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穴中之物 呜呼哀哉 ...
-
一大早,明月用木炭在门前写了几个字,而后揣上匕首握上斧子挎上竹篮,走过草坡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
林子边缘有几棵矮树,树上结了很小的果子,一粒粒红的黄的挂在枝头,味道有点酸,以往她和朋友远行的时候也见过这种果子,知道它能吃,于是摘了些在水里稍稍洗了一下,放到篮子里留着准备饿了再吃。
沿着河道走的好处首先是不会迷路,其次是不缺水喝,若是运气好,还能遇到来河边饮水的小动物。
林中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草木的芳香。明月进入树林不远,就遇见一只黑白脸的獾,远看去,这獾有猪仔那么大。
明月想:这要是带回去,几天的下酒菜就有了。
如果有酒的话。
她直直盯着它,缓缓放下手里的篮子,将匕首一点点拔出,紧握刀柄扬起手,弓着身子放低重心,小心地向它靠近。
獾仍在用它扁长的鼻子嗅探着周围的泥土,似乎附近有什么东西令它在意,忽然它抬头向这边望了一眼,明月没有再动,便连呼吸也放缓了。
其实这么远,獾是看不清她的,只是人的气味令它发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它往这边爬了几步,明月也瞄准了它的脑袋。
就在它再次抬头张望的一刻,明月瞬间将手中匕首抛出,刀尖直冲它颅顶飞去。
明月觉得自己应该是打到它了,她听见那獾惨叫了一声,但当自己追过去的时候,周围并未看见那小家伙的身影,一同没影的还有那把匕首。
幻觉了?她看向周围地面上被小动物爪子刨过的痕迹,又看向左手握着的刀鞘。
不该是幻觉,定是没能一招制敌,留了口气让它跑了。
獾子跑了就跑了,但要赔把匕首进去明月可不干。她回到刚才的地方拿上篮子,打算边吃边找,免得肚子空空眼发昏。
明月将篮子里的白水煮鸟撕下大半,就着采摘的野果子一同咀嚼。鸟肉紧实味道寡淡,果子的酸甜正好为它增添了别样滋味。
吃过东西,打起精神,明月顺着方才獾子逃跑的路径,蹲下身细细观察着地面杂乱的小爪印。
毕竟是打中了,总还有点痕迹,况且受了伤它该是跑不远,或许它的巢穴就在附近。
灌木丛中,叶尖沾上一抹血迹,看高度,是射中的头顶没错。一旁地上的树枝沾粘着两根被勾掉的杂毛,明月正推断方向,忽而听到附近隐约传来短而急促的呜咽。
她停止咀嚼,侧耳仔细倾听,循声步步靠近,发觉声音是从一个斜坡下的小洞中发出来的,洞口内松散的土堆混合着草叶与零星血迹。
明月放下篮子,迫不及待刨开洞口的土就要伸手进去抓它,但怕被那小东西抓挠,或者咬掉手指,忙又将手收了回来。
洞中已没有动静,她想了想,吐掉嘴里被啃食干净的小鸟骨头,拿出斧子横过来开始刨土。只是洞穴比明月以为的要深,她的斧头没法刨到深处。
或许可以用什么东西探进去。
她起身,砍来一根长长的树枝,伸入洞穴之中,担心枝头刮坏皮毛,她的动作很是小心,进入得缓慢而轻柔。
奇怪的是,一整根树枝都没入其中,却依旧没有探到底,明月索性又找来根更长的棍子伸了进去。
这次她长驱直入一下子顶到洞穴深处,却感觉棍子那一头触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地方,而不是獾子柔软的皮毛。
洞穴不是直的,她顶到了弯道。
这可不好办了。明月只得将长棍整根抽出,按照进入的长度在小斜坡的地面上找到弯道的位置,打算竖着插进去,把它捅开。
只是这个地方的土又厚又结实,长棍并不是那么容易插进去的,明月只得先刨出个小坑,将长棍抵在上面拧着圈上下捣动,将土捣得松软,方才插得进去。
将长棍插在土里,明月有点累,她休息了一会儿,将篮子里剩下的半只鸟和果子吃了。
太阳西斜,天色已不似早前透亮,赶在天黑之前,必须要把这家伙挖出来。
“我们继续。”她活动着手腕说。
风途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垂。听刘婶说,今天一天都没见着明月,也不知道又忙什么去了,饭也不吃。
“小月!”风途唤着她的名,回到屋里,又退出来,看见了门口的字。
猎,明日归。
他赶忙闯入里屋,去找明月那些个宝贝兵器,发现那把匕首怎么也找不到。
她真去了?就拿把匕首?
记得刘柱说过,那片林子里有老虎,万一她体内的蛇毒未清干净,又晕了过去……
一只猛虎潜伏在密林之中,躲在暗处寻觅着它的猎物,天真的少女挎着竹篮走进森林深处,恰巧闯入它的视线。
它跟在她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而她并未察觉,只是紧握手中的匕首,小心地向更深处走去,却不知危险从她迈进森林的第一步就已经逼近。
蛰伏在少女体内的蛇毒忽然觉醒,她轻喘着气,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正这时,猛虎一跃而起,跳出藏身的灌木丛,张开狰狞的血盆大口猛然扑去,狠狠咬在——
哦,不!
风途不敢再往下想,当即拿上剑,用柜子里的粗布包住,向林子跑去。
她会不会已经昏倒?会不会脑袋磕在了石头上?她的血那么甜美,若是被恶狼嗅到,或者只是被一只路过的小野耗子发现,那她这块美味的点心怎么会被这些禽兽放过。
巨大的不安催促着他,风途知道,自己得再快一点。
田边,正在拔野菜的妇人站起身,转过头看着空荡的田野,“刚刚是不是有啥窜过去了?”
“没有吧,”她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就是飞过去只鸟嘛。”
太阳已经落山,唯剩天边黯淡的余晖,星星马上要出来了。
又或许不会出来,天上的云会蒙上那些星星的眼睛,如果这时候在森林里迷失了,风途也没把握能找到回家的路。
“风途!”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风途猛然停下脚步,向声音处看去,隐约看到高大的密林间走出一个小小身影。
小小身影高举双手晃动着什么,“你看我捉到什么了!”
风途松了口气,再顾不得其它,狂奔而去。
明月只觉得一阵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眯起了眼,再睁开眼时,风途的脸已经怼在她面前,整得她人懵懵的,腰挺得板直,胳膊也被迫举得老高。
那只獾不轻,本就酸累的胳膊快要撑不住了。
“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风途一路跑来,身上隐隐冒着热浪,急促的喘息洒在明月额头,她想,那只獾死前是不是就这副模样。
直到呼吸渐渐平稳,风途脸上隐隐带着愠色,开始质问她:“你是不是吃了我的鸟。”
“嗯,我吃了。”明月弯腰捡起掉落的竹筐,“你拿的什么?你进我房间了?”
风途没有回答,仍执地与她争辩:“石头还是我捡的,我磨的,这些日子还是我忍着恶心捉来小虫喂它,你怎么就偷偷吃了!”
他像个执拗的小孩,非要与她争个对错。
明月愣了一下,回击道:“是你说我要杀就杀的。”
“那你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风途生气地拿过她手里的竹篮和獾,转身在前面先走了。
不就是只鸟,至于吗?明月轻哼一声,冲他背影喊道:“我要洗澡,你先回。”
风途停下脚步,撒气道:“那我也要洗。”说着,向河边走去。
二人洗完澡,回到家,就着炉子里的火光,风途将獾皮剥了下来,明月捧着碗粥守在小石灶前,看着案板上光秃秃的獾,馋了嘴。
风途只看她的模样,便知她心中所想,“想吃?你不是说要炼獾油?”
明月放下碗,要拿他手中的刀,“又不是整个拿来炼,肥瘦分开就是。”
风途用胳膊肘将她往外怼,“走开走开,我手已经脏了,别再把你手也弄脏,刚洗那么干净白洗了,这味味儿的,真是,一天天净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