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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人行 不喜欢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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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就喜欢玩泥巴,我娘没少说我,我爹就不一样了,他专门挑一担这种土让我玩,说要是能把里面的小石子全弄出来,碾成光滑的泥胚,就给我做一把弹弓。”
刘柱抬起手腕擦了擦额角,继续说:“能随便玩泥巴,还能得一把弹弓,没有哪个小孩子会不愿意。我就弄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挑干净,我爹拿起来揉捻半天,从里面捻出个小石子,说这不行,不够细,让我重新挑。”
“然后我又重碾了一遍,拿给我爹,他还是说不行。”
说到这,刘柱忽然笑了一下,“他总能在里面挑出来小石子。”
明月问:“其实是刘叔放进去的吧。”
刘柱向她笑着眨了下眼,手上抓起泥巴开始反复摔打,“就这么几次之后,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玩泥巴了,可我还是想要那把弹弓,结果又一次,我爹从泥巴中挑出石子,我哭得全村人都能听见。”
“我觉得自己又笨又粗心,这么多次竟然连块指尖粗的石子都挑不出。然后就一边哭,一边碾,这次,我真是一寸一寸碾干净的。”
“最后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拿着碾好的泥巴给我爹的时候我就想,这次若还是不行,我就再也不弄了,也不要弹弓了。”
“不过这次我爹看也没看,就说可以,我不用再挑石子,他可以为我做把弹弓。”
刘柱看向明月,笑了笑,说:“当时我听到这话又哭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肯定不是因为一把弹弓。”
“后来我爹拿着做好的弹弓,对我说:我给你做这把弹弓不是因为你哭了几天,而是因为你有认真在做,并且坚持了下来。”
“不过,那之后我就再也不喜欢玩泥巴了。”
刘柱托起手中圆润的泥胚,它湿润,光洁,完美无瑕,甚至在阳光下反映着水的光泽。
明月问:“所以,刘叔是为了教导你做事要认真要坚持,才让你一遍一遍碾泥巴吗?”
“嗯……”刘柱放下手中的泥胚,看着明月,道:“我想,应该是心疼我娘总给我洗衣裳吧。”
明月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又看向刘柱,二人的衣服上都染了一朵朵泥点子。
刘柱笑了,她也笑了。
唯有风途没笑,他躲在小坡下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竖着耳朵静静站了很久,不过这不算是偷听。
他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有点失落。风途知道,自己在嫉妒刘柱。
嫉妒他有家人,嫉妒他有童年,现在,他还可以把那些事情当成故事讲给明月,讨她欢心。
临分别的时候,刘柱把筐子连着鱼篓都给了他们兄妹,虽说里面东西不多,放盆里养着也能吃两天。
回到家里,明月将土胚分出四分之一给风途,“给你玩,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又不是小孩子,玩什么泥巴。”
“不要算了。”明月也不惯着他,把那四分之一重新放回筐子里,开始做她的缸。
做缸不像做碗,她没法像之前那样直接捏,但她总得试着找找方法,于是闷头研究,拿着泥巴捏过来揉过去。
然而风途饭都做好了,她都没研究出来,还整得自己脸上手臂上到处是泥点子。
“吃饭了。”风途提醒她。
明月没有动。
风途:“我把那两条小鱼煎了,粥里还放了虾。”
明月依旧低着头在琢磨泥巴。
“吃肉啦!”
“什么?哪有肉?”明月回头看向他,大大的眼睛冒着精光。
“洗手先。”
饭桌上,两条巴掌大的小鱼被煎得焦黄。鱼不大,刺也细嫩,吃起来有点扎,尤其是没有调料来中和,土腥味很突出。
不过毕竟是肉,香味还是有的。
吃过饭,明月继续琢磨她的泥胚。她将它重新堆到筐子里,盘坐在地,盯着它,脑中开始构建出缸的形状。
将它拆开来看,它的底是圆的,缸身的下半部分近似圆柱,而上半部分则逐渐内收。
这样说来,将它三个部位分别做出来,再重新组合在一起不就成了。
打定主意,明月起身给泥胚淋上水,又去柴棚里找木头。
她要找一根通直的木棍,将它削得光滑,像擀饺子皮一样,用来将泥胚擀平整。
风途见她将盆盆罐罐里的水都用空了,便自觉去打水,回来见她正拿着个斧子在削木头。
“用我帮你吗?”
明月头也不抬地说:“不用。”
削好木棍,明月起身回到木板旁,见风途拿着块泥巴正在捏着什么。
明月问他:“你不是不玩吗?”
“没有玩,我是在做东西。”
“那你拿一边去做吧。”明月说着,蹲下身,从筐里取出部分泥胚,开始团圆。
做圆底相对简单,无非就是将泥团拍出个圆饼来。做好底,明月又用匕首将不够圆润的地方切去,修整得差不多近似个正圆。
接着,她又拿木棍擀出一块长方形的泥胚,打算将它竖起来左右相接用来做缸身的下半部分。
但她的计划又落空了,她忽略了这样大的泥胚是没办法使之如同纸张那样任意弯曲,即便她已经很小心,但过大的圈口还是让泥胚很快塌陷,她赶紧将塌陷的泥胚拿走,以免毁掉它的底。
到底该怎么做呢?
一旁的水罐中,澄清的水面倒映着屋檐的稻草,有一根草长长翘着,颤巍巍地摇头,仿佛在挑衅。
“明月,我捏的毛毛虫,你看像不像。”风途拎着条泥巴捏的毛毛虫,在她面前晃了晃。
毛毛虫有两指那么粗,一节一节的,倒是栩栩如生。
明月看了一眼,没声好气地问:“你是真以为我喜欢虫子是吗?”
“不喜欢你还吃。”风途撇着嘴,小声抱怨,“难道我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做的?”他扬起手就要扔到筐子里。
“等等。”明月忽然拦住他,“给我看看。”
“看什么,你又不喜欢。”
明月强硬道:“我说给我看看。”
风途这才放下手,伸到她面前摊开掌心,不满地说:“都捏坏了才要看。”
明月抓着他手腕举到自己眼前,“不错,倒是像模像样,连脑袋都做出来了。”
风途一听,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时候,明月却拿出匕首抵在他手上。
“你做什么?”风途缩了下手,没缩回来,一下慌了,“我提醒你,我现在不喜欢你,别以为我会再由着你对我做什么。”
“别动。”明月警告。
风途就真的不动了,只是感觉手痒痒的。明月拿着刀,在他手边刮来刮去,将“毛毛虫”身上一圈圈的纹理都刮平了。
风途:“枣核?”
明月摇摇头。
风途:“梭?”
明月又摇了摇头。
风途:“插根棍子当梭镖?”
明月将那个不成形的毛毛虫拿掉,扔到了筐子里,“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糙。”
!
风途一下子将手收回,辩解道:“我的手一直都这么糙。”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风途都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些干什么,“你的手不是也很糙?”
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算不上细腻,只是习武之人的手本就无法与那些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相比,却也不会像风途一样,整个手摸起来像草纸。
她说:“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你以前还不是现在这样呢!”
行吧。明月想不通他怎么忽然急起来,却也随他去了,“一边玩去,我还要继续忙。”
明月有了新主意。她沿着泥饼的边抹了一圈水,而后将筐子里的泥巴边揪边抟,弄成长条,在泥饼抹了水的地方围成一圈。
接着用匕首修整抹平又开始堆第二圈,如此往复,既好掌控它的走向,又方便修整,一层接一层踏踏实实垒了起来,这一次,它没有再塌下去。
直到它完全成了一个缸的模样,明月满意地点点头,扭头正要喊风途一起来看,却见他背对着自己猫着腰又在捏什么。
明月悄悄走过去,凑头一看,是只蝴蝶。
除了他手上这只,地上那块石板上还立着一只,旁边是两条他新做的毛毛虫。
“我看你也很喜欢虫子。”
风途捏得正专心,被她这幽幽一句吓一激灵,猛地直起身子脑袋直接撞在明月肩头。
“明月,不要随便站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