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疯长》皆夏

10、无证驾驶

　　晚上十点，几位领导喝得差不多，代驾的电话打了过来，向豪准备送客，可惜实在是喝大了，扶着墙没走几步险些跪在地上。

　　无奈之下，虞杉只好安排服务员把他送回包厢，而后连忙扶着领导，下楼，拉门。

　　门一开，雨气混着夜色涌了进来。

　　有人在门口久等，见他们出来，喊了句，“主任，您慢点，小心脚下。”

　　随后，撑开伞从虞杉手里接过人。

　　虞杉用手挡雨，跟了几步，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允许肩膀塌下来，脊椎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嗡”地一声松了。

　　这场应饭局实在太累人了。

　　人人夸她游刃有余,长袖善舞，妥贴又漂亮，可谁知道她实际消耗了大量的精力。

　　累点就累点。

　　不过好消息是，等工程竣工，她就只需要坐着拿分红，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

　　虞杉想到就开心。

　　她拿出手机，给向豪打电话告知自己先走了，在一个男人已经醉酒的情况下，女人去插手，除非别有用心，不然往往会好心办坏事。

　　发完短信，她站到路边拦车。

　　夜雨淅沥，霓虹模糊。忽然，几声微弱的猫叫钻入耳中。

　　循声望去，路边一道塌陷的缝隙里，卡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不远处的台阶上，猫妈妈正急得打转。

　　只是不经意一个对视，猫妈妈的目光便可怜巴巴望了过来，锁定虞杉。

　　虞杉抱着手臂，眉头微蹙。

　　”我今天穿得衣服很贵的，抱你衣服会弄脏的。”

　　“你找别人呀……”

　　车窗将潮湿的晚风与街头的嘈杂隔绝在外。

　　余怀握着方向盘，正准备调转车头。

　　“停一下。”乔辞坐在后座，摁下车窗。

　　朦胧月光映在他峰峦般起伏有致的侧颜上，镀出一层难以琢磨的清冷禁欲。

　　车内里是几乎禁止的安静。

　　乔辞隔着窗外在看什么，余怀的视线顺过去，只看见女人浑身狼狈，蹲在台阶旁，黑长的头发披肩，身形在雨夜里显得有点单薄。

　　两只脏兮兮的狸花猫正小心翼翼地舔着她掌心的什么。

　　她的另一只手悬在空中，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指尖微微颤抖。

　　刻薄冷淡，却毫无威慑力的嗓音，被风断断续续送过来：

　　“看什么看，快吃。”

　　“我说你两句还不高兴，我衣服脏了也没让你赔呀。”

　　噗呲一声，余怀差点笑出声，“怎么和一只猫都能吵起来。”

　　乔辞静静望着，神色淡得像夜里的雾，“她以前也很喜欢猫，但我一直不让养。”

　　“嗯？”余怀转过头，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虞杉，有点意外。

　　“她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平时喜欢逗猫遛狗，真带回家，又不会认真照顾。”

　　“不见得吧。”余怀瞥了眼窗外，“我看她现在挺上心的，应该是很喜欢猫咪吧。”不然怎么会徒手去捞缝里的小猫？这湿滑雨夜，换作别人，猫叫哑了也未必会驻足。

　　乔辞目光沉静，像深潭的水，“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

　　“噢。”余怀听出几分涩意，小声道，“会不会是……你从来没给过她喜欢的机会呢？”

　　乔辞没有回答。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将女人与猫的身影，连同那句模棱两可的反问，一并隔绝在逐渐模糊的雨幕之外。

　　“走吧。”

　　余怀不再多言，重新发动车子。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驶离这片街角。

　　—

　　接下来的几个月，虞杉过得十分惬意，她把小金库投进去后，总感觉已经拿到分红似的。

　　出手便变得阔绰，不再畏首畏尾，再也没去借二手奢饰品，花钱如流水，还买了一直未敢下手的包包。

　　拎去上网球培训班的时候，周琴眼馋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你最近发财啦？”

　　周琴是虞杉在网球培训班里认识的新朋友，下课经常见虞杉在路边打车，一问地址刚好顺路，就好心送了几趟，你来我往，关系就近了许多。

　　虞杉微挑了下眉捎，把包交到周琴手上，允许她近距离观摩。

　　“这一个包得二十个吧。”周琴挎上后，立马点开手机365度的自拍合照。

　　“还好吧，也就配了一百多万的货。”

　　“天啦！！富婆。”

　　虞杉合上周琴夸张的嘴，“小声点，买个包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瞧你那没见识的样。”

　　周琴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能上这个网球班还是买别人转手的课，得知虞杉一个包能买套房了，心里怎么能不惊讶。

　　虞杉脸上风平浪静，可心里的虚荣心爆表，“过两天带你去骑马吧，我朋友在这边马场养了好几匹马。”

　　“真得吗？听说那个马场费用很高呀。”

　　“那才多少。”

　　虞杉给手指缠运动绷带，突然想起什么，愣了几秒，向豪好久没约她，确实该见见面了。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拿出手机，电话拨过去，迟迟没人接听。

　　老师开始拍手，示意所有人准备上课。

　　“杉杉，上课了。”

　　有人在叫虞杉。

　　虞杉不得已挂断。

　　她眉头轻轻蹙了下，有些心神不宁，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转念一想，向豪是向家的人，权贵圈出名的大家族，况且还有恒鑫那么大的企业背书，不应该有问题。

　　可能他最近真得挺忙的。

　　一个半小时后，课程结束，虞杉满身是汗，装好网球拍，想赶快回去洗个澡。

　　周琴和她一起，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夏生依靠在车旁，不知等了多久。

　　他穿的白色T恤有些透光，袖口随意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看到虞杉后，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明亮的弧度。

　　明明五官单看并不出彩，比不上虞杉十分之一的绝艳，可那双黢黑的眼睛就是十分能讨人喜欢。

　　周琴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过去，还没等反应过来，虞杉三步并两步穿过马路，一把揪起虞夏生的耳朵。

　　“谁让你开车的！你有驾照吗？你就敢开。”

　　虞夏生拍着虞杉的手，一边疼得咧嘴，一边叫嚣，“开车多简单啊，我摸摸方向盘就会了。再说了，你不想让我开，你干嘛给我买车啊。”

　　“臭小子！你找打是吧。”

　　“我错了，姐，要不你给我请一个月假，我去考驾照。”

　　“你马上高考了，还请假，你疯了我疯了？”

　　虞夏生扒着车檐，从敞开的车窗里一下跳进去，整个人跟搞特技似的，随后偏头得意地看向虞杉。

　　“姐，快上车吧。”

　　虞杉跟周琴道别，坐进副驾驶，狐疑地问，“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放心，这段路不会有交警查的，你老弟的车技，绝对有保障。”

　　虞杉依旧不放心，提醒道，“没考到驾照以前，千万别再开车了，听见没有？”

　　虞夏生埋怨道，“姐，那你下车吧。”

　　“这次不算。”

　　虞杉实在不想再等车，况且周琴还有别的事，送她并不顺路。

　　虞夏生在后视镜里看了眼虞杉，嘴角偷笑，虞杉抬手毫不犹豫给了他脑袋来了一巴掌。

　　回去后，虞杉好几次尝试联系向豪始终没有音讯，于是，她抽空去了趟恒鑫公司。

　　前台见到虞杉，礼貌问她有没有和向总的预约。

　　虞杉摘下墨镜，“你确定拦我？”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也是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办事。”

　　虞杉懒得跟她废话，拿起台面的笔记本，掏出一叠红票子夹进去，随后合上。

　　“这钱顶的上你一个月工资了，懂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

　　前台脸上涌现出片刻的挣扎，毕竟公司经常混进一些外来业务员和销售，一个疏漏并不至于让她被开除……

　　仅仅只用了两秒，她把笔记本收下，放进了抽屉里。

　　交出了员工白卡。

　　虞杉扬了扬说了声谢谢。

　　走了几步，她又退了回来，“几楼？”

　　“十七楼。”

　　虞杉戴上墨镜，乘坐电梯，刚来到总经办，就遇到了向豪的助理。

　　助理见到虞杉低头就想溜，被一把摁回了位置。

　　“向豪呢？”

　　“他……他……”小助理涨红了脸，“最近海泉湾那个项目出了点情况，他现在人不在云城，和cfo在外地出差。”

　　“什么情况？”

　　“好像是资金……资金问题。”

　　“我投了这么多，还不够？”

　　“银行贷款审批延迟，给银行提供的资料有问题，需要重新提交，流程就卡住了……”

　　虞杉微蹙起眉，“这么麻烦？”

　　她过去跟着宋世旻做投资，都是些内定的小项目，有人全程打点，稳赚不赔，哪经历过这种周折。

　　助理声音有点发颤，“其实向总的意思是，只要有一笔短期过桥资金顶上去，确保工程不停，等贷款批下来就接上了。缺口……大概还需要五百万左右。”

　　“五百万？你不要告诉我向豪拿不出五百万？”虞杉简直要气笑了。

　　“向总不是没有钱，他是想靠自己做出点成绩，证明给家里人看。您知道他的背景吧？他其实是……”

　　后面几个字含在嘴里，轻得听不清。但虞杉不必听也明白。

　　她早就查过向豪的底细，哪怕他本人从未承认。

　　空气静了两秒。

　　虞杉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很清楚项目不能停工，停工一天的损失和后续的连锁反应，谁都承受不起。

　　克制着深重不耐，虞杉冰冷道，“合同准备好。三天后，我过来签，签完走款。”