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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茶山(四) 杀杀杀!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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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三当家回来了,风途跟在他身后,见他一进屋趴床上倒头就睡,风途也悄悄凑过去,“三哥,这一日不见,你去哪了?叫人挂念。”
三当家被他冷不防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转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谁是你三哥,滚滚滚,滚出去!”
“要变天喽……”风途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起身要走,“阴煞云集雨聚流啊。”
“慢着!”听到这,三当家一下子坐了起来,“你咕咕囔囔说啥呢?”
风途站在门前,仰头看着外面天色,“这阴云蔽日,煞气聚集,雨水泛滥,邪性运转,三哥要当心呐。”
三当家下了床,拖沓着脚步呼呼啦啦走来,抬头一看天,“胡说什么!我看这天色好得很。走走走,快走!”
他表面虽不在意,但实际上早已心烦意乱,挥着手把风途往外撵。
样子还是得装,风途又回到灶房熬锅。
眼瞅着夕阳将近,有人来到灶房,说时间到了,勒令他将药拿出,不然就剁了他。
“那正好,我的药也好了。”风途盛出一盆黑绿黑绿的糊糊,端着一路小跑来到大当家房间,“来,大当家,趁热!”
大当家看着那锅乌漆嘛黑的东西,实在不敢入口,“这能吃?你不是趁机给老子下毒了吧?”
“老话说得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大当家要是不想吃也行,外敷,不过这效果可减了一半,还请您趁热,冷的可就一点药效都没有了。”
大当家一脸为难,伸手接过闻了又闻,直觉得犯呕,纠结半天,甩手撂到桌上,“你来给老子敷,要是没效果,当心你的小命!”
“我不能,”风途当即拒绝,“您是金尊之相,我是火灵之体,三性不合,若我动手会化了这药的药性,到时候您受了罪还没效果,那可就怨不得我。”
“嘿,他娘的,老子自己来!”说着,大当家狠了狠心,伸手插进盆里,一边涂抹着不知什么玩意儿做的东西,一边烫得鬼哭狼嚎,风途搁边上看着听着,心中甭提多爽。
看我烫不死你!
正这时,有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不好了——”
“有屁直接放!”
来人大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大,大当家,官府的人上,上山了!”
“什么!”大当家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快,把红绸撤了,扑了灶,拐口子!”
那人却没动,眼光不断瞟向一旁的风途,意有所指地说:“大当家,他们好像直奔寨头这边来了,熟门熟路的,咱这里怕不是有内鬼。”
风途看着二人投来的不善目光,忙推脱道:“我可是被你们的人蒙着眼睛抓来的,这地方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何况我这两天一直在采药熬药,您派人看着我,自是知道的。”
“那还能有谁?”大当家气得头上冒火,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大意了,这段时间上山的就这么俩人,定是那小刁妇!”
脸上的草泥一块块往下掉,露出下面的疹子和烫得发红的皮肤,他也顾不得许多,匆匆拿上家伙什儿就打算去杀明月。
“大当家不急,您不觉得,今天这后山莫名有些安静吗?”风途忽然挡在门前,看着大当家笑得诡异。
大当家后退几步,躲在那手下背后,“你,你们一伙的?你是官府的人!”
风途摇了摇头,忽而出手,将不知何时被他拿在手里的门闩狠狠砸了下去,给那手下当头一棒打晕了。
“大当家,”风途抬头看向大当家,“您的药还没上完呢。”
风途找到明月的时候,她正蹲在后崖边一堆七零八落的人中间拿着红绸绑着什么。
“剑呢?”明月问。
“拿着呢。”
已经绑好的是之前不曾露面的二当家,挺长个人,被五花大绑在地上像条五谷虫一样,正蠕动着要溜,风途走来一抬脚踩在他头上,问明月:“要帮忙吗?”
明月正在绑三当家,他长得浑圆,有些不好绑。
“我来,”风途走来将他踢翻过去,踩在他腰上狠狠收紧了红绸,三当家嘴被绑着,疼得只能呜呜咽咽。
绑完人,两人一人拖一个将他们吊了起来,而后风途叫明月赶紧走,“官府的人来了。”
明月看着他的衣服,“你受伤了?”
“这不是我的血。”
此时寨前吠啸之声传来,想必守在寨前的人和官府的人已经打了起来,两人忙跳下崖,拿起利斧开始砍藤网。
正砍着,上边就跳下来个想要逃跑的人,被风途一脚踹了下去。
很快,藤网断了,后边来的那些土匪想从这里撤走,发现老藤架的网已经被砍断,又想从上崖的窄道下来,结果那里的绳子也不见了,一堆人扑棱棱惨叫着从两人面前掉下崖去。
风途伸手捂住明月耳朵,将她掰转过身,“还看,知道你胆子大了。”
走出洞穴,二人找到了这边寨头和里面留下来看守的人。
风途问:“这些人怎么办?”
明月张望四下,指着远处说:“你去把寨子大门拴上。”接着她从屋顶跳下,拿起火盆里的一根烧火棍,走到院子里那面铜锣前哐哐敲了起来。
近处的寨匪看见个陌生人闯进寨子,还敲起锣,赶忙拿上家伙什儿呼告众人。
留在此处看守的人并不算少,一窝蜂拥了过来。明月拿出腰间双斧,将最先赶来送死的几人瞬间抹了脖子,众人这才有分忌惮,后退几步无敢上前。
“你们二当家的去对面吃喜宴没带你们,想来你们也就是些不堪重用的底下人,没做出什么大事,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上山几年,做过什么说清楚,放下手里的家伙就可以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病,可又忌惮她砍人的功夫,都不敢先出头。
明月又说:“你们的三位当家已经在山头那边的老窝被官府剿灭,不出几日,脑袋就会挂在城墙头示众,不信的现在大可以去那边送死,但我要提醒一句,藤网已断,想回是回不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相顾震惊,忽有人大喊:“大家一起上,给当家的报仇!”鼓动着众人又要冲来。
风途握紧手中斧头直接丢了过去,正中那人后脑,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抽搐,倒下便死了,惊得众人又安静下来,回头惊恐地看向他。
“抱歉,没忍住,”他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接着伸手拔出了身后的剑,“先借我用用可行?”
明月没有理会他,继续说:“谁先说,谁先走。这寨子已经散了,别白白赔了性命,到地下阎王簿上烙下个土匪的名儿,没脸见祖宗!”
双方僵持之时,有人站了出来,“我,上山一年,同乡说能带我发大财拉我入的伙,终日劈柴烧水,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
又有人跟随其后,“我是被劫了道,怕回去没法交差被东家告到官府,迫不得已才入伙,上山两年。”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都好说了。
等到众人说了一轮,明月又问:“之前被绑上山的那些红票,谁知道她们的下落?”
人群都不吱声了。
“不说清楚,谁也别走,或者,”她拖来一条椅子,大敞着坐下:“你们可以替对方说,谁先开口,我信谁的,算是立功。”
之前先站出来的人又第一个开口:“大当家的做了新郎,就赏给弟兄们。想不开的就跳了崖,有的丢了点送了回去,我是没碰过。”
“你没碰过?那谁碰过?”
听到她问,那人立刻低下头,一时间众匪人心惶惶,生怕被他指出来。
只见那人微微侧过头,眼光看向近处一人,被看之人立刻炸了,“你看我做什么?都是上山来的,谁能比谁清白!”
他看向周围的人,众人也都看着他,皆是一副心虚之相,忽然他抬手指着明月:“我看这小娘们就是故意的!她谁都不会放过!一起上,谁杀了她,谁就是新的大当家!”
树影遮住了阳光,远山翠绿透明,一切安静祥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月从睡梦中睁开眼。
都结束了,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才能再次把它填满。
少年抱着剑,靠着树睡在她身侧,嫩白的脸庞还沾染着未擦净的血痕,微微颤动的睫羽上落了一只张着翅膀的嫩绿色小虫。
她伸手一碰,小虫飞了,风途醒了。
两人并排而坐,用满身污血静默地庆祝着这次的胜利。
明月忽然没由来地问:“你还喜欢我吗?”
她看到风途眸中眼波流转,既惊讶,又纠结,犹豫过后,终是淡淡说了句:
“不喜欢了,我只是来还剑的。”
“哦。”明月落寞地应了一声,却又点点头,是在肯定他,“你走吧。”她继续望着无边的旷野,如望着自己迷茫的人生。
“你的剑,我擦干净了。”
明月没再看他,“放那吧。”
风途走后,明月在那里孤零零坐了一日,直到黄昏,才想到自己该离开了。
起身时,却发现自己双腿发麻,怎么也站不起来,仿佛这双腿不是自己的一般。
寂静空谷忽然传出一声悲泣,回响在布满霞光的天际。
风途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或者说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哭声,以往落了泪她只是任由眼泪向外流淌,该做什么做什么,察觉不到似的。
但这次她哭得很认真,声音好大好大,即便远到只能勉强看见她坐在那里的小小身影,风途都能听清她每一声抽泣。
他有些担心,怕她背过气去。
手背忽然感到一片温凉,他低头去看,是亮晶晶的水泽。
好像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却静谧无声,悄悄在他手心聚成一片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