚的目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润了润嗓子,沉默片刻,只回答说:“我有我自己的选择。那么,你以为你是谁?你真的以为你杀了所有的人,事情就会按你的想象发展?”
那些白墙又成了镜子,里面倒映着无数个他在各个时间与空间中的影子。他看见无数个自己,还有无数个维吉尼亚。维吉尼亚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在巫师的自我修养方面确实是无人能及。他的剑术是维吉尼亚教的,那女人曾经握着他的手腕,替他挥出他未来将要挥出的每一剑。她自己不使剑,因为她的术法已经脱离了冷兵器的束缚。她教过他和科罗娜咒印的刻画、草药的炼制、宝石的选择,当然也包括爱与恨、信任和背叛。药草的草齿划破过他的手腕,维吉尼亚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指向遥远的月港,她说逃吧,如果哪天人类要烧死你,那就往海那边逃。
在每一面镜子上,他都看不清自己的脸。
然而维吉尼亚不在乎他的提问,好像她来到这里本身就只是想这样高谈阔论一番:“你好像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像是那帮讨好人类的地精,还有一群自以为与世无争的精灵……你们可以忘记前世的恩怨,可以假装这世界一派和平,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是总有人要来替那些死人发声。妥协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总要有人来开这扇天窗。
所以,现在该我问你了,你回来做什么?你为什么会来见我?这座城市的兴衰和你无关,需要我提醒你吗?如果你们走得晚一些,这座城市可能不会死。”
“……”
维吉尼亚从未想要得到他的答案,她无所谓地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做作的笑来:“你想证明什么吗?那我也证明给你看。”
她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一团黑色的雾在她掌心成形,随后骇人的黑火开始蔓延在她的身侧。就像是无数个恐怖传说的具象,仅仅一个转眼的工夫,白色的墙砖燃起大火,绿叶枯萎、鸟兽奔散,紫红色的锁链从巷口穿入白石城,将可怜的建筑群依次串起,并在下一个瞬间碾作尘埃。白石褪去了白色的外表,在火焰的灼烧下露出黑色的芯。
一声凌厉的尖叫声刺破天际,慌乱的喊叫和呜咽此起彼伏。他的思维短暂地停止了运转,火焰燎过他的指尖,枯枝与高塔的布景被滚烫的热浪扭曲成环,他觉得刺痛,这才想起来避让。他不知道火是从哪里燃起来的,被火烧过的墙面凹凸不平,远远看去像是一排又一排号哭的人脸。土地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焦糊气息,无数白色终于染上色彩,昔日的白石城在他眼前分裂重组,他回过头去,只在镜子一般光洁的石壁上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于是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维吉尼亚在这五十年里毫无改变,好像仅仅只是为了欣赏他这一瞬间的表情,就能毫无顾虑地将整个城市化作她指下的谈资。
“你——”
维吉尼亚穿过层层火焰,朝他伸出一只手来:“怎么样,你们拼尽全力要维护的和平假象,不过也就是这样一把火。”
她接着靠近他,一直到他们的距离不过咫尺。维吉尼亚冰冷的手指轻轻挨上他的侧脸,她用指尖勾勒着他的轮廓,从颧骨一直描到颈动脉,随后她施了些力按下去,便能触摸到他的心跳。她又笑起来,眉眼之间散发出惊人的寒意。她的手心猛地收紧,修长锋利的指甲嵌入皮肉,于是此刻她的全身都化作黑色的绞索,蟒蛇一般缠绕上他的气管、声带和颈动脉窦,已经分辨不清她眼中的绿色是苔藓蔓生的丛林,还是大锅里冒着水泡的致命毒药。她眼中的丝线同她柔软的掌心一起将他包裹——她只负责加重手掌上的力道,感受那下面的血管中涌动的动脉血,还有心肌收缩和舒张时跃动的生命。
冷枝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小臂,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失了对力量的判断,维吉尼亚没有松手,便任凭他在自己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抓痕。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无论是轮廓分明的白石城还是女巫的样貌都在他的眼中闪出了重影。空气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黏稠得像是在锅炉上烧化的奶酪。维吉尼亚毫无怜悯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能从他狼狈的神情之中品味出别样的愉悦。
涟漪、镜面、白石城……白石城的火还没有熄灭,但是他已经听不见人类和动物的号叫,空气比他想象得还要洁净,火焰没有带来焦糊腐烂的气味,甚至没有带来黑色的颗粒物灰烬。
在黑暗彻底降临之前,那条毒蛇松开了她的猎物,只在他的耳边嘶嘶地吐了一声信。新鲜的空气重新灌进肺部,气换得太急,于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伴随着视网膜上闪烁起星星点点的杂色光斑。他不太体面地弯下身,防御性地将手护在胸前,抑制住伴随着浑浊气体向上翻涌的强烈恶心感。在他费了大劲喘匀了气的时间里,维吉尼亚只是无所谓地伸展了一番因为肌肉紧张而酸痛的手臂,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她常用的见面礼。
“维吉尼亚……”他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不喜欢吗?”维吉尼亚背过身去,朝着镜子的方向靠近两步,“放心吧,我不想杀你,不然你也活不到现在来见我。我警告过你不要干涉我的决定,不然我还是会——”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忽然敛起,朝侧面一个箭步闪开。带着冰霜的剑芒从她的脸颊旁边一闪而过,堪堪刺破了她的衣角。维吉尼亚转身看向她的师弟,但冷枝的那一剑显然不是冲着她而来,锋利的刀刃平挥出一道蓝色的剑气,将眼前一排镜面似的白砖齐齐斩断。他紧接着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苍白的空气猛烈地掀起阵阵波澜,涟漪般的波动肉眼可见。火焰的颜色褪去了几分,他紧跟着挥出第二剑,剑芒所到之处,白昼竟被生生斩开,从缝隙中流淌出五彩的世界。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他将剑柄紧握,冷淡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随着屏障的破裂,幻境和假象迅速消失殆尽,世界重新有了声音和色彩。宁静祥和的白石城仍然飘荡着蓝色的旗,维吉尼亚靠在一面白色的墙上,眼神平静。
“你真没意思。”她最后开口说道,“但你知道的,如果有必要,我确实会这么做。”
“我无意干涉你的行为,”冷枝接过她没说完的话,“但你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鬼话连篇,你倒是个合格的游说家。”维吉尼亚笑起来,“真希望那家伙没有听信你的鬼话。”
她向他靠近了几步,并不在意他的警惕,一只手握住他右手的手腕:“剑握得不好,剑气容易发散,我记得我教过你。”
冷枝没有答她的话,从她的束缚中抽出手来。他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着也许是他们在这里耽误得太久,虽然他也不知道幻境中的时间具体按什么单位计量。
“你在这里干什么?”科罗娜微微皱起眉,手中的箭矢重新插回箭袋中,“维吉尼亚……我就猜到是你,他只会一个人来见你。”
“你不高兴了?”维吉尼亚对她似乎毫无防备,她转向冷枝,绿色的眼睛挑衅般地看着他,“你瞧,我说什么?你总想着保护她,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冷枝继续回以骇人的沉默。科罗娜向来不愿介入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但事到如今她也不再掩饰她的感情:“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管。……维吉尼亚,我知道你当年在这里做了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王城,也不是为了你的种族,你只是为了你自己。我们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应该出于爱,而不是恨。”
“你总是那么天真——也许你懂爱,但你一定不懂恨。我不想和你争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是同一类人。”维吉尼亚摇了摇头,“你从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与你无关。”
“我要是知道你会来,就让你也来幻境里看看了,顺便也看看他的样子。我还挺满意这些镜子的设计的,你觉得呢?”女巫伸出指尖想要拨过冷枝的侧脸,只不过被后者避开了。于是她接着说:“其实我们本来就是镜子的两面,只不过你们住在世界的表象,而我住在镜子里而已。”
“如果整个世界都在沉睡,你就没必要去吵醒他们。”冷枝淡漠地退开两步,和她保持在安全距离,“镜子只能反射光,你看到的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满足表演欲的借口,与镜子无关。”
“我只是路过而已,对你们在这里的工作没有兴趣。”女巫谈天一般继续说道,“不过,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彼此的对面的。到那个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趁着那一天还没来,赶紧精进一下术法吧。”
科罗娜同样无意与她争辩,相似的争论在数十年前就发生过许多次,那时她们还是关系更加密切的同伴,仅仅针对世界未来的构想在那样的情境下完全不构成现实意义上的分歧。每次在这样的辩论过后,维吉尼亚都会放弃和她谈论世仇和抗争,有时候她领着科罗娜去酒馆喝上一扎淡啤酒,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科罗娜有太多年没见过她了,但此刻的重逢对她而言实在谈不上什么喜悦。
“好了,我想我该走了,这地方真让我恶心。”维吉尼亚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就这样吧,我也不想再——嗯,伤你的心了。后会有期,宝贝们。”
空中的一团黑色越来越大,一只黑色的风兽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她的身后。她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跃上兽鞍,风兽展开硕大的膜翼,扇动翅膀向月港飞去,很快便冲上云霄没了踪影。在她离开之后,聒噪的鸟群和摇晃的树梢渐渐恢复了平静,白石城边境的住民朝着这边探出头,好像刚刚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花边新闻现场。
冷枝将手里的长剑收回剑鞘,似是叹息一般长了一口气。他微微扬起头,眺望着那个远去的、消失的黑点,眼中的海蓝色翻涌了一下,很快又回归了深不见底的波澜。
“没什么想解释的吗?当然了,你又要说那都是过去的我知道的事——”科罗娜学着维吉尼亚的样子吹了一声口哨,召唤他们停在路边的两匹马,“不过我挺好奇的,她为什么这么恨你?而你竟然还愿意每次都来单独见她。”
冷枝收回了望向天际的目光,他迟疑了一会儿:“……抱歉。”
他继续说道:“这些事对你而言没有意义,维吉尼亚身上的仇恨情绪太强烈,我同样不希望你被她影响。她教过我怎么和人类相处,也早就和我说过有关复仇的事,而我最后做出的选择就是带着你离开了王城,她理应这样恨我。”
“那不然呢?要和她一起变成通缉犯,还是要让骑士队来收拾她?”科罗娜显然对这个答案表现出了抗拒,“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只是朋友,又不是共犯。”
“她一直在找我,所以我才去见她。以她的脾气,要是我不去,她就得找你的麻烦。”他没有停顿地回答了这三个问题,随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你很介意吗?”
这一问倒是把她问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开始在他的身上上下移动,维吉尼亚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明显不属于幻象的一部分,从他的侧颈能够清晰地看见青紫色的指痕,不用任何想象力就能猜出那女人站在他身前的时候冷峻而暧昧的表情。
科罗娜轻轻拨开他的侧发,伸手依次触碰那些痕迹。“痛吗?”她问。
他的呼吸一滞,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有一点。”他随后转移了话题,“天色不早了,再不走的话会遇上水鬼。”
从小路那边走来两匹情绪不佳的马,科罗娜骑上了自己那一匹,开始替它整理起打结的鬃毛。“水鬼!那刚好,捎上点战利品去炼金术师那儿换钱。”她说,“你不想回白石城看看?对了,关于那女人的事,你要上报王城吗?”
“没什么好看的,这里的人早就忘记了白石城的苦难……徒增烦恼罢了。”冷枝从随身的行李里摸了一根胡萝卜来喂马,“维吉尼亚一直知道我们和王城的动向,她既然能烧掉这里,就也能摧毁其他城市。不要自找麻烦。”
“好吧,你可真没干劲。”科罗娜拍了拍马的脖子,指令它沿着小路继续前进,“唉,这里的事和你没关系,你真以为你当时留在这里就能改变什么吗?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看她只是以伤害别人的感情为乐罢了。”
“或许吧,”巫师喂完了马,骑马走到和她并排的位置,“我看还是你更了解她。”
“是啦,毕竟当年她那么想让你留下来,在你面前肯定说了不少花言巧语吧?”科罗娜爽朗地笑起来,好像是想起了几十年前不为人知的往事,“她还是那么喜欢她的镜子,不过她不需要魔镜给她的答案,得不到的东西当然毁掉就好了。你呀!有时候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她给你留下了太多幻象,而你这种人天生就会被危险吸引。”
“……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中倒映着湛蓝的晴空和白石城飘荡的蓝旗。山间的瀑布和泉水叮咚作响,溪水清澈得近乎透明,垂首的碧柳对镜梳妆。他想起月港的潮汐,想起从海浪之间穿行而过的海鸟,于是到最后大海也成了镜子,深邃的远洋倒映着天空的色彩,一切都被大气染上不属于它的蓝色。
科罗娜朝他递过一张悬赏公告,他回过头去,在碧蓝如洗的海天交接之处,一轮璀璨的斜阳正随着摇晃的海波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