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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欠条 ...

  •   虞杉光着脚,拼了命地跑,终于在废品站关门的前一刻赶到,抢回了差点被卖掉的课本。

      回去时,乔辞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见她进门,赶忙招呼她坐下。

      饭菜香味往鼻腔里钻,她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脸上发烫,小心翼翼看了眼乔辞,屁股正要入坐,衣领就被提溜起来了。

      “我准你动筷子了吗?”乔辞声音没什么温度。

      “小辞,你凶她做什么?”乔辞奶奶不满道,“有什么事不能坐下好好说吗?”

      虞杉搓着发烫的大腿。

      校服外套虽然遮住了短裙,但动作间,大腿上那些红痕还是若隐若现。

      乔辞奶奶目光扫过,惊道:“闺女,你这腿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这不问还好,一问虞杉的委屈劲就上来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哗地流,泪珠挂到鼻尖处,说不上的让人心疼。

      乔辞喉咙哑了下,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你进来,我们谈谈。”

      虞杉不太想去,扒着乔辞奶奶的衣服不肯撒手。

      乔辞奶奶拍拍她的手,宽慰道,“闺女,你有什么难处就跟小辞说,他肯定有办法帮你的。”

      来乔家这一个多月,虞杉已经隐约看出了这个家的特别。她从没见过乔辞的父母,而照顾起居的乔辞奶奶,和乔辞之间也透着一种疏离的客气,不像亲人,倒更像雇佣关系。这个家里,真正拿主意的,从来只有乔辞自己。

      乔辞奶奶既然开了口,虞杉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好一步一回头地挪向卧室。乔辞显然没什么耐心,一把将她推进去,随即“砰”地关上了门。

      乔辞奶奶不放心,贴在门缝边叮嘱:“小辞,好好说话,杉杉还小……”

      卧室里,虞杉背靠着门,一双大眼睛不安乱转。

      乔辞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拉过椅子让她坐下,随后蹲下身,搓了搓,他将药膏在掌心融化,小心地涂在她腿上的红痕处。

      一道道红痕铺在白皙如羊脂玉的肌肤上,十分扎眼。

      虞杉嘶嘶吸气,龇牙咧嘴。

      “班长……轻点。”

      她手指揪着乔辞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低着头,从她的角度很容易看见乔辞冷白的额角,脖颈覆着层薄汗,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边缘,延伸进校服领口。

      乔辞手上动作放缓了些,抬头看向她,漆黑的眸里是望不到边的死寂,只有落向她的瞬间,才泄出极淡的亮。

      “虞杉。”

      “啊?”虞杉头一回被连名带姓的叫,有些愣神。

      “你需要多少钱?”

      虞杉愣了几秒,伸出五根手指头。

      小城镇的公立幼儿园,读完三年,最多也就五千块。弟弟已经四岁了,要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早该和其他孩子一样去上学了。

      空气寂静了一瞬。

      在这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乔辞起身,拉开那张有些年头的老式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五摞用旧报纸包得方正正、砖块似的东西。

      他拿过虞杉的书包,把这些塞进去,拉好拉链。

      虞杉瞪大眼睛,“班长!你往我书包里装的什么!”

      “炸弹。”

      “呵呵呵……”虞杉被冷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乔辞撕下一张白纸,连人带椅子把她拖到书桌前。“我说一个字,你写一个字。”

      “写……写什么?”

      “欠条。”

      “什么欠条?我欠你什么了?”

      肩膀倏地一沉,她被乔辞按在了书桌上,一时有些无措。眼皮底下,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正不耐地轻敲着桌面。“不想要钱了?”

      “要的!要的!”虞杉匆忙去找笔,握在手心里,脊背微微颤抖。

      耳边响起少年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本人虞杉,今向乔辞借款人民币五万元整,自愿在借款未结清期间,当乔辞的“小奴隶”,不含违法、违背公序良俗及侵犯个人隐私。直至借款全部还清,此约定随借款结清自动终止。”

      “五……五万?”虞杉震惊地猛然转过身,忘了乔辞在她身后,一下子便撞进他怀里。抬眼望去,乔辞正垂眸看着她,两人呼吸在咫尺间交缠。

      乔辞微微蹙眉,“嫌少?”

      “够了够了!太多了!”虞杉点头如捣蒜,“可是小奴隶要做什么。”

      乔辞又抽出一张表格,上面是工作安排:早晨五点准备早餐;提前备好午餐,需荤素搭配;牛奶热好灌入保温杯,另一只杯子装好适温的清水;整理书包、课堂笔记、誊抄错题本,并按顺序排好……

      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虞杉一路看下去,发现工作竟安排到夜里十二点才能结束。她支支吾吾着问:“那……我的事呢?”她难道不用学习了吗?

      “你需要吗?”乔辞语气平淡,“你不是已经打算辍学打工了?我预付你一年的薪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虞杉小声嘟囔:“我姑夫说,出去卖……一天就能……”

      话没说完,一只手掌猛地按上她的后颈,将她重重掼在冰凉的桌面上。虞杉脸颊紧贴桌面,动弹不得,吓得眼泪瞬间大颗滚落。“班长……”

      乔辞提着她的耳尖,凑近,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还敢提?屡教不改,是不是?”

      “我……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虞杉声音发颤。

      乔辞松了手,随手将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外套扔给她。“先去把衣服洗了。”

      乔辞奶奶那段时间回了老家。

      虞杉便开始给乔辞跑腿,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每天累得像陀螺,洗衣做饭,十根手指被磨得通红,凌晨才能躺下,上课还得强打精神给他记笔记,困得做饭时都能打着瞌睡。

      每天都是干不完的活……

      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她被所有琐事磋磨得焉头巴脑。

      未来好像都是一片惨淡。

      一个月后,她跟乔辞抱怨,乔辞一副很难理解的样子,“怎么会适应不了,你又不想学习,这辈子都会过这样的生活啊。”

      “呼——”

      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窗外一片明亮,虞杉大喘几口气,好像才找到自己丢失的魂魄一样。

      手机在枕头边响了几声。

      虞杉去洗了把脸,才打开手机。

      向豪给她发的消息,参加晚上七点的饭局,介绍人让虞杉认识。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虞杉心里一松,只觉得这事八成要成了。

      晚上七点,服务员带着她来到走廊尽头虚掩着的雕花木门前。

      虞杉推开门进去,烟酒气扑面。圆桌主位是文旅局的张主任,旁边是县地方领导,剩下的都是参与项目的负责人,而其中向豪是最大的投资方。

      向豪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美女投资人,虞小姐。”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她今天穿着大方得体,妆容秾艳,一入场便吸引众多目光。

      拿起面前的酒杯,举起仰头,眼睫随着吞咽的动作,重重地颤了一下,像蝴蝶被雨打湿翅膀。白酒顺着烈焰红唇灌入,有溢出的残酒滑过脖颈。

      向豪看得口干舌燥,他扶着虞杉的肩膀道,“快入坐吧。”

      很快,饭桌上的人开始谈笑风生。

      坐在虞杉左手边的是一个秃顶的男人,姓孟,也同样投资了这个项目,不过份额很小。他眼神飘忽到虞杉身上,殷勤地给她倒酒,“虞小姐,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虞杉只当是搭讪,迫于今天的场合不好点破,笑着道,“我刚回云城不久……”

      孟总打断道,“不对。”

      他瞅着虞杉,忽然眼睛一亮,“你认识京市的宋总吧,宋世旻。两年前我们公司给宋总办了场烟花秀,据说就是用来给虞小姐庆生的,那一晚烟花晚宴办得相当隆重,一晚上的烟花超过我们一年的烟花订单总量。”

      虞杉恍惚了一下。

      宋世旻不缺钱,给予她这样盛大的浪漫的事只多不少,好几次,她差点都以为在求婚,可是结果往往不遂人意。

      虞杉淡淡道,“你认错了,同名同姓罢了。”

      孟总一脸疑惑,“不会吧,我记性没那么差,虞小姐这样的美貌,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宋总最近怎么样?我这里也没有他联系方式,有空代我向他问好。”

      虞杉见孟总是个死脑筋,喋喋不休要在这个话题里讨论下去,只好回道,“他很好,我会转达。”

      紧接着,她匆匆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走了几步,拐过走廊,虞杉从烟盒里磕出一支,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火机“咔哒”响了几声才冒出火苗,映亮她眉宇间一缕倦色。

      乔辞从旁边包厢出来,身后跟着余怀,两个人都是过来谈生意的。

      余怀拿着合同正跟乔辞说着甲方提出的预算修改,乔辞眉头都没皱,冷声道,“明天让他发邮件。”

      余怀答了句好,合上文件夹,再抬头差点撞到乔辞的背。

      乔辞停下脚步,没有说话,走到女人身边,过去精准地捏住滤嘴稍上的位置,从她唇间抽走了那支烟。

      “你谁啊。”虞杉气得跺脚,回过头对上乔辞沉静无波的眼,瞬间不说话了。

      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禁止吸烟的告示牌。

      乔辞虽然常年面无表情,不过余怀明锐觉察到他不太高兴,连忙从他手里接过未熄灭的香烟,走到垃圾桶前摁灭后,尴尬跟虞杉道,“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吸烟区。”

      “嗯。”虞杉倚靠在墙,点点头,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今晚的饭局喝得都是白酒,她酒量再好,也被灌得有些晕乎。

      恰时,身后向豪出来找她。

      双双碰面,气氛颇诡谲。

      虞杉头大,主动介绍道,“向豪,恒鑫执行董事。”

      余怀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恒鑫?恒鑫有几个向总?”

      虞杉忽然感叹今晚喝醉的不止她一个人,“你说恒鑫有几个向总?”

      余怀振振有词,“我们前两天…”

      乔辞打断了他的说话,主动伸出手,挺温柔地笑了一下,“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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