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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涟漪 男孩子出门 ...

  •   切成小块的獾脂在锅中扑嘶嘶地呐喊,刘婶不停搅动着手中的锅铲。
      “你说怎这巧,这树倒下去咋能正好砸死条獾子嘞!”

      随着淡黄色的獾油在锅中越聚越多,刘婶俯下身,用板子将进风口掩上一半。
      “不过小月,以后去哪儿可都得当心着,这獾子得亏是在树下被砸死了,万一跑过来给咱咬伤了咋整。”

      明月连连点头附和。

      将炼好的獾油盛出,刘婶又把熟米饭倒入锅中,和油渣一起炒得喷香,再加上把葱花,捏上一小撮盐,那香气,闻得明月口水直往嗓子眼里灌。
      “来,小月,”刘婶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托你的福,今天也尝尝这獾油饭。”

      干酥的油渣在齿间炸裂,与颗颗分明的米粒在牙尖上碾磨香咸,明月吃得脸带红光唇角流油,如做了什么大事一般。

      二人吃过饭,刘婶又将锅里剩下的炒饭盛到饭盆里,要到木棚给那三人送去,明月从她手上接过放饭盆的篮子,也要跟着去。

      她们来到木棚的时候刘柱和风途正在刨木花。

      男人坐在长木上,双手紧紧把住刨子,长而有力的手指紧扣在刨子边缘,随着用力将刨子向前推出,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一片木花落下,他直起身子将刨子拉回,没作停留,又一次弓起身子将刨子推出,渐渐地,地上的木花越来越多,一滴汗水沿着男人背上的脊线向下滑去,没入裤沿。

      “刘柱,吃饭了。”刘婶吆喝到。

      风途转过头来,正见明月从刘柱身上收回视线。

      刘柱看见明月,脸上瞬间有些羞涩,忙站起身,将搭在一旁木架上的衣衫拿来穿上,冲她笑了一下,又像掩饰害羞似地看向刘婶,“娘,今天饭里搁肉了?”

      他这一问,算是打开了刘婶的话匣子,“诶哟,我给你说啊……”

      他们聊着砍树砸死头獾的离奇故事,风途则端着碗凑到明月跟前,边扒着饭,边看似无心地打听:“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没来过,长长见识。”她说着,随手拈掉风途身上粘的木屑。

      “不用弄,一会儿又有了。”

      风途干活时穿着件无袖的半臂,手腕上还缠了块用来擦汗的布条,这衣裳是刘柱的,他穿起来有点小,之所以不打赤膊不是因为不热,而是他觉得不自在。

      回到家,明月躺在床上闭上眼,脑中都是男子一下一下刨木花的身影。
      她抬起手将脸埋在手心,粗糙的双手滑过肌肤,让她产生一种这不是自己手的错觉,这种错觉恰到好处,仿佛此刻房间里不止自己一个人。
      恍惚中,透过指缝,她看见身下的硬板床变成了软榻,床前轻轻拂动着幔帐,透出桌案上烛影的晕。

      “明月。”

      有人轻唤着她的名,窗外,一点微风吹来,撩开领口,沿着锁骨缓缓吹向心头。

      只是,他的手没有这么糙。

      明月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斑驳的土墙,瞬间被某种失落包围,转过身,矮柜还是矮柜,草席仍是草席。
      她走出门,提上墙边的斧子,打算去砍柴,她要多烧一些木炭,这样冬天就不会冷了。

      斧子一次次举起,又一次次砍下,她的额头开始出汗,手臂开始发酸,重复肆意地消磨着她无处安放的精力。
      直到封好烧木炭的窖,她才拿着剩下的木柴往回走。

      回到家,她来到大灶前去看昨天晚上风途吊在上面烘烤的肉段。
      肉段正在渐渐失去水分变干,可惜的是,肉里泌出的油脂没法收起来,全都掉进了炭火里,明月觉得,这炭灰拿去拌饭也该是很香的。
      此时肉条已失去油水缩小了一圈,明月又往里面添了些之前烧制的木炭。

      下午,在刘婶家吃过饭后明月提上桶去洗碗,风途非要和她一起去。

      “不必。”

      她的语气很冷淡,风途听出来她有些不对劲,等跟着她离开刘婶家,风途才拉住她,说:“你不高兴。”

      “嗯。”明月应了一声,就独自往水边去了。

      风途不知道她为什么又不开心,毕竟自己一整天都没招惹她。

      洗了碗,明月回到家刚躺下,风途便来敲她的门,她装作没有听见,并未理会。

      做作。她想,刚刚自己进门的时候,他明明可以叫住自己,偏偏要等自己进了屋再来敲门,简直多此一举。

      门不敲了,明月躺了一会儿,起身去到院子里。风途见状,悄悄凑到门口,探出头来,见明月正在一块石头上磨骨头。

      他轻唤了一声:“明月。”

      声音太小,以至于这次明月是真的没有听见,又一次没理会他,这下他绷不住了,走到明月面前质问道:“我到底怎么你了?”

      明月抬头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我了?”

      “我就是不知道!”风途气呼呼叉着腰,俯身凑在她面前,“你来告诉我。”

      明月直愣愣看着他,忽然指着他说:“你长胡子了。”

      风途愣了一下,忙缩回身子抬手掩住了嘴。

      “没事,”明月放下骨头,起身拿出匕首,“我给你刮。”

      风途仍捂着嘴连连摇头。

      “这么害羞?”明月调侃一声,又道:“你们男孩子都是这样,我小时候还以为自己也会长,结果师父告诉我,女子和男子不一样。”
      明月一边说,一边拉着风途让他到凳子上坐下,“后来我长大些才知道不一样是指什么,倒宁可自己也能长出胡子来。”她拿开风途的手,俯身凑到他面前开始动刀,“怕就闭上眼。”

      风途当真闭上了眼,可是嘴唇却紧张地颤个不停。

      “忍一下,否则割伤了,你可别怪我。”

      明月也是头一次给人刮须子,单凭着胆子大会使刀瞎在这摆弄罢了,也得亏这匕首锋利,胡子不长,她手又稳,刮得也还算干净。

      “不错。”她看着自己的作品不由得自夸一声。

      风途再睁开眼,明月已经站在他身后玩起了他的头发。

      “头发这么长,忙活的时候肯定不得劲,我帮你修短些可好?”

      风途心里没底,“明月,你是不是有事想和我说。”

      “什么事?”

      “你是不是要走?”

      长发划过刀锋,随微风飘落在地。

      明月轻笑一声,“我要走去哪儿?”

      “我不知道。”

      若是以往,他能猜到她多半是回清水山,可是以如今两人的身份,明月要是真的离开了,风途可就真不知道该去哪找她,又要用什么借口。

      明月不答,风途又解释道:“我没有强留你的意思,我只是——”

      “好,提前告诉你。”

      地上的发丝越来越多,原本长至后腰的头发被她削到刚过肩头,风途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能感觉到确实轻快了很多。

      “好看吗?”他问。

      “当然。”明月走到一边又开始磨她的骨头。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历,明月想要打猎的欲望更大了。
      她将之前搓好的绳绕成一捆,又专门砍下两节腿长的圆木,拿斧子削出铲子的形状,做出两把手铲,这下任谁往地洞里钻都能给它挖出来。

      出发前的晚上,明月按照约定告诉了风途。

      风途自是不愿意她去,明月就对他说:“你我赤手空拳打一场,若你赢了,我就不去。若我赢了,你不拦我,也不找我,只等我回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草坡上,明月放下行装看向风途,“你我好久没有切磋,不知你现在还行不行。”

      “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

      不等他说完,明月率先动手,一掌直击他心窝,风途侧身躲过,翻手要钳制她手臂,却不料是她一记佯攻,另一拳直向他腹部而来,将将被他挡开。

      “你搞偷袭?”
      “这叫出其不意。”

      紧接着明月反身攻击他下路,一个抽身绊摔令他连连后退。

      “来真的?”
      “不然你当我哄小孩?”

      听到这话,风途也不收着了,直接挥拳而上。

      天快亮了,二人打得难舍难分,直到明月卸了他一条胳膊,方才令他认输求饶。

      “好狠,又来这招,卸多了就废了知不知道!我还怎么做木匠!”风途抱怨着从明月松开的手下逃了出来。

      明月向旁啐了一口,仍觉得口中腥甜,“彼此彼此。”

      “打疼了?”风途接上自己的手臂,忙要过来查看她伤势。
      明月摆摆手阻止他再靠近,“火大,过来当心我忍不住再揍你。”

      风途一听便不再靠近,只是揉着肩膀,试探着问:“既然都受伤了,你休息两天再去,好不好?”

      “不好。”明月拿上自己的行装,准备往林子里走去。

      风途赶忙追上前,“那我跟你一起去,不然……别人找你我没法说。”

      明月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巧舌如簧有的是法子,我最晚后天回来,若让我发现你敢偷偷跟踪我,那我就再也不回来。”

      风途当即停下脚步,嘁了一声,“威胁谁?不回来就不回来!大不了我,我就进你的房间睡你的床,把你的肉干当饭吃,拿你的獾油当酒喝,用你的剑当痒痒挠!”

      明月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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