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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茶山(二) 故人的默契 ...

  •   “你为何来此?”明月问他。

      风途反怼:“你来得,我来不得吗?”

      明月不置可否,转身上了炕,不再理他,靠在墙边独自琢磨起事来。

      这就不理我了?好歹骂两句呢。风途被晾到一边,重逢之欢化作了被忽略的落寞,

      他走过去坐在炕沿,微微侧过头来偷看明月,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既想引起她注意又想好心告诫,憋半天幽幽来了一句:“你不能嫁他,他有隐疾。”

      明月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勾来,“隐疾?”

      “就是……那,那个不行。”他说着,垂落目光,拧了下眉头。

      顺着他的眼神,明月一下僵住,“你如何知道?你做的?”

      不成想,风途当真点了头。

      这下,可算轮到明月困惑,“你,你总毁人那儿做什么?是和人家有仇,还是有什么怪癖?”

      “哪有总!”风途心虚,眸光也闪躲,“你前夫那是化骨软筋散的后遗症,并非故意,何况他也早已痊愈,至于你莫师兄,那可真不能怪我,我也想不到他会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痴人一个。”

      “是啊,我也没想到。”明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莫师兄是她见过最出尘绝世的男子,永远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除了那一次,他犯了人生中唯一的一个错。

      忽然明月意识到什么,“等等,莫师兄的事与你有关?”

      完蛋,说漏嘴了。风途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小声争辩:“我就骂了他几句,不能怪我。”

      他等着明月斥责,却听到她怅然。

      “我已被逐出师门,不该再叫他莫师兄了。”

      明月稍作惆怅便掩去落寞,转而问起了他:“你怎么没有留在凌云观?”

      相比于询问,风途觉得此话更像是一种责备,她是在怨自己为什么又来纠缠。风途不敢说是来找她,只说:“我来还你的剑。”

      明月倒忘了,他本也是个贼。她无奈地摇摇头,仰靠着墙笑了起来。

      风途急了,问她:“你笑什么?”

      “在想道长脸上是什么表情。”

      风途想了想,也笑了。

      明月看着他,熟悉又陌生。当初,她进宫面圣呈递皇室宗亲为害百姓的证据,却被帝王诬蔑为乱贼行刺,二人逃出中都时风途身受重伤,寒冬大雪的天,自己一步步将他背到凌云观,以那把剑换他得凌云观庇护,就是想让他永远躲在那里,但,他还是来找自己了。

      她问:“你怎知我在此?”

      “我来还你的剑,”风途说着手往后一摸,又想起剑被收走,“结果到了城里,听说你上小茶山插香了,又正好见那三当家欺负老人,我便学你行侠仗义。”

      三当家不记得,风途几年前与他做过一次生意,或许是因为当时风途蒙着面,所以这次,见他要抓一个医馆里走路都哆嗦的白胡子老大夫上山的时候,风途挺身而出,冒充名医之后呵止他,他并未认出风途。

      “总之,我就是来还你剑的,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明月小声重复着,仍靠在那,只是微微侧过头,“我在这儿的消息,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你自己?”风途想了想,恍然大悟,她这是要逼官府剿匪,“可是,何必这么麻烦,以你的功夫,杀个干净就是了。”
      见明月不应,风途又说:“若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你雇我,我帮你烧了这地方。我便宜,做事又利索,而且也算是欠你条命,借此就当还了你的恩情。”

      “不,”明月看向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要十里八乡都知道,小茶山的土匪,没了。“

      风途刚从明月屋里出来,就被大当家叫了去。

      “怎么这么久,我这小美人是得了什么病?”

      他仍满身满腚地抓挠,看得人膈应。风途借着施礼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大当家有所不知,女子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不适,她这是头一回,还误以为自己有了绝症,又不好意思说出病灶,我这也是询问好久才问出来。”

      不想,大当家却忽然来了气性,“谁说老子不知,老子娶过那么多婆娘你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就不知?”

      风途微微颔首,抬眸仍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是我说错了话。不过还是得提醒大当家一句,女子这几日不能同房,这婚期,得再往后推一推。”

      大当家目露凶光直盯着他,不配合地摇了摇头。

      身旁,一直暗自思索的三当家想到什么,凑近小声说:“我听民间有种说法,那几日同房不吉利。”

      “不吉利?”

      “是,容易染上晦气。”

      大当家皱着眉头,琢磨半歇听了进去,又看向风途,“那就宽限你几日。”

      风途立刻正色道:“十五日。”

      十五……

      角落里明月假装路过,听及此,差点没被自己唾沫呛死,无奈地摇着头赶紧躲了。

      “三日!”大当家厉声呵道:“就三日!”

      等从大当家那里出来,到了没人的地方,风途才红着脸喘了口气。要知道,他才十八,还没成过亲呢,明月就编出这些话来让他说,臊得要死。

      其实无论三日还是十五日,影响都不大,风途打定主意,若明月真要穿着喜服和他这种人拜堂成亲,大不了自己不陪她演了,先将这小茶山里里外外灭个干净,回头再负剑请罪。

      次日灶房,风途正站在灶旁拿着根搅棍熬药,三当家从他身边走过,一副流里流气的赖害模样,到墙角下的菜缸子里翻腾半天,摸出根黄瓜,洗也没洗,张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就咬。

      “小子,这都一天过去了,我们大当家的药好了吗?”

      风途瞥了他一眼,厌恶地蹙起眉头,没声好气道:“这不才一日?”

      “哼。”三当家伸着脖子,看了眼锅中那团黑不黑绿不绿的稀糊糊,亦是十分嫌弃,歪着嘴啃着黄瓜,大摇大摆就要走。

      这时风途却忽然一把拉住了他,“三哥。”

      他这一拽,三当家还没来得及下咽的黄瓜又从嘴里呛了出来,心头一怒,瞪着他嫌弃地一甩肩膀头子,抬手佯装要打,“谁是你三哥?三哥也是你叫的吗?”

      风途敷衍地堆着笑,“大当家不是说了,只要我看好他的怪疾,便收我做四弟,你可不就是我三哥。”

      三当家侧眼瞧着他,手中半截黄瓜在他眼前指指点点,“你若看不好,小心你的狗命!”说着,抬手大咬一口黄瓜。

      “我对我祖传的医术有信心。不过,有个秘密得先告诉我三哥。”风途一脸神秘,凑到三当家耳边,道:“大当家他,有‘男’言之隐。”

      三当家一愣,刚吃进嘴里的黄瓜还来不急细嚼,开口时差点喷风途一脸,“你怎么知道?”

      风途嫌弃地闪开身,说道:“我可是医药世家,双眼一看便知。”

      “是……吗?”三当家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见他神色泰然,不似胡诌,便警告道:“你若敢说出去,小心你的狗命!”

      “那自然不会,”风途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要怪都怪我这祖传的医术,它主治男疾,这一看面相就给看出来了,想不知道都难啊。”

      他随意说着,又开始自顾自搅和着锅中不知道什么的烂草叶子。

      三当家眼光一转,故做不屑,“嘁,吹牛呢吧。”

      见风途不搭茬,三当家走开几步,晾着他,继续慢吞吞啃自己的黄瓜,只是不时回头偷偷瞄一眼。

      待到手里的黄瓜只剩节瓜把子,而灶旁的风途仍在心无旁骛“兢兢业业”地做药,他这才缓缓晃荡到风途另一侧,“要不,给你三哥看看。”

      不想,风途摇了摇头。

      “嘿,刚刚三哥三哥叫得亲,让你看你又不看,什么破医术净吹牛,我看,你祖上就是个走街串巷卖假药的棍子!”他吹胡子瞪眼着了气,哼哧哼哧就要往外走。

      风途听到这话,也佯装跟他急起来,“你看我不顺眼怎么骂我行,可偏偏不能说我家祖传的医术不行。你那病,我是不能看!”

      三当家一听这话,要走未走的脚步又迈了回来,“不能看?什么意思?说清楚!”

      风途撇了他一眼,又左右看了看门口,挥挥手招他过来。

      两人凑头,风途才煞有介事地小声说:“大哥的病是伤,为疾,三哥的病是煞,为邪!三哥近日来可觉得后背有阴气伺机而动?”

      看着风途直直盯来的目光,和微微眯起的眼睫,三当家直觉得后肩阴风在冒,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转过身去,却见外面阳光正好,回过身来,见风途又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熬锅。

      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少唬人,当你三哥是吓大的?”

      风途懒洋洋道:“三哥不是,三哥可没有日滴不尽,夜露不觉。”

      “嘘嘘嘘,”三当家忙挥着手让他闭嘴,但见门口无人走动,小心问他:“那这邪,可有法子医?”

      风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们祖宗流传下来的是治人的医术,又不是驱邪的仙术,没得医。”他一顿,又道:“不过,大哥那个没过门的新妇,看上去有点邪性。”

      “哦~难怪我总觉得这小娘们有点古怪,那我去劝大哥,把她杀喽。”说着,三当家扭头就要走。

      “杀不得杀不得,三哥莫急。”风途赶紧拽着他胳膊将他拉了回来,“有邪性不是坏事,邪性相引,才能带走煞,你把她杀了,那她的邪煞之气就会留在这里,永远盘桓在三哥周围。”

      三当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得把她绑到别的地方再杀。”

      “对喽!”风途也跟着欣慰地点点头,又啧啧惋惜,“只是如今大哥被她迷得死去活来,哪会愿意听你我说这些?”

      他留意着三当家的神情,见对方眉间紧蹙,隐隐带着愁绪,又开口宽慰道:
      “哎,算了,三哥福寿绵长,就算被这煞汲取个八九十载的阳寿,那不是还有好几年活头?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跟大哥闹扯了,是吧。”

      风途拿起搅棍,继续道:“不过以后还是得小心点,别跟大哥凑太近,这圆房了呢,煞气会化形,转阳为阴,大哥身上的阳,有一部分会化为阴煞,三哥你可得躲着点儿。”

      想到之前被自己抓上山来的姑娘,三当家越听越觉得后怕,“那这么一来,阴煞当头,越积越多,这小茶山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风途连忙奉承,“不愧是三哥,悟性就是高。这小茶山,就要变成‘小阴山’喽!也不知道这阴盛阳衰,兄弟们还能……”话说一半,他惋惜地摇摇头,又微微靠近他,“好心”说起了体己话:
      “这三哥可不能跟兄弟们说,兄弟们嘴上没个把门的,传到大哥耳朵里,大哥可又要跟三哥生气。我这一天天话憋在心里闷得慌,也是看三哥仗义,真心实意为兄弟们好,又跟三哥亲近,这才稍露天机,不然咱这寨子里除了三哥还真没个能商量事儿的。”

      等到晚上无人注意之时,风途悄悄摸进明月房间,正见她收拾行装,忙背过身去,闲闲念叨:“这才多久不见,撺掇人编瞎话的功力倒是比我更胜一筹,还偷看别的男人撒尿,不知羞的。”

      明月没有理会,换好衣装,一手直接搭上他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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