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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竹林小记(中) 竹竹:—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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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你做的记号到底在哪?”
明月拿着斧头对着一根竹子咔咔砍了两下,指着砍出的形状问风途:“就长这样,你真的没见过?”
风途摇摇头,“真的没有,而且我跟你走了一路,你不是也没找到你做的记号。”
明月环顾周围,四面八方都一模一样,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抬头望去,茂密的竹叶遮住了天空,唯从缝隙透出些光来,此时约莫是正午,从这些斑驳的光点中看不出什么。
“不如我们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风途指着前方幽绿的竹林,“总能走出去。”
但如此,也有可能走到不知道什么的鬼地方去。明月看着还在滴落的竹液,点头允了。
她将竹液装进竹筒,又在另一个竹筒里存放了火种。
风途问:“做什么?”
明月点了点空空如也的手腕,“保存火,这里草叶潮湿无法引燃,我拿布引燃的。”
风途有些怀疑,“这能存住吗?”
“不知道,试试。”
两人顺着一个方向走了很久,眼看光线倾斜天色变暗,竹筒里的水都喝完了,干粮也早就吃光,四周的景象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们仍在林子里打转。
风途:“我饿了。”
“我也饿,”明月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
风途蹲在她身边,捂着肚子作出一副饥肠辘辘的可怜相:“你说,这竹子能吃不?”
“能,听闻有一种猛兽,毛色墨白,喜食竹。”
风途瞧了瞧身边的竹子,“可这很硬。”
“虎也是猛兽,你不是有虎牙,啃啃看。”
风途竟点点头,歪着脖子张嘴就啃。
他认真的?明月好奇地凑过来,“好吃不?”
风途缓缓抬头看向她,一脸幽怨,“你骗我!这玩意儿吃得我牙疼!”
“哪有骗你?我只说让你试试看。”
风途哼哼唧唧瞟了她一眼,捂着腮帮子走到一旁,不满地小声埋怨:“耍我,就知道耍我,一天天耍着我玩。”
“没耍你,”明月跟到他身后,“你没吃过笋子?”
“谁说我没吃过,还是我请你下馆子,你说那盘油焖笋好吃,吃完我又给你叫了一盘,不记得了?没良心的。”
“风途,”明月扛起斧头哼了一声,“你冤枉我,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说罢她就继续往前走,没有注意到身后人嘴角翘起的可疑弧度。
气性还是这么大啊。
风途小步跟上前去,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是我说错啦!”
天色将暗之时,明月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好饿,真不走了,我要做竹子的肥料。”
风途苦口婆心地劝她:“咱们顺着斜阳走了这么久,一定就快出去了,没准再走几步就能看见路,要不我背你?”
“不,”明月将斧头和放火种的竹筒一并递给他,“你拿着自己走吧。”
风途也不跟她客气,伸手便要接过,“既然你不想活了,正好给我做口粮。”
“什么?”明月一听,忙收回手,“这就太过分了,你怎还恩将仇报。”
“反正我又不介意,吃到嘴里都是肉。”风途说着拇指擦过唇边,近一步上前,笑容里颇有种把她五花大绑饱餐一顿的意味。
不等他动手,明月手中的斧子已架到他颈侧,“别逼我动粗。”
风途一脸无所谓,“我看你还是蛮有精神的,要不再陪我走一段呗。”
明月仍不配合地摇头。
风途继续劝慰:“你别怕,就算天黑了,只要天上有星星我照样能找到方向。”
天空越发暗沉,很快被夜色掩盖。
“星星呢?明月,星星呢?”风途扬着脑袋,怎么也看不见星空。
“被叶子挡住了,”明月坐在地上缩作一团,“你这轻功不是很厉害,你上去看看。”
“我是会轻功又不是长了翅膀,这竹子这么滑这么直,哪有支点?”
“一看你就是功夫不到家,”明月卸下身上赘物,向双手哈了口气,来回搓了搓,“看好。”
“天太黑看不到,有这能耐白天干什么去了。”风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明月没理会他的娇嗔,在附近找到一颗粗壮的竹子,两手用力紧紧攥住,接着弓起腰双腿前后交错将竹子绞紧,而后松开手重新抓到靠上的地方攥紧,再稍松开腿弓起腰往上带,像只毛虫一样蛄蛹着爬了上去。
越往上,竹子越不稳,摇晃摆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风途扬着脑袋,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黑影抱着竹稍摇来摇去。
担心这竹子会断,他高声喊道:“实在看不到就算了,总还有别的法子!明天太阳总要升起的!”
“我——可——以!”
“我不可以,”风途焦急地小声念叨:“太让人操心了。”
趁着晃到某一侧的时候,明月紧抓着临近的另一颗竹子的枝叶,这才稍稳住身形。
放眼望去,大片竹海笼罩在朦胧暗沉的月光之下,一眼望不到头,抬头看向天上,乌云遮住了天空,只零星露出几颗不太明显的星点儿。
“明月,不看了,快下来!”
“就来了。”
明月刚一应声,便觉得身下咔嚓嚓响,紧接着重重一扽,身下的竹子断了。
“明月!”
好在她手里抓着的另一根竹子并未因承接她所有重量而断裂,只是一下子将她荡向另一头。
耳旁的风呼呼作响,她赶紧抓住手边任何能够得到的竹枝竹叶,勉强撑住了身子,悬在当空。
“我一定会接到你的!”风途一边跟着她来回跑,一边安慰她,“你别怕,要是砸死我,就把我吃了,我不介意,一点儿也不介意!你一定能走出去的!”
明月本来不慌,被他这一喊心忽然跳得有点快,不停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此刻若她放开一边的手,则很有可能因为所有重量挂在一颗竹稍上而支撑不住断裂掉下去,又或者竹子够坚实继续将她荡飞,而她试图用脚尖去勾竹身却又够不着。
好晕。本就腹中空乏还做这种费力气的事,她额上汗都出来了。
“明月别怕!人固有一死,死去元知万事空,零落成泥碾作尘,皆不过一滩烂肉,你能吃了这团肉活下去,是这滩烂肉的福报,你放心大胆的吃!”
他在胡说些什么?明月烦得要死,还得被风途一直膈应,火气越发大起来,她使出所有力气呵到:“你闭嘴!”
顿时,落叶纷飞,鸟兽四散,唯怒啸之声在林间回荡。
明月左右晃荡着身子,直到某一高点起了劲儿,忽然放开左手,右手猛地一拉,双腿被带过去直接顺势绞紧竹身,紧接着整个身子被倒挂在竹梢上。
“嗯呃……”
她的手护在脑后,连同整个后背猛地撞到竹身,被冲撞得生疼。
“你怎么了?还好吗?”
明月没有理他,紧抓着竹子,用力一提腰,忍着剧痛将身子板正过来,抱着竹子慢慢滑了下去。
风途在树下将她接到怀里,焦急地询问:“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没有?”
明月气得不想理他,从他怀里挣出来躺地上就睡。
“腿断了?我背你。”
“走开,没用的瞎眼鹰。”
“我又怎么你了嘛,”风途委屈地蹲在她跟前,“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好,”明月坐起身,“我在上面那么危险,你为何又吵又嚷,干扰我?”
“我那是怕你害怕。”
明月不屑地轻哼一声,“可笑,你要是自己害怕大方承认我不会看不起你,又何必推到我身上?”
“明月,”风途看着她,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这样想我。”
“看不惯就滚。”
风途从未想到她竟会这样说自己,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好,我滚,你就一个人饿死在这吧。”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等风途走后,明月爬起身,揉揉后背,摸黑找到之前放在地上的斧头,忍着痛又开始砍竹子。此刻她又气又恼,还口渴得厉害,想要再烤些水来喝。
斧子有气无力地砸在竹根处,砸了两下,明月直起酸累的腰,用臂膀去撞,竟没撞倒。
“我来。”风途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倾身拿过她手中的斧子,哐哐砍了起来。
明月退后几步,问,“你斧子呢?”
“没你这把好用,”他说着,很快砍倒了一根,“躺下歇着去吧。”
他正砍着,忽听见身后吭叽吭叽的声音,似是某人生了闷气,在强忍着什么。
“要哭啊?我没生气,”风途走来,放下斧头蹲在她跟前,“多大点事,更难听的话阿兄都听过,不会生你的气,不要自责了。”
明月却难过得更厉害了,“火灭了。”
“哦,是因为这个啊,”风途看向她手中的竹筒,“没事,烧阿兄的。”他说着,解下系在自己手腕的布条放在她手里,“不生气了,好不好?是阿兄不好,刚刚对你说了气话,阿兄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饿死呢?”
风途在她身边坐下,“阿兄和你一起饿死好不好?”
明月没理会他的逗乐,仍在和自己生气,“我原以为这天下事,只要去做,便没有做不成的道理,可是我这些年来却一事无成,如今攀颗竹子竟还能被鞭打……简直愧对师父。”
“竹子打你了?”风途提高调门夸张地问,“坏竹竹,我给你打回去。”
说着他走到那竹子面前哐哐踹了两脚,“让你欺负我家小月,让你欺负我家小月,坏竹竹!”接着又打了竹子两拳,才坐回明月身边,“它打你哪儿了?疼不疼?阿兄背你走吧。”
明月吸了吸鼻子,“我渴了。”
“那你在这好好休息,阿兄去生火。”
随着一下下呲楞呲楞的响声,黑暗中冒出点点星火,落在那团干燥的布条上,风途轻轻一吹,呼啦一下子有了火苗。
火苗逐渐燃成火焰,在明月面前肆意舞动着身姿,明月呆呆看着火光,手里拿着根竹枝无聊地拨弄着。
风途看她心情好转,松了口气,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那道旧痕,心里忽然有种幸福感漾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低头继续劈竹段。
突然他惊呼一声。
明月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只见风途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竹节,“它,它它……”
明月顺着一瞧,顿时眼冒晶光,如饿虎扑食般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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