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女尊]》徽蘅

81、宴请 世人所见并

　　“这就要走？”男人看着面色仍旧惨白的长恨，表情有些担心。

　　“不去锦城看看长公主吗？”

　　“我现在的身体，就算是过去，又能做什么呢。”长恨的眼神很柔和，但其中分明藏着一些苦涩。

　　“锦城有卫队，韩承意在那儿。她手下也有些人，安全大抵是没问题的。等她回来，你在这，秦启也在这。”

　　男人冷笑一声：“帝王的心思你不清楚？我觉得她心里有你。你何必偏要把她推给别人。”

　　长恨的眼神渐渐变得尖锐：“我们这样的人，总归是要死在战场上。何必困扰他人。”

　　男人撇了撇嘴，过了一会才说：“你早些回去也好，我收到消息，千萤她们正在找你，前几日还在锦城活动。”

　　“嗯。这边你还要费些心。长公主回来，各方势力都会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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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弩带回长恨的消息已经是数日过后。散在皇城的暗网发现了他，悄悄将消息递了出来。

　　言蘅听闻长恨似乎受了伤，心中难免忧虑，然而想到自己取下的一株本体尚未消散，也能猜到长恨的伤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稍微放松下来。

　　“阿毒，长恨正在往南陈赶，不日即可回到军营。你是否回去？”

　　阿毒一怔，没想到消息来的这么快，她迟疑片刻回答：“我还是留在殿下身边吧。之后有什么事，我也能为你们传递消息。另外，此时我若是走了，他们该怀疑了。”

　　言蘅点点头，没再纠结此事。

　　午后她在院中小憩，阳光透过缠绕在支架上的绿藤洒在她身上，异常暖和。彩云站在她身边，轻轻扇风。带着果香的风摇曳在周边，春日的和煦越发映人。

　　城首大步流星过来时，言蘅正睡醒。淡淡的慵懒感萦绕在她身上，让人觉得更有一些亲近感。

　　“拜见殿下。”

　　“城首多礼了。请坐。”言蘅从摇椅上起来，摆了摆手，彩云识趣地走过去为城首添茶。

　　城首笑着坐在一旁的石桌边，暗道与长公主相处多日，可见其秉性纯善，从不疾言厉色，待人温和，即便是对她们这些下位者，也不曾透露出一点孤傲。她先前还怕招待不周致上位不悦，现下终于安心了。

　　“城首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言蘅问。

　　城首这才从袖口下掏出一张牛皮纸，站起身递到言蘅面前，笑着说：“殿下，这是陈府送来的请帖。明日陈府宴请城内几大氏族，望长公主赏脸同席宴饮。”

　　言蘅接过请帖，轻笑一声：“牛皮的？甚为……奢侈啊。”

　　城首不清楚言蘅是在讽刺还是无意所说，只得解释：“殿下，陈府乃是冼城君的产业。冼城君与颢帝乃是从父兄弟的关系。”

　　言蘅眸色微动，面上却未有变化，只是问：“吾来时怎么不见叔父？”

　　城首回答：“冼城君年迈，在城外南山上休养，平日不住在城内。殿下来的事，臣已遣人告知，或许不日便会有消息。”

　　“既如此，告诉陈府，明日吾会准时去。”

　　“是。”

　　城首走后，彩云就开始在衣柜里和梳妆台上仔细挑选，美其名曰明日宴会绝不能被锦城当地的小姐比了下去。

　　言蘅对此不甚在意，本来就是想借着宴会看看锦城的暗流，不过后又一想，彩云这么张罗也好，她跟那些女子争相竞艳，便更不会被上面放在心上了。

　　故而次日傍晚，言蘅在侍卫长等人的陪同下到达陈府时，引得所有人注目。

　　她身着枫红色曳地长裙，发髻两侧戴红髓玉珊瑚发钗。明眸即便是在夜间也流光四溢，泣血的红唇微微张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脖间挂着红玉石串成的三璜组玉佩长达腹部，彰显着王室高贵。

　　言蘅从正门入陈府，左右各式灯笼挂满庭院，将夜晚也照得如白日般明亮。从正堂入中堂行有两三庭院，来往诸客与仆从甚多。

　　陈府家主携妻子于中堂拜会，其余人等也一一参拜。言蘅扫过中堂，男女老少数十人。根据元夕递过来的消息，她大多数都能对上身份。

　　言蘅自然坐在主位，下方左侧是韩承意，右侧是城首。

　　自她落座后，宴席正式开始。中庭内远远看去，歌舞皆新颖。想必陈府的人也是听说她好音乐，才弄出这么多新鲜的歌舞。

　　“长公主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陈府家主是一副书生样貌，旁边的妻子看起来也很年轻。二人一副恭维的话滴水不漏，言蘅都一一搪塞过去。

　　年纪轻轻能做的上家主的位子，还是五大家族之一，想来也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不可小觑。

　　言蘅侧目看向下方的韩承意，今日他独坐一席，端木媛距他有些远。陈府今日既请到长公主，又请到丞相，算是很惹眼了。席间全是来给她们二人敬酒的。

　　不多时言蘅面前桌案上就摆满了各色菜肴，彩云在一旁给她布菜。

　　“这是什么鱼，尝着甚是鲜美？”言蘅轻声问彩云。

　　下方的端木媛也不知是不是一直盯着她，瞧她发问，立刻开口道：“殿下真是有眼光。此鱼乃是东江鲈，体长不过五寸，重不过半斤，头大而扁平，口宽如扇，身前部平扁、向后渐细，体呈深褐色，腹部灰白，肉质洁白似雪，少刺无腥，乃是锦城最负盛名的美食。”

　　“此鱼对生存水域要求极严，东江之外遍寻不到。长公主自幼不在宫中，应是没尝过这进贡的鲜鱼。”

　　宴席上忽然鸦雀无声，一些人小心翼翼地看向言蘅，又暗自猜想端木家主缘何如此大胆。

　　韩承意心中一沉，实在不明白自家小妹也不是蠢笨的人，上次他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今日她怎敢如此放肆暗中讽刺长公主。

　　然而盛怒并未发生。众人不解地看着言蘅，似乎是在等待。

　　“端木小姐可知进贡给宫中的红髓玉珊瑚产自何处？”言蘅从自己头上取下左侧的发钗轻轻把玩，语气淡然，像是在与人闲谈。

　　“宫中进贡多是各地精品，我怎会一一得知。”端木媛不知言蘅何意，只是正声回答。

　　“东海之外，有渔人日夜不歇，才从千万株珊瑚里得之一二。又遣良人护送数月，将此珍宝送到贵人面前。良工巧匠再耗费数月才制作出珍稀华贵的钗环。”

　　言蘅看向端木媛，又问：“端木小姐又可知，远在西南的纶城，一年一度的盛关节，来源为何？”

　　“这是什么节日，从未听闻。”

　　不止端木媛不清楚，宴席之上无人知晓，左右相问未得答案。连韩承意也饶有兴趣地听着言蘅解释。

　　“纶城偏远，接近吾国与氏岐国的边境，多年前一度为氏岐国侵扰，死伤者无数。得镇西军守卫才有一方平安。纶城收回中州的日子被百姓定位盛关节，纪念死去的亲人和祈佑日后的安宁。”

　　“长公主莫名说到这两件事与今日所言有何关联？”

　　当下的氛围让端木媛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她仍旧未收敛锋芒。她在赌，赌端木家的身份没人敢动。赌她有机会让长公主知难而退。

　　“这世间有许多人许多事。端木小姐不知珊瑚的由来，也未见过盛关节的烟火，这些，吾见过。”

　　“吾见过这些百姓的辛苦，有人终日忙碌所求不过劳有所得。有人自幼艰苦以为逃出生天最终仍旧惨死污泥之中。也有人奉献子女为国作战最终失去所有亲人变得疯癫。”

　　“吾见过疾苦，也见过繁荣。端木小姐口中引以为傲的锦城名菜，与吾所见可有优劣之分？”

　　“吾以为此二者不可比较。端木小姐年纪轻轻，可作端木家主，人后不知付出多少辛劳，学过多少知识。然而这些，吾未曾学过。可知世人所见并非天地万物，不过其中一粟，于万事万物而言犹如沧海与溪流。谁又可说自己所见就一定比旁人更多？”

　　言蘅的话掷地有声，明明语气平淡不见有怒意，所说的话却震人心神。

　　韩承意看着上面坐着的人，洁白如玉之人，今日盛装叫人无法移开眼神。到底他是觉得长公主妆容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心跳有些快。耳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变得更轻，他的脑中仍旧回想着言蘅说的沧海溪流之言。

　　端木媛一时语塞，只得默不作声，不再多言。

　　气氛有些微妙。陈家主正欲斡旋一番，还不待他说上几句，两侧围墙之上突然出现一群蒙面人跳入庭内。

　　“护驾！护驾！”

　　侍卫长眼疾手快，迅速大喊周围的侍卫，并抄起长剑冲向言蘅身前。

　　一时间庭内的舞者侍从皆是大惊，尖叫着作鸟兽散。然而那些蒙面刺客却毫不手软，一剑一人，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堂内的主座而来。

　　“放肆！尔等何人，胆敢行刺长公主！”城首站出来朝着庭内众人喊道：“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那群刺客互相对视一眼，却忽然变得更加凶狠，直直地冲了过来。

　　“保护殿下。”侍卫长朝着周围两人喊道，随后便一马当先加入战场。

　　言蘅一语不发，只是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此事倒是出乎意料。今日的刺杀到底针对的是这场宴会的举办者，还是她呢？

　　“殿下，先随我等暂避吧。”陈家主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战战兢兢地上前说。

　　言蘅正站起身，不知何时已有刺客摸进了堂内，大吼一声，从左右两方袭来。

　　两名卫士提剑来挡，虽说他们的身手也算是一顶一的好，但刺客众多，已然逼近他们。

　　“殿下小心！”

　　“阿兄！”

　　两道声音同时喊出，言蘅被一道力推了出去，回过头才发现，身前挡了一人，正是韩承意。

　　刺客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右臂，他正摔倒子言蘅方才的位置。

　　“护驾！护驾！”陈家主被面前的一切吓到大叫，连声大喊。

　　“尔等宵小！”城首怒目圆睁，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长剑就冲了上来，一剑劈向那刺客。刺客迅速将剑从韩承意的手臂中拔出，挡下攻击，一脚将城首踹了出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见并不是一般的杀手。

　　“保护殿下！”

　　后堂突然传来声音，那刺客砍来的长剑被屏风后突然刺出的剑挡下，随后往上一抬，屏风瞬间被大力劈成两半。

　　“快快快！把这些人拿下。”陈家主指挥着府兵冲向四周的刺客。

　　“姜眠！保护殿下。”

　　言蘅被彩云扶起来往后撤。她看向面前冲出来的男人，身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紧身袍，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样貌。

　　端木媛冲到韩承意身边，哭着从身上扯下一块布，帮他包扎。

　　叫姜眠的男人似乎使不惯长剑，将剑丢向一边，从腰侧取出两柄弯月匕首，在手上转了两圈后一招一式都直逼要害，将那名先前还勇猛异常的刺客打得连连后退，从招式上看，刺客的心里也已经产生畏惧。

　　姜眠的手速极快，一刀一刀如同在雕花一般好看，但力道却大得吓人，小小的匕首却将长剑打得节节败退。他周身的邪气也愈发浓烈，最后竟笑了出来。

　　他大笑着将刺客踢到庭院，冲了上去，两柄匕首被狠狠扎了下去，刺穿了刺客的心脏。随后他又加入战斗中帮助侍卫长，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刺客皆被杀或被擒。

　　一番收拾过后，其余宾客皆被带离。余下活着的数名刺客被侍卫长押着跪在院内。韩承意的手臂伤有些重，被带到后堂处置，端木媛陪在她身边。

　　城首站到言蘅身前：“让殿下受惊了，是臣等失职。这些人如何处置，还请殿下定夺。”

　　“你等护驾有力，不必自责。至于这些人，都带回狱中，由侍卫长协助你审讯。”

　　陈家主诚惶诚恐地跪到言蘅面前：“还请殿下恕罪。今日之事，陈家实不知情。然府内防备疏漏致使殿下受伤，也确属陈府之过。不论殿下如何惩处，陈府都无怨言，只求殿下能饶府内众人一命。”

　　“你等的罪责且待城首查出刺客是何人之后再做定夺。幸而你府上那名府兵，还算护驾得力。今日吾也累了，先回了。”言蘅摆摆手，装作深思劳累的样子起身离开。

　　侍卫长押解其余刺客跟随在队伍后，一行人加紧离开了陈府。

　　一时间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宴会，人去楼空，四下皆寂。空气中流露出涌动的杀气，搅得人惶恐不安。

　　“夫君，阖府上下之后该如何是好啊？”陈家夫人站在门口看着车队驶离之后，满面愁容地看向家主。

　　“你且安心。此事由我处置。明日你随我上山一趟，向大人禀明实情。有大人在，陈府不会有事的。”

　　“是，夫君。”

　　夫人离开后，陈家主才看向身边一直不曾言语的姜眠：“今日幸好有你，若是长公主在陈府出了事，即便是有大人在，陈府也定然要化作飞灰了。”

　　姜眠颔首：“属下失职，这些人不知何时没入的府中，我等丝毫未有发现。先前还有人在后院闹事，否则我们也不会迟到了这么久。”

　　“如此看来，是有人刻意针对了？”陈家主的语气透露着一丝狠厉。

　　“长公主才来锦城不久，针对她的行刺可能性不大。大人或许要注意一下城中的其他几家，若是陈府出事，他们又能得利多少。”姜眠一丝不苟地分析着。对于长公主的行踪，他早就打探过了，真要是有敌人，他不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你说得对。可惜那些刺客已经被城首带走了。你就从这些尸首身上查查看，到底是谁在针对陈府。我们也好早做防备。”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