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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要被抓住了 ...

  •   【第五章】

      锁仙目睹梵淞被足栲捆住,登时幸灾乐祸。

      “活该,叫你挠我,叫你塞我嘴!怎么样,被禁制拿住了吧?这就叫现世报!”

      梵淞顾不上理会锁仙,蹲下来去扒脚上的足栲。

      那足栲细细一圈,像是用金色的光线编织而成的,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手指一碰上去,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烫得她不得不缩回手。

      “嘶——”梵淞甩了甩手,又试了一次,这回用袖子垫着,使劲去扯。可那足栲纹丝不动,反而随着她的动作越收越紧,箍得她脚踝生疼。

      “别费劲了,”锁仙优哉道,“这可是主子亲手设下的禁制,就凭你一个小妖也想挣脱?我劝你老老实实待着,等主人回来发落。”

      梵淞心里一沉,等郎君回来发落?

      她想起把她堵在廊柱上时那股子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想起他在中庭设下禁制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让她碰壁几回,就不会再来了。”

      梵淞隐隐打了个寒颤。

      这一回算是她疏忽大意了。

      她看上了郎君的钱财,却低估了郎君的实力。

      他懂些法术,应该是个修士或是术士。

      不行,不能让他抓到自己。

      足栲是禁制的一部分,禁制是郎君设下的,那么只要禁制破了,足栲自然也就解了。可她连禁制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更别说破了。

      而且,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足栲,而是时间。

      郎君是去上值了,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他中途折返,或者下值后就回来,那她……

      梵淞不敢往下想。

      她急得团团转,殊不知,嵇渊的车驾已行至皇城脚下。

      这是病愈后,他头一回升堂坐值。

      镇妖司的官署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的玄武门大街尽头,门楣两侧坐落着两座黑铁铸的獬豸。獬豸能辨忠奸断是非,据其来历,上可溯至大禹铸鼎镇妖时期,历代以降匡正辟邪。民间传言有更夫夜见獬豸真身,双目如炬,震慑百妖。

      说回来,镇妖司的隔壁就是刑部与大理寺,三者呈鼎力之势,大理寺与刑部不能告破的案子,都会直接送入镇妖司,所以,当地的黎民百姓私底下都会称镇妖司为“青天衙门”。

      嵇渊点了卯,踏入值房时,廊下正聚着一群人。

      “听说了吗?官家早朝又砍人脑袋了,就在金銮殿上,血淌了一地。就因为那太医院的院正劝了一句‘鲛人肉不可食’。”

      “这算什么?”另一人接话,“上回那巫医说河妖肉能平替鲛人肉,官家吃了,吐了一盆黑血,昏了三天三夜。太医院的人抢救了三天才捡回一条命。更荒诞的是,那巫医没死,劝谏的医官死了!”

      “呔,也不想想那巫医是谁的人?是太子的人!这分明是借刀杀人,替太子扫清障碍呢。”

      第四人压低声音:“朝堂上这盘棋早就不干净了,如今是谢鉴监国,谢党辅佐太子,暗地里处处打压叡王,偏偏叡王统摄咱们镇妖司,这下可好,捉鲛的苦差事就落在了咱们头上。只有两个月,咱们上哪儿去捉鲛人?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谢党借刀整肃叡王的势力。”

      “捉不到也得捉。”第一个人叹气,“谢鉴如今是监国,谁敢说半个不字?前几日户部侍郎不过是提了一句监国不宜独断,第二天就被贬到岭南去了。咱们镇妖司要是办砸了,落在谢党手里,可不是砍头那么简单。”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叹气。

      嵇渊踏上门槛的那一瞬,廊下骤静。

      所有人看过来,随即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个个垂下眼,恭恭敬敬道了一声“左少卿”。那种“我们刚才什么都没说”的心虚,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嵇渊淡声道:“既是说完了,那去忙吧。”

      众人不再妄言,各自四散下去忙了。

      嵇渊往自己的公廨走去。

      养病这些时日,公廨里的案牍早已堆积如山。

      嵇渊在案后坐下,翻开最上面一卷,提笔批阅,仿佛廊下那些议论从未入过他的耳。

      镇妖司的公务繁琐而细碎,各地报上来的妖患案例堆了满桌,有需要复核的伏封记录,有各司之间来往的函件,还有一些悬而未决的陈年旧案,需要逐件梳理。

      坐在嵇渊对面的位置,是镇妖司的右少卿骆治。骆治与嵇渊同级,两人共事已五年有余,不过所负责的事务完全不同,嵇渊负责缉妖勘案,是在一线的位置,骆治则负责督刑镇狱方面的事务。

      骆治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隽,举止温文,说话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对上恭敬,对□□恤,在镇妖司里人缘极好。与嵇渊的冷淡寡言不同,骆治走到哪里都是一团和气,连廊下洒扫的老吏都受过他的关照。

      骆治正低头翻阅一份卷宗,抬起头,看到嵇渊刚办完案回来。

      “肃执,”骆治唤的是嵇渊的字,“你风寒才好,别太累了。这些案宗也不是急务,慢慢办就是了。”

      嵇渊微微颔首:“有劳骆兄挂心,不妨事。”

      骆治笑了笑,也不多劝,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午时刚到,值房里便热闹起来,镇妖司内的官吏们三三两两聚到官厨用饭,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桌。

      青团替嵇渊将食盒端来,打开一看,里头是糙米饭、水煮豆芽、一碟酱菜,外加一碗清汤,寡淡得让人看一眼就没了食欲。

      周遭都是一片叫苦连天,好在骆治说他夫人做了许多酱牛肉腌笃鲜,分给了大家。青团也分得了好一些,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师父要不要。

      嵇渊道:“我有芙蓉糕佐餐,你吃吧。”

      青团深晓师傅茹素的饮食习性,也就不推拒,当下就大快朵颐起来。

      这条长桌上只坐了他与师傅两人,夹道的空位像是被刻意空出来的,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这样的情形青团早已习以为常,大家都敬畏师傅,不敢来拼桌,一般能来主动打扰的,只有正卿。

      过了一会儿,果然一道声音在嵇渊对面响起,有人坐了过来。

      “你养病的这几日,朝中发生了很多事,想必你也听说了。”那人道。

      恰是镇妖司正卿沈玄度,当初就是他亲自进宫奉旨领命捉鲛。

      沈玄度夹了一筷子豆芽送入口中,微微蹙眉,这豆芽的醋味搁得重了些,酸得齿根发软,他皱眉咽了下去:“官家圣体欠恙,所有衙署都减薪三日,情势越来越难了,朝堂上几乎天天都在掉脑袋。”

      沈玄度叹了一声,再不愿去回溯早朝上所发生的场景。

      嵇渊问他:“可要吃芙蓉糕?青团手作的。”

      沈玄度没心情吃什么芙蓉糕,道:“谢党把持朝政,连叡王都处处受制,你我这样的人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肃执,你是到底怎么想的?”

      “朝堂上的事,我管不着。”嵇渊淡声道,“动荡的时局里,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足矣。”

      “那捉鲛一务,你为何要推拒?”

      嵇渊执筷箸的动作微微一顿,“鲛族从未犯我人族,捉鲛只为饲君,实为不义之事,既是有违大义,我便不可能做。”

      沈玄度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替你挡掉了,中书省那边一直没有批核,不巧,谢鉴就是身兼中书省长官,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儿你是躲不掉的。叡王委托我来告诉你,这一段时日,你的锋芒切不可太盛。”

      “谢叡王的儆醒,该做的事,义之所在,我自当为。”嵇渊徐徐搁下筷箸,淡声道,“不该做的事,纵有刀斧加身,亦不为也。”

      沈玄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拍了拍他的肩,吃完后端起食盒走了。

      午后,嵇渊回到官廨,批了几卷案牍,眼看到了晌午时分,便起身往镇渊走去。

      镇渊是镇妖司专门关押妖鬼的牢狱。

      每日晌午,嵇渊都会亲自去镇渊清点一遍关押的妖物,重验一番卷宗与口供,并根据案情轻重拟定处置意见。

      镇渊设在地下,是个倒锥形深牢,拢共三层,上层关押低危妖物,中层关押中危妖物,下层关押高危大妖。牢内阴冷潮湿,甬道两侧是黑铁铸成的囚室,每间囚室的门上泛着幽幽的黯光。

      嵇渊行至地下二层的囚室,关押在此处的,是前日他在城南梧桐坊荒蕉林中亲手收服的芭蕉鬼。

      门上的禁制完好,但囚犯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嵇渊抬手解开囚室的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里头还残留着芭蕉鬼被破妄剑重创时留下的焦味,但他以神识探去,缚妖索空空如也,连一丝阴气都寻不见。

      嵇渊召来值守的镇渊卫:“你今日值守之时,可见到过芭蕉鬼?”

      镇渊卫如实以告:“回左少卿,卑职今日值守入口,不曾见有妖物押入。”

      嵇渊眉心微微凝起,转身走出牢狱:“让周献来一趟。”

      镇渊卫见他神色郑重,不敢怠慢,连忙跑去传话。

      不多时,周献匆匆赶来,进门先拱了拱手:“左少卿,您找我?”

      嵇渊静静立着,手边摊着一卷刚翻出来的押送记录,语气温淡:“前日你押送的那只芭蕉鬼,不在牢里。”

      周献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愕然道:“不在牢里?这怎么可能?”

      他想了想,又道,“当日我将芭蕉鬼押送回司时,禁制完好,她也受了重创,绝无自行逃脱的可能。我亲手将她交给缉妖校尉赵崇关押,亲眼看着他送入牢狱的。”

      嵇渊点点头,吩咐身边的镇妖卫:“把赵崇叫来。”

      不多时,赵崇被带了过来。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校尉,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一进门看到左少卿和他身后空荡荡的牢狱,脸色顿时白了。

      嵇渊也不绕弯子:“芭蕉鬼现在何处?”

      赵崇哆嗦了几下:“回禀少卿,那、那芭蕉鬼当夜就被借走了。”

      “借?”嵇渊似是笑了,没有说话。

      之后的沉默比斥责更让人心惊,赵崇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疯狂往骨头缝里钻,周身僵讷,连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赵崇咬了咬牙,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扛不住那股威压,颓然道:“借妖之人,是神策军的指挥使,裴靖夺裴大人。”

      值房内霎时一静。

      周献眼中闪过一丝愤然,又看了嵇渊一眼。

      “说清楚。”嵇渊在手指轻叩桌面,不紧不慢道。

      赵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当夜的情形。

      那夜他刚将芭蕉鬼送入牢狱,还没来得及锁门,裴靖夺便带着人闯进了镇妖司。神策军的人个个佩刀,气势汹汹,门口的守卫根本拦不住。裴靖夺径直入了牢狱,点名要提那只芭蕉鬼。

      “下官说芭蕉鬼是镇妖司的重犯,未经左少卿首肯,不能擅提。裴大人便拔了刀,架在属下的脖子上,说……”

      赵崇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什么?”

      “说‘你回去问问嵇渊,他敢不敢跟老子说半个不字’。”

      赵崇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嵇渊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裴靖夺是谢鉴麾下第一鹰犬,提督京畿营卫事,兼神策军指挥使,在天子脚下横行无忌,满朝文武无人敢缨其锋。

      此人最大的毛病,便是淫逸好色,尤其喜好女妖,豢养在府中的妖宠不下数十,玩腻了便赏给手下,或是转手卖掉,从无人在意那些女妖的下场。

      芭蕉鬼虽受重创,到底也是极恶之鬼,落在他手里……

      嵇渊容色微沉。

      他起身离开镇渊,正欲吩咐青团准备车驾,随他往神策军营地走一趟,腰间的角铃忽然响了。

      角铃是他亲手炼制的法器,与府中禁制相连。禁制一旦被触发,角铃便会示警,灵力波动越剧烈,说明触动禁制的力量越强。

      此刻传入掌心的波动,称不上剧烈。

      嵇渊微微挑眉。

      想来是那只小妖落网了。

      嵇渊丝毫不感到意外,此妖好吃又贪财,定会在府内走动,一旦走动,必定会被禁制所缚,落网是早晚的事。

      他摁住角铃,转身低声吩咐青团:“你回府一趟,妖贼落了网,你回去代我处置。”

      青团一愣:“师父,您不亲自回去?”

      “这边的事更急。”嵇渊执起案上的搜捕令牌,“芭蕉鬼的事拖不得,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青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半步,又回头问:“师父,那妖贼要具体如何处置?”

      嵇渊行在前端,步履未停,道:“你回去查验一番,视情形处置。它若安分,未曾偷取府中分毫财物,便暂且将她关押在偏院密室,留着性命,待我回去再细审。”

      稍作停顿,他轻捻了下袖缘,声音淡漠得像落雪——

      “可若是它贪性不改,窃走财物,数额颇多,那就不必留了,直接杀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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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 预收文:《请问,君臣之间这样算正常吗?》《你俩真的不能亲一口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