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隅》离照

79、衔珍献主 你这学习正

　　明月侧躺在洞口中央，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在大腿上随意地敲击着手指，悠哉悠哉看风途独自在外边冒雨修筑防御陷阱。

　　雨并不是很大，也并非是明月苛待他，是那天半路上他自个跟明月打赌，一定能在下雨前赶到山洞避雨，非要明月先跟自己去一个地方。

　　“就这个地方，上次路过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适合观星赏月，若非上次时间紧我直接就带你来了。放心，咱一定能在下雨前赶过去，否则以后所有的活都交给我做，你只管躺着休息。”

　　然后，他现在一个人在雨里修筑防御陷阱，明月在躺着休息。

　　其实明月也没真想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一个人做，是他不肯，非要惩罚自己，不让明月插手，明月也没办法。

　　躺累了，明月爬起身，戴上斗笠穿上蓑衣，走到他身边，刚要开口，风途就把她往回撵，“我一个人可以。”
　　明月：“饿，做饭去。”

　　做饭不同于做菜，二人的饭食就是火上架锅，锅中倒水，水里放入食材煮熟就行，简单如呼吸。
　　风途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回去休息，这台阶自己得接。

　　火是现成的，水也是现成的，连食材——他们捉到的那只满身是刺的大肥耗子都是头一天剖好的。

　　这只大肥耗子死得很冤，那天它出门觅食，回去的路上突然劈里啪啦开始下雨，它只好到附近的大树下躲雨，顺带掏出刚刚捡到的一颗宝石般的红浆果正要兴冲冲品尝一番。

　　谁曾想，突然跳出两个庞然大物，抬手一挥，它还没看清是俩什么玩意儿，脑袋就和浆果一样咕噜咕噜滚落了。

　　它甚至没来地及舔一舔那浆果光滑的外皮。

　　“这是个什么东西？谁家耗子长这么多刺。”
　　“箭猪。”

　　“明月姑娘，你粗俗了。”
　　“我说它。”
　　“罢了罢了，它死挺惨，别骂了。”
　　“……”

　　不过现在，有了防御陷阱，二人可以一起睡个相对安稳的觉，而且这个洞地势不低，完全不用担心雨下大了水会倒灌进来。

　　“雨本来就不会下大唔……嗯……”
　　明月眼疾手快，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食不言。”

　　风途呛了一下，轻轻咳起来，他伸手推开明月的胳膊，又摁着自己脖子，看着明月颇有怨念，“咳咳……你谋杀，咳，亲夫，你想呛死我，咳咳……”

　　“戏过了。”
　　“哦。”

　　尽管明月说，这次时间充裕，在这季节随随便便就能逮到一些小猎物，二人没必要冒雨涉险，可以谨慎些慢慢来，等天完全放晴后再出发，但风途还是从她的言语中察觉到一丝迫切，因为她动不动又开始提起传说中的那只老虎。

　　她甚至打算活捉。
　　“骑着老虎回村，该是很威风。”

　　风途犹疑，“你只是想想，对吗？”

　　“……当然。”
　　“不，你刚刚眼神飘了。”

　　吃完饭，明月打算早早睡觉，为接下来的日子养精蓄锐，顺带畅想一下逮到老虎后要换些什么好。
　　但是天还没黑，风途一点也不想睡，蹲在洞口捏着根草逗兔子玩。

　　兔子是二人进林子的头两天抓来的，那天明月去河边舀水打算煮饭，结果看见河对面有两只兔子在对峙，便连水也不舀了，就等着看它俩打架。
　　那俩兔子左转转右转转，你跳一下，我蹦一下，双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迟迟没有动爪。
　　风途等不着她，过来找，被她拉来一同观战。

　　“咱俩这样，好吗？”风途害羞地低下头。
　　明月纳闷，“没什么不好，观察它们的动作也是一种学习的方式。”

　　风途咬着下唇，轻轻用肩膀怼了她一下，“这种事……咱俩以后慢慢摸索呗。”
　　“自己摸索和向外学习是两种方式，要把两种方式结合在一起才能做得炉火纯青。”

　　后来，一只兔子被二人捉住关进了笼子里，另一只则被炖得滚熟让二人吃个干净。

　　“吃了你！”
　　风途呲着牙凑在笼子前小声威胁。

　　明月看不懂，但觉得这样也挺好，他看上去挺开心的。

　　兔子可不怎么开心，它一动不动看着笼子外那张狰狞的大脸，打了个嗝，吓得晕厥过去。

　　“明月，它怎么不动了。”
　　“它不想理你。”

　　第二天雨小多了，两人打算去附近找一些能吃的野草野果之类的，趁着这兔子还有口气，抓紧时间拿它试毒。

　　明月正在树上摘野果子的时候，风途忽然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抓着一只鸟举给明月看。
　　“明月，这鸟叫的老难听了，你听，”风途用指腹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快叫快叫。”

　　“我刚刚听过了。”

　　风途：“那我中午拿它给咱煲汤。”

　　明月在地里挖野菜的时候，风途又举着条没有脑袋的蛇过来。
　　“明月，这蛇老丑了，你看。”风途举着蛇晃来晃去。

　　“它没有头。”

　　风途：“我剁了扔了，怕它咬我，不过它没毒，中午我给咱烤蛇肉段，我记得你好这口。”

　　明月在朽木上采蘑菇的时候，又听到身后某人靠近的脚步。
　　“又捉到了什么好东西？”明月头也不回地问。

　　“明月……”

　　他沉着嗓子，性致不如之前轻快，明月回过头，见他满身满脸的泥，斗笠都歪了。
　　“发生了什么？”

　　“我脚滑了。”
　　风途说，他看到石壁上有一个大灵芝，想摘下来带回去换钱，结果石壁太湿，脚下一滑，手也没攀住，就摔了下去。

　　“肯定摔疼了。”明月拿出手巾心疼地给他擦试脸上蹭伤的小口，风途却拿过手巾胡乱塞到怀里，拉起她就要走。

　　“你快去同我看大灵芝。”

　　“你确定是灵芝？”明月表示怀疑，“它怎会长在石壁上，还是大灵芝。”
　　“当然，”风途肯定地说，“我以前收过。”

　　明月回想到，两人当初就是去收药材相识的，便跟着他去了。

　　风途一瘸一拐带着明月来到发现大灵芝的地方，伸手向上一指，明月随之抬头望去，岩壁上，一株赭红色的大灵芝静伏在那，它有着漆器般的光泽，表面一圈圈不规则的环纹凹凸起伏。

　　明月惊讶地看向风途，“你要发财了。”

　　风途轻嗯一声，胸脯抬得老高，昂着脑袋，像只骄傲的大公鸡。
　　明月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心一软，“我还是现在去摘下来给你补补。”

　　“不用，”风途一手拉住她，“天晴了我再去摘，这点小伤又不碍事，吃什么灵嘶——芝啊，歇两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路上他还是疼得呲牙裂嘴踮着脚。明月扶着他先回到洞里，又到外面采来些跌打草，用石头砸成泥要给他敷。

　　“脱。”

　　风途小脸一红，“一定要脱？我觉得把裤腿撩起来就行。”
　　“也行。”明月有些遗憾地点点头，“伤到腰没？背呢？”

　　现在风途不被允许走出这个山洞，明月命令他好好养伤，如果变得严重的话，今晚就带他返回村里。

　　“我真的没事，”风途叹了口气，“是不是我又拖你后腿了，你不会觉得我是为了不干活故意把自己摔伤的吧。”

　　明月：“你说这话之前我真没怀疑。”
　　“我真不是！”

　　“好，不是，”明月安抚道，“放心，我除了取水哪里也不去，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她提着装兔子的笼子和装鸟的笼子放到风途面前，又把自己采来的那些以前没有吃过的野菜野果野蘑菇放到他身边，让他观察鸟和兔子吃了会有什么反应。

　　风途指着一旁门口那堆，“哪些呢？有几种我没见过。”
　　“那些我认得，能吃，你在这待着，我去给咱煲蛇羹。”

　　风途：“你会处理——哦，没事，这蛇没毒。”
　　“……”

　　火上架锅，锅中倒水，水里放入蛇段和野菜，煮熟后，一锅明月特制野菜炖蛇羹就做好了。
　　风途没吃多少，明月觉得自己做得不难吃，盐放得也刚刚好，不咸不淡，便又催促他多吃点，养好身子。

　　“我不爱吃。”他说。
　　明月问他爱吃什么，他又摇了摇头，“我不挑食。”

　　“……我去捉两只大虫子回来喂你。”明月说着站起身来，佯装要出去。
　　风途赶紧抱着她的大腿，“我错了我错了，只是我一想到它滑溜溜扭来扭去一长条……咦~我下不去口。”

　　明月扒拉开他的手，坐回来，看向一旁的鸟笼，“要不我——鸟是不是死了？”

　　风途随着明月的视线看过去，笼子里的鸟已经两脚朝天，口吐白沫，不动了。
　　他提起笼子晃了晃，笼子里的鸟也跟着晃了晃，确实是死了。

　　明月忙问他刚刚喂的是什么，风途从那一堆山货里拿出一种长着绒毛的植物，“这个。”
　　“你放下，小心别碰到汁液。”明月找来两根树枝，将那种东西全部夹着扔到了洞外。

　　那只鸟也被她挖坑埋了，而那只兔子仍活得好好的。明月问风途兔子喂的是什么，风途从山货里翻出一种野果来，“这个。”
　　“至少我们发现了一种能吃的东西。”明月接过野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刚咬一口，便到外面去吐了。

　　那果子是生的。

　　下午，二人继续拿兔子试毒，可怜的兔子，又是昏厥又是急躁，又是跑肚又是吐沫，一整个兔疯疯癫癫，二人不敢再试，将剩下的全扔了。

　　见明月有些失落，风途用脑袋顶了一下她肩膀，安慰道：“没事，等放了晴，我去把大灵芝摘下来，回去一卖，再也不用挖野菜摘野果，咱顿顿下馆子。”

作者有话说

兔子：“吱嗞……（我要……咬……死……你们……）”（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