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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偷东西的胆 ...

  •   【第四章】

      翌日朝暾时分,梵淞又来了。

      石室里的传送阵又飘出了软糯糯的香气,勾她的魂儿似的,她实在忍不住了,就来了。

      梵淞从水缸里探出雾漉漉的脑袋,长发上的水珠顺着缸身一路跌落,在地面上洇染出一片小小的水渍。她吸了吸鼻子,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就钻了进来。

      是糕饼的味道!

      梵淞舔了舔嘴唇,往香味的源头望去。

      只见灶台上搁着一碟芙蓉糕,码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点缀着核桃碎,金灿灿的,看着就馋人。梵淞昨夜在海底只吃了几条小鱼和一把海藻,这会儿肚里正空着,见了这糕饼,瞧得心头发痒,口水都要漫出来了。

      她从水缸里爬出来,先左顾右盼了一番,发现没人来,遂伸手抓了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

      酥软绵密,甜而不腻,核桃碎在齿间咬得咯吱响。

      真好吃啊!

      梵淞又抓了一块,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待要再拿第三块时,忽然听见一串脚步声从外头由远及近地传来。她见势不好,躲到灶台后面,刚化形的双腿也随之拢紧。

      “师父,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是青团的声音。

      梵淞耳朵尖尖地竖了起来,从灶台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瞄。

      郎君今日换了身绯色袍子,头上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银线绣鹤纹,蹀躞带束腰,广绣流云一般散落在腰侧。他轻描淡写地立在那儿,一股清冷毓秀的气质扑面而来

      梵淞这是第一次看到郎君穿着官袍,与昨日的造相完全不一样。

      她对人族的官职只略懂皮毛,只知道能穿绯色袍子的人,一般官位都是很大的,而且每个月发下来的俸禄也很多。

      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郎君果然是个捧着铁碗饭的有钱人!

      一大清早的换上了官袍,郎君是要去上值吗?

      郎君往前院的地方缓步行去,青团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大概是药。两人脚步声渐远,梵淞松了口气,正想从灶台后头溜出来,却又听见脚步声折返了。

      “师父,等等——诶,”青团的声音忽然近了,“您这是在做什么?”

      梵淞止住动作。

      透过灶台与墙壁之间的夹缝,她看见郎君停在中庭,指尖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转。那光芒像水一样从他指尖淌出来,沿着地面四散开去,沿着院墙往上爬,像天罗地网一样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

      梵淞看不懂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一阵悸颤。

      那金色的光让她想起昨夜在石门上看到的符文,气息也相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师父缘何在府里设下禁制?”青团问。

      禁制?梵淞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那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从院墙蔓延到了屋顶,像一张大网把整座宅子罩住了。

      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结界。

      “防止小贼作乱。”郎君的声音淡如冷霜,莫名教梵淞心上漫起了寒意。

      青团愣了愣:“贼?什么贼的胆子这般肥嘟嘟,敢偷到师父头上来了?师父丢了什么东西,弟子这就去抄家伙——”

      “不必。”嵇渊平淡地打断他,“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让她碰壁几回,就不会再来了。”

      梵淞听到“小东西”三个字,心里头莫名一揪。

      总感觉郎君这话说的就是自己。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荷包,银锭还在,沉甸甸的,心里又踏实了些。

      而且,什么叫偷?她那叫借!

      她是去陆上寻人的,等找到了谢翊之,有了落脚的地方,自然会把银子还回来的。

      想到这里,梵淞又理直气壮了一些,对着郎君的背影无声地吐了吐舌头。

      谁让他上一回吓唬她的,还把她堵在廊柱那儿,害得她两条腿到现在还酸软。她顺点银子怎么了,这点银子就当作精神损失费了。

      梵淞正兀自得意着,窗外起了风,她一个没稳住,身子往后一仰——

      “咚!”

      双腿走路本就不稳,风一吹,就栽倒了,这一会儿屁股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梵淞疼得龇牙咧嘴,偏偏中庭的交谈声停了。

      “咦,什么声音?”青团道。

      梵淞整条鱼僵在原地,顾不上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糟了!

      不一会儿,便有脚步声朝厨房这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梵淞四下张望,心急火燎地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身体蜷成小小一团,灵力全部收敛起来。她一动不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唯恐被发现了。

      透过灶台与墙壁之间的夹缝往外看,只能看见郎君的绯色袍角。

      郎君在厨房内逡巡一周,最后静静地伫立在水缸前,手指搭在缸沿上,像是摸索些什么。白纱后面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但梵淞总觉得那道目光穿透了薄薄的织物,正在这个厨房里搜寻她的踪迹。

      “咦,芙蓉糕怎么少了?”青团走到灶台前,看着那碟缺了两块的糕饼,困惑道,“弟子记得一个时辰前蒸煮时还是整整齐齐的十二块,今早一块都没动过,怎么这会儿……”

      嵇渊没有说话,指端在水缸里轻轻搅了搅。

      梵淞的心跳骤然加速,胸腔底下那颗心脏仿佛被随之搅动了。

      “师父,莫非那小贼藏在水缸里么?”青团警惕道。

      梵淞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水纹荡漾开来,映着天光,清澈见底。

      这是妖气最盛的地方。

      但嵇渊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徐缓地拢回手:“小贼不在此。”

      青团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闩,都是关好的,不像有东西闯进来过。

      青团松了口气:“既然不是小贼干的,那大约是狸猫所为,今早偷吃了芙蓉糕,方才又碰倒了什么东西,弟子回头把厨房的窗户关严实些。”

      嵇渊不置可否,淡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青团拾掇毕,连忙跟上。

      脚步声渐远,梵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趴在梁上。

      太险了。

      好在她昨天特地锻炼了一下自己的双腿,才能在危机来临时,做出迅疾的反应。

      方才郎君要是再往灶台这边走两步,再抬头看的话,就能看见她了。

      梵淞没敢冒然落地,在梁上趴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日头升高了,郎君才出了门。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又在梁上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确认院子里确实没人了,才从梁上滑下来。

      这一回梵淞长了记性,落地的时候先用尾鳍撑了一下,没发出声响。

      灶台上那碟芙蓉糕还在,她顺手又抓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厨房门口远眺。

      中庭空荡荡的,只有日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金。

      郎君和他的徒弟都已离开,现在她可以办正经事儿了。

      梵淞按照记忆,一路摸索到到了库房面前。库房的门是实木的,上头挂着一把黄铜大锁,沉甸甸的,比她拳头还大。

      梵淞蹲在门前,从怀里掏出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

      第一把套不进去。第二把太粗。第三把勉强套进去了,但拧不动。

      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

      梵淞将每一把钥匙都试遍了,那把黄铜大锁纹丝不动。她正纳闷,忽然觉得手心里的锁微微发烫,像是有了温度。

      她低头一看——

      锁孔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眼睛。

      小眼睛,绿豆大,黄澄澄的,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梵淞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是个锁精。

      “是你!”锁精发出尖细的声音,“你你你——你还敢来!”

      梵淞愣了愣:“你认识我?”

      “认识你?你昨天咬了我一口!”

      锁精气得浑身发抖,“牙印还在呢!你个没教养的小妖,上来就咬,当我是块点心吗?我在这府里看了二十年的库房,就没见过你这么蛮横的!”

      梵淞低头一看,锁身上果然有两排细细的牙印,是她昨天咬的。当时急着开锁,啃了半天啃不开,没想到这锁居然是个活的。

      梵淞讪讪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个精怪。我以为就是普通的锁。”

      “精怪?”锁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有仙籍的锁,人称锁仙!”

      梵淞煞有介事地行了个礼:“昨个儿得罪这位仙台了,我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现在劳烦您行行好,把门开开。”

      “甭想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钥匙全试烂了,我也不会给你开门!”

      梵淞的两腮鼓了起来。

      她试了试手里的钥匙,又试了一遍,果然一把都打不开。锁仙还把锁孔给堵上了,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你开不开?”梵淞的眼睛弯了弯。

      “不开!”锁仙梗着脖子,“有本事你再咬啊,你咬得动吗?我这可是玄铁打的,你那一口小奶牙,昨天就崩了一颗吧?”

      梵淞下意识舔了舔牙齿,确实有一颗有点松动。

      她盯着锁仙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锁仙被她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梵淞没说话,伸出食指,轻轻在锁身上挠了一下。

      锁仙浑身一颤:“你干什么?”

      梵淞又挠了一下,这回是指尖沿着锁的边缘慢慢划过,又轻又慢。

      锁仙的锁体开始微微抖动,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像是在憋笑。

      “别、别挠了……”锁仙的声音都变了调。

      梵淞眼睛一亮,找到了法子。她两根手指齐上,在锁身上来回挠,一会儿挠锁梁,一会儿挠锁腹,专挑缝隙和棱角这些敏|感的地方下手。

      梵淞道:“给我开门,要不然,我就一直痒你,痒到你求饶为止。”

      锁仙终于绷不住了,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锁梁都快从锁孔里蹦出来。

      “哈哈哈——停、停下——哈哈哈哈哈——我开、我给你开还不行吗——哈哈哈哈——”

      咔哒一声,锁舌弹了回去。

      梵淞得意地收了手,把锁取下来,轻轻拍了拍它:“早这样不就好了?”

      锁仙有气无力地骂道:“你个不讲武德的小妖,我要向主子告状——唔!”

      梵淞拿了纸团塞到了锁仙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迩后将锁放在地上,冠冕堂皇地进了库房。

      库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靠墙立着好几排紫檀木架子,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瓷瓶、有玉器、有字画,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漆器,看起来很值钱就是了。

      梵淞相中了最里面的那只红木箱子,箱规很大,还雕着花纹,一看就值钱。

      她蹲下来,用钥匙试了试,没试几把就打开了。

      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银锭,还有一叠纸张,梵淞拿起来看了看,上头印着红色的印章和密密麻麻的小字,她认不全,但隐约记得谢翊之以前说过,这叫银票,一张就能换好多好多银子。

      梵淞把银票塞进怀里,又抓了几锭银子,把荷包装得鼓鼓囊囊的。正要起身,余光瞥见箱子角落里还有一只小匣子,巴掌大小,紫檀木的,上头镶嵌着一块白玉。

      梵淞伸手把小匣子捞了出来,打开一看——

      里头躺着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温润如凝脂,上头雕刻着她看不懂的纹样。玉佩下方压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两行字,梵淞只认得其中几个,什么“长命”“岁”之类的。

      她看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很名贵。

      梵淞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小匣子也塞进了怀里。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库房,又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衣襟,心里头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老蚌仙说过,人族的银子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拿的话,也不能一次性拿太多。

      可是……她真的很需要盘缠。

      谢翊之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她要是找到他了,总不能让他饿肚子。而且陆上的东西都要花钱买,吃住行,哪一样不要银子?

      梵淞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那点子愧疚就散了。

      搜罗完,梵淞已是心满意足,这些东西想必能够在东海里卖个好价钱!

      刚跨出库房门槛,那环绕在宅邸四遭的禁制竟像活物一般,忽然呈天罗地网之势直罩下来!

      禁制的速度极快,快得梵淞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回神之时,她摹觉脚上沉甸甸的,垂眸一望,两只脚上已多了一道细细的足栲,怎么甩都甩不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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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预收文:《请问,君臣之间这样算正常吗?》《你俩真的不能亲一口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