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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茶山(三) 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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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和风途一路上不近不远地跟踪着三当家,直跟到一处崖边就突然不见了人影。
自明月上山以来,这小茶山的二当家始终没有露面,后来她了解到,小茶山有一处暗道直接连通到另一州界,一有风吹草动,小茶山的猖匪便从此暗道去往另一处避风头,而这二当家平日就在那边把守。
只是她一直寻不到这密道,于是来这一招投石问路,引这三当家去找二当家。
明月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尽是幽深,看不见谷底。
风途小心翼翼凑过去,看了一眼又连忙撤回来,“你当心些,别掉下去。”
不想,明月却直直跳下崖去,惊得他睁大眼睛,一出手却扑了个空,瞬间汗毛直竖,声音都开始发颤,“明月,你,你做什么……”
他呼吸越来越紧,几乎要染上哭腔。而回过头,身后天地漆黑一片,似是九重乌云沉沉压了过来。再向下望去,更是令人眩晕的无底深渊,“你这么想不开,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你说什么?”
明月忽然从他身后出现,吓得他猛地转身撤步,险些掉下去,还好被明月拽住了。
他愣愣看着明月,明亮的眼睛眨啊眨,“你不是掉下去了?”
“对,我又上来了。”明月揽住他的胳膊,引着他往下看去,“有藤网,跳下去还有条小阶能上来,只是那儿太陡,即便抓着绳子也不好下去。”
风途仔细瞧着,好像隐隐约约是有什么,羞得他小声嘟囔:“那我刚刚怎么没看见。”
“你怕黑,自是不敢细看。”
明月说着放开了手,风途却又拽住她,“那你还要下去?”
“去,刚刚没听见你说什么,又不见你跟着,就上来找你。”
没有就好。风途松了口气,“没说什么,就问问你……深不深。”他话头一转,又埋怨道,“再说,你也该提前告诉我一声,这藤网万一不结实断了怎么办?”
“结实,绝对的千年老藤架的网,还做了加固。”明月说着,走到崖前,“我先下去了。”话音刚落,再次一跃而下。
即便知道没事,风途还是惊了一跳,深吸口气稍作平复,才闭上眼跟随其后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感到脚下藤曼只是微微颤了颤,再睁开眼,并未见到明月。
崖壁挡住了惨淡的月光,黑漆漆的崖洞中伸出只手,向着他,“来。”
他握住那只手,被她一同拉向黑暗。
“我火折子不见了,你委屈一下。”明月说着,拉他的手稍稍松开,上移抓住了他手腕。
那怎么不买个新的,这么黑摔了自个怎么办?风途暗暗抱怨,伸手取出一物。
黑暗中忽然出现些火光,引得明月侧头去看,见风途正一手拿着个火折子探路。
“看什么,我就不能有吗?还是觉得我又偷了你什么?我这个不仅防水防风存绒多,还做了掐丝,跟你那个可不一样。”
他虽目不斜视,心里却得意的不行。
“能。”明月放开手,径自向前走了。
“……”
风途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拿出来显摆了。
这是个近乎天然的洞穴,洞中通路起伏不定,大多为开阔的洞腔,有些高的地方还有石块垫着,轻松就能爬上去,狭窄之处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且其内潮湿,还有不少零散的积水坑。
凹凸不平的地面冒出朵朵石笋,如同一个个严阵以待的守卫,时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在头顶上,一簇簇尖锐的石钟乳直指向他们,仿佛时刻准备射死这对贸然的闯入者。
风途讨厌这地方,眉头拧得和麻花似的。明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忽然站住,回身看向他,“你若不舒服,只看着我就好。”
一股熟悉的暖意自风途心底升起,他看着左前方近在咫尺的背影,安下心来。
是错觉吗?她好像变矮了,上次两人像这般走着的时候,自己的目光正落在她耳垂,如今已经能看见她头顶,
风途伸出手,挺直了,搭在自己头顶比划过去。
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呢,一定是自己不在的时候没有好好吃饭,要不是那个天杀的抢了我的——
明月忽然停下,整个脑袋顺势撞进他臂弯,风途还未反应过来,明月已挪开一步,“到了。”
洞穴的这侧与入口完全不同,是个凹沟,洞口被细藤和半人高的野草完全覆盖。
风途问她:“在想什么?”
“有什么办法能把这洞口堵上。”
“巨石。”风途说着,环顾四周,又很实在地说了句:“没有。”
明月补充道:“就算有,咱们两个也抬不动。”
“那就拿火药炸,炸塌就好了。”
“你有吗?”
风途默默不言。
明月又说:“走,我们回。”
“这就回去?你不堵洞了吗?或者继续跟踪那个三当家,我脚力好我去,一准没人发现。”
明月摇摇头,“没时间也没必要,天快亮了,你回去磨几把锋利的斧头。”
隔天上午,那个负责盯着风途的手下着急忙慌往大当家屋里跑。
“不好啦!大当家!”
跑到大当家跟前,他大声直呼:“大当家不好啦!”
“嗯?”
这吆喝颇不吉利,大当家厉目看向他,起身就是一脚,“老子怎么就不好了?”
那个手下当即爬跪在地,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我乱说,我乱说。”
大当家这才气哄哄坐了回去,“有屁快放!”
“那小子今日一大早就在井边上呼啦呼啦磨斧头,您说,他会不会是想趁着今晚夜黑风高……”说着,手搭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大当家明白他的意思,心头起疑,让他把风途喊了过来。
风途来到会事堂,见大当家正手插两股,高坐在石台那把老藤椅上,小喽啰们侧立两旁,或是双手叉腰,或是一条腿迈步踩在石阶上,摆出一副滑稽的唬人架势。
“你不好好做药,偷磨我山寨里的斧头是什么心思!”
风途并未被这种架势震慑,甚至有些想笑。
只见他缓缓向右走了两步,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看去,距离他较近的几人还准备拿家伙。他站定,又往左走了几步,方才微微一笑:
“大当家您有所不知,这刃上锈,壶中垢,实乃两位特殊药材,古方中大都有记载。锈,千击之火,补阳精;垢,万滚之水,补阴元。方才,我是为您磨取这千击之火作药。”
一个小喽啰站了出来,手中破刀直指向他:“大胆!你拿这斧子上的腌臜给我们大当家做药,是何居心!”
风途昂着头,瞧也不瞧他一眼,只看向台上高坐之人。
大当家见他毫无惧色,说得又有模有样,想了想也没有再为难他,毕竟自己也不通药理,再说下去,还显得自己没有见识。
“好,小独苗,叫你来就是看你有没有点真本事,你既然说得出一二,想来也有几分能耐。不过明晚之前,若还未消去我这奇症,可别怪老子用这千击之火砍了你脑袋,再用这万滚之水拿你煲汤!”
风途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拱礼道:“您瞧好吧,保证药到病除。”
把你除了,这病不就也除了?
风途后退几步,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到了夜里,他又偷偷引开明月屋子外的看守,溜了进去。
“你那朋友靠谱吗?明日当真会带着官府的人上山?”
“靠谱。”明月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那位长运帮的少帮主是她昔日好友,为人豪爽正义,且长运帮与官府也有来往,让他出面来做官府的带路人再合适不过。
“别万一卖了你,再把我也连累了,到时候我可不管是不是官府的人,毕竟我可是乱贼党羽,什么都做得出来。”
明月只是淡淡说道:“我相信他。”
忽听见有人靠近,二人同时伸手去盖油灯,明月在桌边坐着,拿着碗快了一步,风途竟是直接要用手,正拍在她手上,“啪”的一声,明月没说什么,倒是给他自己惊了一跳,反应过来忙将手收回。
门外正响起大当家的声音,“美人儿,睡了吗?”
恶心。风途咧着嘴,差点骂出声来。
明月应付道:“睡了。”
大当家又趴在门口说:“今天一天净忙着咱俩的喜事儿,都没顾得上看你,要不,开开门让我见见呐,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他说着,哐哧哐哧推起了门,门闩都块被他顶掉了。
明月忙伸手推出一掌,桌子直滑过去顶住门,二人又一同顶着桌子,现在外面哪怕是头牛都甭想进来。
门外大当家仍哄弄着:“美人儿,开开门,让我瞧瞧你,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烦人的东西。明月强忍着恼火,道:“不要着急嘛,明日洞房花烛之后,我们便是夫妻,那时再让夫君看个呃——”
她话未说完,已被风途捏住双颊。明月瞪大了眼睛,看向黑暗中他晦暗不明的双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露馅。
“美人儿,你怎么啦?”
“没事儿,”风途勉强提起双颊,紧夹着嗓子,道:“就是困了。”
“呀,这声音咋还变了,变得……更招人疼了~”
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恶心模样。
风途沉沉出了口气,天知道他受了多大委屈,还得耐着性子,细声细语,“刚刚见着了死去三十多年的太奶,一时激动落了泪。她说啦,这谁要敢扰了她宝贝孙女睡觉,她就半夜爬谁的床!”
“哎呦,美人儿!”大当家一惊,直起身子看了看周围,一个活人也没有,唯有草叶被风吹得摇曳摆动,墙上的牛角在月光下映照寒光,还真有些让人发怵。
“那你好生歇息,明儿天亮我再看你。”说着,大当家快步离开了。
明月这才拿开风途的手,揉着脸颊笑出了声,“往日没看出,你还有这两下子。”
“就准你女扮男装,不准我假作女声吗?何况,谁让你说那么恶心的话来,实在是听不下去。”风途小声埋怨着,走到门口仔细着门外动静,“你一个人的时候,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