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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曾经沧海(六) 无法言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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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周围寂静无声。
寰相因被抽了很多血,现在已经昏睡过去。煦燊本就年幼,轻易就沉睡过去。二人蜷缩在一起躺在距离言蘅不远的干草堆上。
言蘅一直等到他们的呼吸变得沉稳才睁开双眼。
囚房外连巡逻的人都已经离开,言蘅盯着房门看了很久才放下心来。
她抬起手腕看清之前放血留下的伤痕,又看向不远处的煦燊。
本来她猜想寰相或许没那么快能想清楚孔洞的事,才把跟元夕二人做交易的事情提前。放血是为了救煦燊。她先前积攒的为数不多的灵力全都耗在了那些血中。
如今要再救下寰相……
只能从本体下手了。
时机往往转瞬即逝。她不知道自己这间囚房什么时候会来人,要想动手,就只有今晚了。
她盘膝而坐,闭目沉息,气沉丹田,双手太极旋转后呈莲花态。
漆黑如墨般的囚房之中,以言蘅为中心,渐渐显露出绿色的微光。从她心口处,一株菖蒲化形而出,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言蘅意念随心,将其折断一叶。与此同时,室内的碧光发生波动,忽明忽暗。她的唇边也渗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破布般的衣服上,将灰色衣服映出更深的斑斑点点。
即便身体传来剧痛,言蘅仍不停歇。她抬手瞬间菖蒲虚化消散如青烟飘流而走,留下的那片叶子被法术传送至寰相身体上方。
她口中不断默念着什么,只见那片绿叶渐渐化作一层淡绿色的纱,轻轻落在寰相的身上,在覆上他的那一瞬间如同盐粒落入水中,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过须臾之间。
寰相和煦燊对此毫无感觉,甚至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言蘅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死死咬住下唇,瘫倒在草堆上,身体止不住地癫颤,脑中频闪过很多记忆。
到底是谁在跟她说话?
为什么她一定要积累信任的人?
她的记忆为何如此混乱?
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将言蘅身前的草堆染得更加红艳。眩晕感如同追逐猎物的猛兽侵袭了她的大脑。在猛烈地窒息感过去后,她彻底昏死过去。
……
言蘅的昏迷让寰相和煦燊感到恐惧。然而搏击场不会在乎这些。一轮轮换过后,再度到二区贡献血奴。有元夕的暗中操作,言蘅被跳了过去。煦燊的重伤还未完全好,寰相无奈被选中带去搏击场。
也许是命运使然,又或许是运气极佳。
那个叫归弩的男子又和他分在了一起。
他看起来和上次有了些许差别,不知是否是那次大火造成的。寰相整理过言蘅之前所说的话,猜测归弩就是之前她想让他找的人。和他搭档的人。
听言蘅的口气,揽昀也是她想要的。归弩看起来和揽昀的关系不错。这一次他一定要拉拢到归弩才行。
元夕就站在不远处,今日她没有穿之前一度穿在身上的那件白裙,而是穿了一件暮山紫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异常干练。虽说她的脸看起来仍旧是圆润可爱,但看向四周的眼神较之前却大相径庭。一种淡淡的尖锐感从中影射出。
周边的守卫被她提前散开,察觉到寰相的目光,她假装巡视众人从前往后走去,最后站在位于最后一位的寰相身侧。
一道不经意的金色法术击向地面,在二人周边形成一道隔绝。
“今日的氛围不太对,你要注意些。”元夕凝视着四周,心中升起一些担忧。
寰相顺着她的眼神往四处看,却未曾觉得哪里奇怪,守卫还和以往每次一样四散聊天,连人数都没有增加。
“今日来的都是一顶一的好手,从卫队里挑的。内场里还有个难缠的家伙,是鄢城搏击场的管理者豢养的妖奴,法术高强。这些平日里隐于人后的家伙如今都在此地,上面可能有大动作。”
元夕又往黑暗中没入半分,叫旁人察觉不到异样。
寰相山根皱起,两道细纹从鼻梁根部向眉心轻轻汇拢,眼窝随之沉下去,投下一小片阴影。然而他如今束手束脚,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往前数五个,那个人和揽昀有关系。他们两个,阿姐都要了。”寰相低声说。
元夕的眼神越过寰相往前看去,那人倒是有些眼熟,似乎也因为上次的大火被惩处过。
“我想办法把他们调过去,需要时间。”
远处的守卫看向队伍末端。元夕察觉到久不离开的视线,赶紧撤回法术,淡然从寰相身侧移开,一边检查队伍一边往前走。
“老弟,那边怎么了?”一个守卫循着视线看向元夕。
“没什么。我看那女人一直待在队伍后面,不放心。”
“嗨,那个是元夕,上头养的小女妖,随便给点小权让她能在这些人面前得意得意,不成气候。”
“还是应当谨慎些。今日里面不是……”
“老弟你不常来不知道。此女有些手段,上头到现在还没尝到嘴。没尝过的最是宝贝,你别惹事,小心自己倒霉。”
“这倒是稀奇。上头不像是有耐心的人。怎会一直放着……”
“这你就不懂了吧。抓心挠肝吃不着的,吃到嘴里才最香,哈哈哈……不过特例也就只有她一个。每次吃不到她,其他几个女妖可就惨咯。我路过好几次,那叫声,啧啧啧,听着也是惨哩。”
身边的大哥描述得绘声绘色,男人不甚在意,眼神盯着元夕仍然看了很久,确认没有问题才松下戒备。
元夕仔细观察了很久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始动作。她照例假装看几人不顺眼,将队伍调了位置,顺利把归弩安排到了倒数第二,正在寰相前面。
“小兄弟,还记得我吗?”
归弩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想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见过寰相:“你是上次……寰相?”
“是我。上次大火之后你怎么样了,和你的朋友,还好吗?”
归弩面色微冷,双眸蒙上一层淡淡的雾霾:“揽昀的伤很重,但好在活下来了。”
闻言寰相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只要二人都还活着,那总归能带到言蘅面前。他连忙开口问:“她还想逃出去吗?”
归弩的神情一变,盯着寰相的双目,警惕得很:“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们还想逃出去,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助你。”寰相意有所指却未道明,他还需要观察归弩是否可信。
归弩心中疑惑,想不明白这里竟然还有人想逃出去。他将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过滤一遍也没想到此人是谁。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询问,前面忽然有人开口发话。
“所有人,都进到搏击场去!”
寰相一怔,心中燃起不妙的预感。从前都是搏击开始后,他们这些血奴被一一拉上去抽血吸血,从未有过今日所有人一起出去的情况。联想到元夕的话,寰相隐约觉得今日恐怕要大祸临头。
大门被拉开。所有人都被推向门外。
光线大亮,场外群情激奋,喊叫声如同要冲破地面。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场内的声音越发清晰,寰相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躲过今日之事。
而领头的管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片刻过后,场内的声音慢慢降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之前本场地出现暴乱事件,造成诸位看客的损失,搏击场都一应承担。今日的游戏是为了消解诸位的怒气。本馆特选数十个血奴上场,由各位选择他们的死法。他们的生死都由各位决定。”
“嘿!你们不是说假的吧。血奴不是重要的资源吗?”场内有人质疑道。
“各位放心。客人才是本馆最重要的。各位尽可选择,让他们是被毒死,用箭射死,烧死,总之都由各位决定。这些血奴都不是平庸之辈,小有法力。这样的过程才有趣不是。”
“那我要让那个,先打他一顿,再用刀剐了他!”有人不信,站起来指向台上的一人。
此人正站在寰相前面。
“不要!不要啊!”他大喊着要往外跑,却被场外一九尺多高的彪形大汉一剑斩断左腿,鲜血顿时喷涌如柱。
男人惨叫到失声,被大汉拖回场内,在地上留下醒目的血痕。
管事的只是微笑着看向先前说话的看客:“现在这种情况不用打了吧,我直接为您剐了他便是。”
说着他便从腰间取下一把刀,拔刀出鞘,那刀闪过寒光,被磨得异常锋利。他走向倒地的那人,从他的心口开始往下剜。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挖过肉的声音像是在众人的耳边不断厮磨,让所有人生出蔓延到心底的恐惧感。
不出十刀,他已然失血而亡。
管事的站起来,从小厮手中接过帕子,将刀上的血擦干净,重新别回腰间,转身看向说话的看客:“这位客人的要求已经达到了,您可满意?”
先前说话的那人一时间也愣住了,半天没能开口。
场内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好”!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人大喊,人传人,又传人,如同瘟疫一般在场内的所有人之间传染起来。连场内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红色。所有的人脸上都是疯狂,他们的眼中如同有猛兽,死死地盯着场内的猎物,谁都想做那个吃了他们的人。
“他们疯了。”
看着一切的寰相瞪大双眼,只感觉到浑身的血都如同被冰冻了一样。
“那个人可以用箭射死吗?”
场内又有人问,很快便有小厮为他送上弓箭。他开始往血奴身上射箭。然而箭的准头并不好,管事的撤出去,将笼子上了锁。所有的血奴都东躲西藏,在场地内四处逃窜。
其中几人被射中,倒在地上大喊。
又有人从小厮手中接过火把扔向笼子,看着他们被折腾得四下逃窜,惊恐大叫的样子被逗笑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得死在这。
寰相在人群中搜寻着归弩的身影,发现他躲在拐角,不知何时化出一块石头挡在身前。
土系……
加上揽昀的火系,就是很强劲的助力了。
寰相看着归弩,他大概率等不到言蘅救他了。但在死之前,他至少要救下归弩。
归弩察觉到目光,他看过去,是寰相。那眼神中似乎有着视死如归的勇气。他要做什么?
他在说什么?
那个口型,像是个名字。
圆?
但不等他看清楚,寰相已经冲了上去。从他腕间忽然窜出两条绿藤,绑住笼子的两根柱子,随后在他大力的拉扯下,笼子就这么被拉出一个大口子。
场内的看客茫然地看着一切,恍惚了很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尖叫着往外跑。
远处的管事却大喊一声:“大家安心,他逃不出去的!”
“你们快跑!”寰相朝身后大喊。
不远处的粗犷男人手持大剑朝着寰相劈砍而来。对向的门内涌出诸多卫士,将看台围了起来。看客们还没跑出去就发现已经有人来保护他们了,当下便安心地躲在远处看着内场发生的一切。
寰相手中的两根绿藤被砍断,他忙施法,一道巨大的法球击向大汉。
躲在他身后的血奴,拖着重伤的身体赶紧往外跑去。然而对向已经被拦住,他们只能又逃回来时的方向,却被看管的守卫抓了起来。
元夕看着场内突如其来的一切,心中大惊。
“你们,快去帮忙!”她指挥身边的守卫进去内场。
守卫看着伤的残的血奴,料想他们也逃不走,后面又都是自己人,便一拥而上,进了内场。
元夕见人跑远,她一道幻术击向剩下的人,让他们昏死过去,独独剩下归弩。
“你!”
“他这么做是为了保下你。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你和揽昀调到二区。今天发生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元夕快速交待好一切,再次施法让归弩也昏睡过去。
元夕扭头看向场内,面露哀伤。
此人,救不回来了。
寰相虽奋力抵抗,然法术较大汉而言,实乃天差地别。不过几个回合,他就已经被砍伤倒地。
管事的见他已无反抗之力,才走上前,恶狠狠地盯着他,转而又看向那些看客:“各位。如今场地内已增加防卫,绝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诸位尽可安心。此人大胆反抗,诸位对他之死,可有什么兴趣?”
“好好的游戏都被他毁了,烧死得了。”
“对,烧死他!”
“烧!我还没看过怎么烧死妖呢。”
管事的收集完意见,对着小厮吩咐几句。不多时,便有人抬来木头,将寰相架上去,下方摆上一堆干柴。
有人将火把送到管事手上。
寰相已经说不出话来,无力地看着那些疯狂的人族,一个个面露扭曲,恶鬼附身一般。这样的人,究竟凭什么?
凭什么说他们妖族害人!
在仇恨与悲哀中,寰相亲眼看到身下燃起熊熊烈火。
也许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问出心中所恨。
也许……也没有也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